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沈烟

7、风水轮流转

　　7、
　　月中就要期末考试，所以这几日学校里的学医氛围格外浓重。
　　莫薇薇拎着两杯星爸爸的巧克力跌跌撞撞地从后门溜过来，一杯放到顾明月面前，一边还喘着气，“点过名了吗？帮我答到没？”
　　这节是本学期最后一节国产经典电影鉴赏课，完了要写心得，所以前面的同学都看的很认真。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自从秦皎去世的消息公布，其成名作《泸溪河》的热度就一天比一天涨，都快过了小半年了也不见消退。这会前面放的正是《泸溪河》的经典片段。
　　“啊小时候的江景好可爱！”
　　莫薇薇轻呼道，引来边上人的不满。
　　顾明月有些无奈，不过敲键盘的动作却没有变慢。
　　一边看一边写的人不少，所以她的行为并不算突兀，然而莫薇薇却十分新奇。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理解！哎？江景的这个动作还有这个意思的吗？我都没看出来！”
　　顾明月指尖微微顿了顿，轻声道，“你好好看。”
　　莫薇薇没当回事，顾明月瞥了前面的投影，细声道，“《泸溪河》里给江景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自卑的小男孩，他是一个被丢弃的私生子，他会害怕。他不敢轻信，所以对女主的示好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所以他当时瑟缩了一下，不只是因为冷。”
　　莫薇薇恍然大悟，前面的同学总算受不了了，举手道。
　　“老师，莫薇薇和顾明月老是说话，打扰到我们了！”
　　顾明月：……
　　老师警告了两句，莫薇薇总算安分了。
　　一下午的课上完，顾明月也写完了心得，洋洋洒洒写了三四千字，今天涉及到的经典片段都一一写到了，回去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语句再润色一下就可以交了。
　　莫薇薇佩服的不得了，不过没好意思开口让顾明月帮她也写一份。当然，她就是开口，顾明月也不会答应的。
　　完整的剧本已经到她手里了，她这几天都在研究剧本，找出不合理的地方让编剧改，完全抽不出时间帮莫薇薇写心得。
　　期末考试这段时间一直在复习，所以感觉试卷还是挺简单的。顾明月提前交卷后没等莫薇薇……反正这丫头最近有穆护花使者而栖了。
　　这几天气温有所上涨，上星期的积雪差不多快消融完了。今天的阳光很好，但是温度低，顾明月出门的时候老老实实地穿了羽绒服，这会看着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宿舍里的人都去考试了还没有回来，顾明月之前就收拾好了行李，这会直接搬到车上就是了。
　　发动车子等了一会，正准备开走，就看到拐角处走来一男一女。
　　顾明月感觉十分微妙。
　　想了想，给那男的的正牌女友发了个小视频。
　　孟晗：cao，这是哪里？
　　顾明月：C区停车场。我有事，先走了。
　　白色的奔驰C200从两人身边开过，杨晴似乎发现了里面的人，有些疑惑。
　　“那个顾明月家有什么背景吗？”
　　俞文玉想了想，“听老穆提过那么一句，好像是经商的吧？怎么了，刚才是她？”
　　杨晴点头，忽然脸色不大好，“那她应该看到我们了。”
　　俞文玉皱眉。
　　顾明月出了学校先回了铅华水岸把行李放下了。第一学期规定住校，下学期就可以出去住了。宿舍里莫薇薇和崔易茗隔三差五就吵一架，还经常扯上她，让她有些烦。莫薇薇也说了，下学期就出去租房子住了，那她更加不想住宿舍了。
　　更何况，一个寒假肯定是拍不完《明月皎皎》的，下学期如果住宿又不常回宿舍的话，肯定要被传出什么闲话。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她现在身为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正好是个好日子，也是《明月皎皎》正式开机的日子。
　　为了赶时间，剧组分了两组来拍。A组是中学时代，也就是顾明月为主的剧情。B组是童年秦皎，也就是陈蓁为主的。不过第一天开机，没有分开，只意思意思拍了一些比较简单的镜头。大概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传统，为了讨个好彩头开始一样。
　　然后A组就去了隔壁阖闾市。
　　中学还没有放假，不过提前交涉过，所以顾明月已经换好的初中校服。
　　她瘦，165的身高还不到85斤，但是一双大长腿又细又直，就是简简单单的校服也穿得出彩。
　　“冷不冷？”
　　一化好妆，助理萱萱赶紧给她披了件长至脚踝的羽绒服，然后将泡好的枸杞茶放到她手里。
　　那边江景也换好了校服，外面穿了件毛呢大衣，又是黑色的。他好像格外喜欢黑色。
　　“这一场明月很简单，只要将笔捡起来放到江景桌上就行，没有台词。”
　　“江景你注意一下，这里面的眼神不大好体现，你先酝酿一下。”
　　初一下学期，继母又怀孕了。这时候秦皎已经完全接纳了继母，所以很为她开心，想着希望这个是妹妹，然后她就又有弟弟又有妹妹了。所以这一天很开心，哼着歌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江景正好在转笔，不小心笔掉到了地上。秦皎刚好经过，笔滚到她脚边。秦皎很好脾气地将笔捡起来放到江景的桌上，却没想到江景却因此心动了。
