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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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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的夏日,三澄和久部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艰难的走过人行道,停在一间咖啡厅门口。点好两杯咖啡,三澄开始翻阅今天的早报。
高岛木的案子被媒体大肆宣扬公之于众,报道称高岛木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剽窃了弟弟高岛礼的作品,后者受母亲的压迫,多年来一直替哥哥撰写小说,最终忍无可忍杀害高岛木。
而在高岛家花园找到的死婴更成为高岛木人品不端的证据,让高岛木死后也臭名昭著,原本是受害者,却受到了公众更多的指责。
这些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高岛礼的确是这样跟警方交代的,他也最好了承担刑法的准备。但三澄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今天一上午,她和久部走访了许多认识高岛兄弟的人,终于从他们的口中找到了线索——那个死婴的母亲。
铃木杏来咖啡店上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老板告诉她两位法医找她,她对此并不惊讶,早在知道高岛木被杀时就做好了警察找上门的准备。
“我以为来问话的会是警察。”铃木杏坐在三澄和久部对面,她丝毫没有慌乱,还主动给两人介绍店里的甜品。
“高岛先生的事,我想铃木小姐已经知道了吧?”久部小心翼翼的问。
“知道,不过你问的,是哪位高岛先生?”铃木杏垂着眼睑,话里有话。
…….
紧急审讯室内,真壁有希子对高岛礼进行最后一次审问,高岛礼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直到高岛新子闹到审讯室来。
“高岛夫人,你这是妨碍公务。”毛利警官看着这个原本温婉贤淑的女人,她恶狠狠的看着高岛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他。
“他在说谎!小木没有剽窃他的作品,他根本不会写小说!小木是无辜的!”高岛新子歇斯底里的哭起来。
“高岛夫人,警察有警察的判断,你再这样我要把你请出去了。”毛利警官注意到高岛礼投来的目光。
“不!警察先生,院子里的婴儿是我杀的!小木的名誉不能受损,他是个好孩子呀!”
“高岛夫人!我真是不能理解同样是你的孩子,你还真是偏袒高岛木啊!”毛利警官不想跟她多谈,正准备把她拉出去,迎面遇到赶来的三澄和久部。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提供证据。”
“证据?不是已经确定高岛礼杀人了吗?”
“不。”一路跑来三澄有些喘,望了望审讯室的高岛礼,她正色说:“我们带来的,是推翻高岛礼杀人动机的证据。”
三澄走进审讯室,把一沓稿纸递给真壁有希子,“我们对高岛礼自称的,为高岛木提供的小说原稿进行了检测和比较。”
她目光转向高岛礼,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跟高岛木有三分相似。
“高岛先生的确很细心,从稿纸到铅笔都进行了处理,让它们看起来年代久远,就好像你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帮高岛木代笔一样。”
“你什么意思?”高岛礼饶有兴趣的问。
“可惜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三澄转向真壁有希子,问:“真壁警官,请问根据高岛礼的证词,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帮高岛木代笔撰写文章的呢?”
“2003年,也就是15年前。”
“我们对最旧的稿纸做了检测,这种纸张并不好找,是从中国华东地区的一家公司进口来的,可是.....”
三澄将稿纸举到高岛礼面前,“在2005年以前,日本任何制造商都没有跟这家公司有过合作。”
“也就是说,这个稿纸根本不是2003年撰写的!”
真壁有希子拍手叫好,她一步步走向高岛礼,拄着桌子问:“你恨你哥哥吗?高岛礼先生?”
高岛礼低着头,避免跟她们有眼神接触,用沉默代替慌乱。
“不要试图狡辩了高岛礼先生。”三澄冷冷的望着他,“我们见过铃木杏了。”
听到这个名字,高岛礼猛然抬起头,努力掩盖心中的慌乱,他问:“哦?看来她是告诉了你们什么吧。”
“没错,但我想她的话跟你预想的或许不太一样。”
“那个孩子,根本不是高岛木和铃木杏的。”三澄斩钉截铁的说,“铃木杏几年前在高岛家做过女佣,却突然被你们辞退,这是为什么?”
