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natural]小幸运》淇奥青青

19、火海

　　午后的阳光投射到废弃旧工厂的走廊上，老旧的木凳吱吱作响，老鼠蟑螂从墙角的漏洞钻进来，争抢地上仅有的面包屑。

　　走廊的皮鞋声传来，木质地板上阵起厚厚的灰尘，男人推开门，血腥味扑鼻而来。长桌上一滩血迹还没有干，滴到地上，染红了几个指甲片。

　　三澄在黑暗中醒过来，看到松田翔平时并没有惊讶，“昨晚，你就已经发现我们了吧？”三澄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松田没有回答，他拿出小刀一步步走向三澄，“眼睛对你这个法医而言很重要吧？”刀尖划过三澄的眼角，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睫毛掉落。

　　“眼睛对任何人而言都很重要。”三澄故作轻松的说，她不能死，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你….不是松田医生吧。”三澄看着眼前似乎变成另一个人的松田，“松田医生是左撇子，而你似乎更习惯使用右手。”

　　三澄不禁皱眉，难道他有精神分裂症，这下糟了。

　　“喔！你是第一个发现的，松田从来不让我跟任何人见面。”松田突然笑起来，嘴角带着阴冷的抽搐，“他总是欺负我，实在太讨厌了。”

　　“是吗？那….你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三澄小心翼翼的安慰他，她后背满是冷汗，生怕松田突然冲上来捅死她。

　　“朋友，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嘛！”这句话似乎激怒了松田，他用力一推，被绑在凳子上的三澄狠狠摔在地上。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我最讨厌......”举过头顶的刀子突然掉到地上，松田开始瑟瑟发抖，发了疯一样砸周围的东西。

　　三澄紧紧闭上眼睛，死亡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在心里默默的念起久部的名字。

　　久部赶到UDI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警察，在楼下遇到神色匆忙的毛利警官，第一时间把他拦住。

　　“有美琴医生的消息吗？”他的声音抖到自己都听不清。

　　“上去说。”毛利警官严肃的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赶去了UDI办公室。

　　“我们去过松田翔平的医院和住所，已经人去楼空了。”毛利警官泄气的说，“我说久部，你们昨晚为什么不先报警？”

　　“即使报警也无法证明什么，根本没有松田杀人的证据，最多就是虐杀动物，我和美琴打算多搜集些证据。”久部抓了抓头发，如果他知道松田会向美琴下手，即使证据不足也会向让警方把他抓起来的。

　　中堂凝视着久部，他似乎要说什么，考虑半天只是轻声问：“你今天的考试怎么办？”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考试。”想到三澄现在不知道在遭受什么伤害，他心乱如麻。

　　“现在只能查查周围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松田的去向。”毛利警官已经命令下属去了交通部，“还有，我们今早发现一具尸体，也是被挖了眼睛的，所长你安排解剖下，希望能有新的线索。”

　　“好的，中堂医生你准备一下。”自己的员工被绑架，神仓所长也着急的不得了。

　　“等等！”听到解剖久部刷的站起来，“神仓所长，虽然这样说很无理，但，请让我来进行这次解剖！”

　　“你？”不光神仓所长，连东海林和中堂医生都大吃一惊，“可是久部君，你还没有拿到法医资格证诶！”

　　“我知道，即使如此也希望所长和大家能信任我一次，没有人比我更想救出美琴，我一定要….亲手救出美琴！”久部快步走到神仓所长面前，弯下腰近乎恳求的说。

　　“拜托了！所长，中堂医生！”

　　“这…..”神仓所长看了看中堂医生征求他的意见，后者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久部，你有把握吗？”虽然神仓所长也很想帮他，但作为UDI的领导者，他不能让尸检出现失误。

　　“有。”久部直起身，眼圈泛红，坚定的吐出这个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有把握了。

　　“好，我们相信你。”东海林和坂本站出来，率先表示了支持。

　　“不过….”东海林斜斜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毛利警官身上。

　　“咳咳…..”被这么多请求的目光看着真不自在啊，毛利警官翻了翻白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出去查监控了。

　　毛利警官一走，中堂医生立刻拉着久部去了解剖室，“你来解剖，我当助手。”

　　他郑重的把解剖服递给久部，目光带着鼓励和信任，“抓紧时间，三澄还等着你去救她呢。”

　　三澄是被屋里的血腥味呛醒的，松田已经不知去向，她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思绪快速运转，三澄意识到自己必须趁现在逃出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摆了不少凶器的桌角移动，绑在身上的凳子发出摩擦的声音，三澄吓得屏住呼吸。
　　好在松田并没有出现，她在黑暗中摸索，地上都是猩红的血和被松田肢解过得器官，三澄拼命克制恐惧和令人作呕的腐烂味，终于在地上找到一个玻璃碎片。

　　紧张的化开绳子，她的手也被玻璃碎片划伤。三澄颤抖着站起来，又从桌上拿了把匕首防身，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

