《怪物物语》猹拉图斯特拉

17、小陈老师（二）

　　时天涯站在床边，病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生病已久但依旧能看出原有的英俊，按理说这样昏迷了半个月的病人因为吃不进食物只能注射点滴的缘故，应该消瘦许多才对，但是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依稀可见光泽。
　　云山烟照旧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开始询问中年妇人她儿子的事情。
　　在他们身后，江安安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沉睡。

　　江安安挥开白茫茫的浓烟。
　　她刚刚失神了一小会，再一睁眼时天涯和云山烟都消失了。她只睡了一小会儿，时天涯和云山烟怎么就去别的地方了。
　　黑出现在她身边，嘀嘀咕咕地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还是那间充当病房的卧室，不过这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
　　江安安走到窗前，看到别墅外面被层层的梧桐树包围着，树干与树冠之间笼着一层戳不透的轻纱似得白雾。这件别墅被围在中央。

　　江安安觉得这件卧室像是一件婚房，她在梳妆台上看到很多女性用的化妆品，还有一个领带搭在扶手上，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男一女的合影。
　　江安安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

　　“哒哒哒——”
　　高跟鞋尖细的后跟敲到地面。
　　江安安手里还拿着相框，有人推门而入，一个黑色齐肩长发的漂亮女人，穿着一件黄色郁金香样的裙子，右胸上别着一枚胸针。
　　江安安看看相框，又看看来人，惊喜地喊：“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是她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是隔壁陈大娘的女人，每次去陈大娘那里，江安安都要被灌一耳朵关于小陈老师总是不回家的事儿。

　　陈岚神色沉沉的，脸上是不见光的苍白，少了几分人气，她手扶在门框上，看着江安安迟疑了一会儿：“安安？”
　　半响儿才想起来，陈岚敲了敲脑袋，“安安怎么在这里？”
　　似乎有些混乱，陈岚说的不清不楚：“安安不该在这里——”
　　她拽住江安安的手腕就往外面走，江安安叫她拽的一个没稳住，差点摔倒。
　　还没走出去多远，突然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前车头的光打在窗户上，半截光甩进了卧室。

　　陈岚停住脚步，朝着江安安笑道：“他回来了。”
　　这种含着羞涩和甜蜜的笑容，不见血色的脸上添了几分娇红。

　　陈岚这时候好像忘记了要带着江安安离开的事情。
　　她熟络地把江安安放在沙发上，说自己给她准备点水果，“喜欢什么样地果汁？”小陈老师在厨房里喊。
　　江安安随口说：“葡萄。”

　　陈岚举着两倍果汁来了，于此同时，外面开车的人也进了别墅。
　　一股酒气从玄关传来，人未到，酒先至。
　　小陈老师连忙迎上去，扶住那个将倒未到的人，嗔怪：“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喝酒——”
　　男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脸颊到耳根都浸出一股醉意，他手一挥，差点把小陈老师弄倒，“男人的事你别管。”看到小陈老师踉踉跄跄，他也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就往里面走。

　　小陈老师扶住橱柜才站住，看着走远的男人，眼里的泪水不住的打转。
　　江安安跳下沙发，跑过去抱住小陈老师：“老师你没事吧。”她抬起头，有些担忧。
　　小陈老师摸摸江安安的脑袋，勉强笑笑：“没事。”
　　她擦干了眼泪，让江安安在客厅里呆着，随后自己举着醒酒汤上了二楼。

　　江安安不放心，带着黑雾跟在小陈老师的后面。
　　她有种说不出的不详的预感。
　　刚刚……抱住小陈老师的时候，她看到小陈老师的手腕有一处好像破了皮一样有些发青浮肿，泛起一些黄紫色的斑斑点点。

　　她悄悄爬上二楼，听见小陈老师慈母一样好声好气的权男人先喝酒再睡，要不去浴室洗漱，别带着一身酒气。
　　男人挥手，“啪”得把醒酒汤打倒地毯上，嚷嚷着让小陈老师走。
　　这个脾气也是绝了。

　　小陈老师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汤，眼泪顺着下巴滴到了衣领上，她用胳膊左擦右擦，也擦不净。
　　看到江安安趴着栏杆站在楼梯口要进不进的，小陈老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领着江安安去了二楼，给她切了新鲜的水果拼盘，切的时候边絮絮男人是如何如何爱她。
　　“可是，老师好像对孩子一样对他啊。”
　　小陈老师一愣，有些忧愁惆怅，“男人嘛，就是长不大的孩子。”
　　她把一腔母性情怀全放他身上。

　　江安安瞅瞅黑。
　　黑连忙摇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摇头。

　　男人睡了一会之后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身酸气，小陈老师还没说什么，男人到先说起了她的不对，得意洋洋地像是让人厌恶的大公鸡，见小陈老师不回话，他甩着尾巴进了浴室，像是赢了什么胜仗。

　　江安安很生气。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男人不该这样做。
　　不尊重，不礼貌，她刚刚看到了男人斜睨了一眼小陈老师，说不上来的鄙视。
　　他凭什么呢？
　　小陈老师爱他，尊重他。
　　他凭什么这么对待小陈老师。

　　江安安蹭到小陈老师身边，摇了摇小陈老师的裙子，“我不喜欢他，老师你也别喜欢他好不好。”
　　小陈老师伸出右手想摸摸江安安的脸，却又收了回去换成了左手，“你这孩子。”
　　她满怀着心事，不知道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别人：“他只是心情不好发发脾气。”

　　看着小陈老师准备了新衣服进了卧室。
　　江安安站在楼梯口盯着她的背影。
　　刚刚右边的手臂，手腕上的青肿更大了，顺着手臂内侧一直延伸，令人毛骨悚然的黄紫色斑点密布，有些……腐朽衰败的气息。

　　男人摔了小陈老师递给他的杯子。
　　似乎是事业上受挫，回家以后便发泄到了小陈老师的身上。
　　江安安听到男人说：“我们两人的家境差别比较大。”他哼笑，“你别把那些小家子气的习惯带到这里。”

　　空气里漂了一些絮状物，像焚烧之后的黄纸，黑把黏在江安安脑袋上的碎片拿下来，江安安闻了闻，有股烧焦的问到。
　　像是刚进这间别墅时闻到的。

　　“啪嗒”江安安身边的墙皮落了地，碎成一片渣滓，白色的粉末颗粒四处乱滚。
　　她想起了在红色大楼外的那个草地上，她到的那个荒芜废城。

　　男人得了话头，懒散地斜躺在沙发上口齿不清的，以一种傲慢地姿态教训这小陈老师。
　　说着说着谈到了陈大娘，男人口气轻飘飘：“别跟你妈似的，染了一身坏习气。”
　　原本在沙发上黑发半垂挡着脸的小陈老师蹭的站起来：“你说我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扯上我妈？”
　　小陈老师声音大，男人声音更大，他像发怒的雄狮，鬃毛炸起，“闭嘴！”
　　小陈老师不让，她攥紧双拳，要和男人讲个明明白白。

　　江安安看到别墅里的墙壁大块大块的脱落，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的老人斑，密集又恶心。
　　客厅里两个人还在吵，空气里烧黄纸一样的烟臭和飘絮渐渐弥漫。
　　江安安呛了两下。
　　黑撑起身体，黑雾弥漫，那是比烟絮更深沉的颜色。

　　江安安喘了几口，又悄悄探出头，就看到男人面色狰狞的高高举起烟灰缸，猛地一下子敲到小陈老师的脑袋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