“这个啊,你们应该去问问高岛新子,可是母亲她赶走了人家。”高岛礼撇了撇门外的高岛新子,他的眼神跟高岛新子一样,充满恨意。
“我们走访询问了很多人,他们的话倒是出奇一致,说高岛木和铃木杏是恋爱关系,但是高岛夫人不同意,就辞退了铃木杏。现在的传言是因为铃木杏怀孕才被高岛夫人赶走,而那个孩子还被高岛家残忍的杀害。”
“我说高岛礼,这些传言都是你指示的吧。”真壁有希子抱肩问,“你深知三人成虎的道理,利用高岛木在文学界的对头造出这些传言,是想让高岛木身败名裂吧。”
“其实高岛木真是个好人呢。”三澄又说,“无论作品还是人都十分优秀,也没有丝毫对不起的这个弟弟,连你的母亲。”她侧目看着高岛新子,后者将他们说话的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母亲也从来没有偏心高岛木,这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你错了。”沉默不语的高岛礼吸了吸气,不似刚才的平静和坦荡,凶恶的目光似乎冒出火焰,“或许在你们眼中高岛木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就是恨他,非常恨。”
“杀了他都不足以让我解恨。”他的眼里带着深不见底的恶意,憎恶击垮他的理智,压抑多年的怨恨突然迸发,“我的目的是,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高岛礼突然笑起来,口中不断呢喃着高岛木的名字,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审讯室内夹杂着高岛礼的笑声和高岛新子的哭声,让人背后发凉。真壁有希子送三澄和久部离开时,久部还没有想通高岛礼的杀人动机。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久部耸耸肩,“没有人对不起他。”
真壁有希子一句话道出真相,“没有理由的恨才最可怕。”
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没由来的恨意,或许因为妒忌、羡慕、喜爱,即使那个人跟你没有冲突,没有威胁,这些也会不经意间转变成伤害他人的利器。
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个世上会有多坏的人,怀揣着对同事、朋友甚至亲人的恨意,在他们并不知情甚至正在帮助自己的时候狠狠的捅上一刀。
他们不会懊悔也不会良心发现,他们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三澄似乎对这件事感触良多,之后的几天甚至提不起精神来做事,久部为了哄她开心提议周末带她去水上乐园玩。
“水上乐园啊,可是我想去另一个地方诶。”三澄伸了伸懒腰,躺在沙发上随意切换电视频道。
“好啊,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久部托腮坐在三澄对面卖萌,难得她有想去的地方,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三澄只是神秘的笑笑。
周末的第二天,三澄带久部去了墓地,这里很安静,日光穿透树枝洒在水泥路上,三澄一言不发的走在久部前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久部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
他们在一座刻着“雨宫”姓氏的墓碑前停下脚步,久部目光复杂的看着三澄,虽然来到墓地时他就明白三澄的意图,但现在还是有些担心。
三澄蹲下身把鲜花放好,又细心的清扫干净四周的灰尘,多年的风吹雨打,使墓碑上刻的名字纹路渐深。
“美琴….”
“还记得我那篇论文吗?”三澄顺势坐在台阶上,日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
“记得。”久部点点头。
“其实啊,那个故事是真的。”经过这么多年,那些原本难以接受和启齿的话,她已经可以波澜不惊的面对了。
久部没有回答,侧身坐在三澄旁边握紧她的手。
“你也猜到了对吧?”三澄失笑,“当时我们在货车里你问我那个小女孩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真是的,我都没有察觉呢。”
“抱歉美琴,我之所以没有跟你提起,是不希望.....”
“没关系的。”三澄打断久部急切的解释,“其实我很希望你能知道呢。”知道那个不是那么坚强乐观,心里藏了很多阴霾的,真实的我。
“小时候我只知道妈妈经常不开心,也感受不到她爱我和哥哥,简直就跟高岛礼一样。”三澄苦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人呢,连亲人都可以杀死。”
三澄还没有说完,久部的手轻轻附上她的头,眼中带着温柔和深情,“我啊,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美琴,谢谢你努力的活下来。”
“谢谢你还相信这个世界,谢谢你还相信我。”久部将三澄抱在怀里,“如果可以,我希望扫清你头上的阴霾,希望你能幸福的活下去。”
“谢谢你久部。”三澄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到,没有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活着的时刻了,久部跋山涉水披星戴月的奔赴到她面前,带她走出命运的迷宫。
那些不曾对他人提及的黑暗过往,如果不曾有你的话,它们将永远沉睡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