　　“原来是个废旧的工厂。”三澄握紧匕首，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出路，一旦松田回来，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像上次那么幸运。

　　此时已接近黄昏，原本昏暗的工厂更难以辨认方向。三澄的视线越来越差，在老鼠四处乱窜的走廊上摸索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楼梯。

　　楼梯的台阶破损严重，即使三澄小心落脚也发出细碎的声音，下到一半，背后突然传来短促的呼吸声。

　　“你要去哪？”松田阴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三澄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疯了一般向前跑去，她知道一旦被松田抓到必死无疑。

　　郊区湖边，毛利警官调动了所有出警人员，“你确定在这一片吗？”他用望远镜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疑惑的问身边的久部。

　　“我在死者的身体中检测出大量的化学元素，经过对比范围可以缩小到这片化工厂。”久部拿着平板阅读中堂医生给他发来的最新数据。

　　“这里的工厂也太多了吧。”毛利警官叹气，“只能一个个寻找了，毕竟都是废弃的。”

　　久部没有说话，出神的看着平板电脑上刚刚被自己标红的地方，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阴暗老旧的走廊里，三澄和松田开始了追击战，松田凶残的叫喊声徘徊在三澄耳后，她害怕极了，手里的匕首紧握着，冲进了眼前的一扇铁门。

　　这是间堆积杂物的仓库，三澄躲在角落，听着松田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提着把斧头边走边砍，绝望的敲击声像死神的召唤。

　　三澄不住的颤抖，她甚至做好了冲出去跟松田同归于尽的准备。就在此时，外面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吸引了松田的注意。

　　松田停住脚步，怀疑的在仓库审视一圈，快步跑了出去。

　　待听不到他的声音，三澄才站起身，她的腿抖得厉害，还没等她镇定下来，突然一双手猛然把她拉到一边。

　　“嘘！是我美琴！”久部望着惊恐的三澄，看到她平安无事，那颗绝望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了。

　　“久部….”三澄声音哽咽，看到久部的这一刻她突然安心了，刚刚如此危险都没有流泪的她，突然扑到久部怀里委屈的哭起来。

　　“别怕。”久部拍拍她的头，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是不是害你搞砸了考试。”三澄吸了吸鼻子，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个问题。

　　“说什么呢笨蛋。”久部哭笑不得，在这么危险的幻境下，他还是耐心的安慰她，“没关系，考试错过了还可以再考嘛，最重要的是你要活下来。”

　　他握紧三澄带血的手，眼眸似星河般温柔。

　　久部把定位发给毛利警官，却也不敢躲在这里等待救援，三澄告诉久部松田已经疯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要尽快逃出去。

　　“进来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我们现在在三楼的仓库，走廊的尽头有安全出口。”久部拉着三澄快速通过走廊，“我们可以从哪里逃走……”

　　久部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中一把斧子向两人劈来，久部伸手去挡，整条手臂都被砍伤。随后他们便看到松田狰狞可怕的脸。

　　“久部！”三澄惊恐的叫起来。

　　松田和久部扭打到一起，斧头掉落到楼下砸坏了汽油桶，跟被砍断的电线交错，一楼冒气滚滚浓烟，不一会儿火苗就窜到二楼。

　　受伤的久部自然不是松田的对手，唯一的匕首也被松田夺了过来。

　　“美琴你快走！”久部的手臂已经没了知觉，他紧抱着松田，给三澄争取最后逃走的机会。

　　三澄拼命的摇头，她知道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久部一定活不成，她要想办法，让他们两个都活着。

　　“松田学长！你还记得杏吗？你难道忘了铃木杏吗！”三澄大声喊起来，而松田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迟疑了片刻。

　　“松田学长你醒醒，杏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三澄想如果他真的是精神分裂，或许他们可以趁他发作的时候逃走。

　　然而短暂的几秒钟并没有什么作用，之后松田更像是被激怒一样，拿起匕首向三澄冲来。

　　看着松田冲向自己，三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做好了被捅上一刀的准备，她没有闭眼，却看到久部飞一样跑过来，抱住松田把他向后拖。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松动的护栏，一前一后送楼上摔下去，而楼下的滚滚浓烟中，大火正烧的厉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三澄整个人扑到扶手边想要拉回久部，她拼命呼喊着久部的名字，耳朵却像失聪般什么也听不到。

　　三澄伸出手，久部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她还能看到他目光里不变的温柔，可她却没有办法拉住他，他身后是灼灼火海。

　　久部伸出手，他的身体不断下坠，却还望着三澄急切的泪眼，他终于，能够保护她一次了，即使是最后一次。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哭了啊，要让照进他生命里的那束光，永远耀眼着哦。

　　他们的距离变得很长很长，眼前的三澄也越来越模糊，灼热的火海吞噬了他最后的话。

　　我来替你面对死亡，

　　你要勇敢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