　　于是开始了一段长达五年的暗恋，结果没有说出口就无疾而终。
　　顾明月自然明白这不是真正发生过的，应该是为了给凸显前面的美好来反衬后来的一种方式。她到不知道这其实确实发生过，只不过不是初中。
　　而是在《泸溪河》的剧组。
　　那时候江景背台词习惯用记号笔写写画画，一边背的时候一边会下意识的转笔，秦皎有一次来看他，他吓得笔掉到了地上。那会，秦皎将笔捡起来，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夸了他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弯腰捡笔的秦皎让他记了很久。
　　江景出道这么多年，演技早就被磨砺出来了，没想到顾明月也很自然，面对镜头一点都不紧张。
　　两个人的对手戏拍的很快，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完成了预计一下午的任务。
　　顾明月在卫生间换回了衣服，刚出去就撞上了从对面男洗手间出来的江景。
　　江景微微点了点头，“演得不错。”
　　顾明月想起当年带他演戏，为了激励他而常常说的：“小景真棒”“演得不错哟”……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老师教的好。”
　　顾明月笑嘻嘻地将去年上综艺时候说的话还给了他。
　　剧组为了避嫌，男女主角安排了不同的酒店，所以两人没有一道。
　　顾明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助理萱萱已经打包了当地著名的松鹤楼的菜过来。
　　“这个松鼠鳜鱼好吃，你也吃啊！”
　　萱萱正收拾东西呢，“姐你吃，我吃过了。”
　　顾明月正享受年轻的好呢，这会被叫了声姐，反而有些别扭起来，“我才十八岁青春无敌美少女呢你这把我叫老了都。你吃了什么？”
　　“吃了炒面。”
　　萱萱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脏衣篓里，准备填洗衣单。
　　“吃什么炒面呀油腻腻的，以后你跟我一起吃。”
　　萱萱填单子的手一愣，笑着道，“没事的，我习惯了。”
　　顾明月想起谭韵说过她之前跟的是圈内出了名的大牌的演员楚星辰，对助理动辄打骂。
　　她这么说了，顾明月也就没强求。
　　初中的戏很快，不过拍了三天。接下来高中的戏也是借用的这个学校。
　　最后的转折点是高考结束。
　　因为背景是六月份，所以已经换上了单薄的衬衫，外面套的件校服外套完全挡不住寒风，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秦皎，我，你……”
　　“？”
　　“你想考哪里的大学？”少年终于问出这么一句话，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红。
　　顾明月觉得这是冻得。
　　“首都吧。”
　　模模糊糊的一句，少年却很开心。
　　接下来情景转换，在少年开心地转身离开的时候，“秦皎”接了个电话。
　　漫天的哭声，有继母的，有还在上幼儿园的妹妹的，还有已经上小学的弟弟的。还有打骂声。有父亲的，有讨债人的。
　　少年没能在首都等到秦皎，甚至，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秦皎。
　　江景的戏份在年前杀青了，小蓁蓁的戏虽然拍的慢，但这会也完成了。陈青云心情很好的自掏腰包请大家在松鹤楼吃年夜饭。
　　“明月你演的不错。虽然我没真正见过秦皎上学时候是怎么样的，但我觉得，大概就是你演的那样了。”
　　陈青云有些喝大了，眼睛亮的惊人。
　　顾明月不由苦笑。
　　秦皎的学生时代说不上不好，但绝对没有戏里表现的那么美好就是了。
　　“来，江景，这杯我敬你。秦皎太老实，被家里欺负成那样也不知道吭声。好在有你，肯为她做这些。”
　　江景本没想喝酒，但还是喝了。
　　顾明月却在这时候想起继母和弟弟，还有还没从牢里出来的父亲。
　　其实当年也只判了八年，结果出来之后他为了钱又去干了违法的事，又判了七八年。不过，出来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吧。
　　“燕京的戏过了年再拍，这阵子给大家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陈青云宣布后，大家也很开心。
　　临近过年的这几天气温有所回暖，顾明月只穿了大衣，却不知道晚上冷。
　　萱萱很有眼色地脱了自己的羽绒服想给她披上来，却被她拒绝了。
　　“没事，你穿着吧，我不冷。”
　　萱萱犹豫了一下，听话地穿上了，又小声地道，“楚老师说，助理本身就是为艺人服务的，您，不用跟我客气的。”
　　顾明月忽然笑了，“你是助理，又不是古代签了卖身契，生死都握在主家手里的丫鬟。”
　　路灯很亮，熠熠光辉映在她眼里。
　　萱萱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因为喝了酒出来吹吹风的江景冷不丁看到她的笑容，不知为何，明明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此时却渐渐重合起来。
　　不只是因为眼睛。
　　顾明月安慰人时候的笑容，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和秦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