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走馬川行

2、第 2 章

　　于是，梁九川成年后没选择下山历练，而是回到宫中，做了一个闲散王爷。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一口咬死猎物的时机。

　　像一匹孤狼，凶狠乖戾，毫无惧色。

　　不过满心仇恨的梁九川也是有软肋的，他心尖上的人，他的温柔和纵容，都只交给顾鬒，他的小师弟。

　　他还记得师父把小小的顾鬒交到他手里，小孩很瘦小，蜷成一团往他怀里钻。
　　“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偏就喜欢你。我也不讨那没趣，你这师弟就交给你照顾了。”老人羡慕的看着在梁九川怀里消停下来的顾鬒，明明刚刚在他怀里又哭又喊，一见他师兄就变成等着摸头的小狗了。

　　“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从那之后，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梁九川就多了个小尾巴。不管他练剑还是读书，顾鬒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每次他一问，小孩总是笑着说“我喜欢你呀，师兄。”眼睛亮亮的让人无法拒绝。

　　那时候的顾鬒好玩得很，无论有了什么新发现都第一时间告诉梁九川。比如房上的燕子筑了新巢，山下刚种的小树苗生了嫩芽，再比如师叔今天练剑被师父数落，同门的哪个师兄弟上课出了糗。

　　他把自己的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交给梁九川。

　　“师兄，你看，师父给我的玉佩，配我的剑是不是特别好看。”
　　“师兄师兄，我从教书先生那要来了最光滑的纸，你来画个我好不好。”
　　“师兄！你教我练剑吧，师父又闭关了不管我。”
　　“师兄，我给你带了山下最好吃的莲子羹，你来尝尝。”
　　“师兄，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有没有好看一些。”
　　“师兄我们下山玩吧，反正没人知道，去吧好不好。”
　　“师兄我最喜欢你了，你喜欢我吗？”

　　“师兄你别喝了，你母妃知道了不会开心的。”

　　“师兄！你别走，再等等我，我陪你报仇！！你别走！！”
　　“梁九川，我喜欢你，你等着我！要活着等我！！！”

　　毅然决定复仇的梁九川不敢回应顾鬒的心意，他早就看出来了，比顾鬒意识到的还要早。
　　但他不能回应，他身上背负着仇恨。那不该是顾鬒一同背负的。

　　两人直到顾鬒成年，再没见过面。

　　顾鬒这次下山来找他，他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阿鬒，见到师兄了就回去吧，回山上去。”梁九川和顾鬒并肩走着，他无奈的说道“别搅和进来，你不听师兄的话了？”

　　“师兄，你要知道，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师父让我下山历练，我怎能又回到山上。”

　　梁九川看了他许久，不得不说，几年不见，顾鬒愈发的好看了，少年唇红齿白，双眸明亮。身材纤细但不瘦弱，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小孩，就这样长大了。他温柔下来对顾鬒说“别任性阿鬒，这不是闹着玩的。”

　　少年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师兄，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也不会答应，但至少让我陪着你。我不添麻烦，也不自作主张，我就想看着你安全。”

　　仍是儿时那炽热又毫不掩饰的眼神，梁九川似是受了蛊惑，毕竟那也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如果顾鬒真的在外面见到了，爱上了什么别的人，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梁九川答应下来。身后又开始跟着这个小尾巴。

　　他们谋划了三年。

　　三年间梁九川带着顾鬒身处权谋和黑暗之中，辗转于朝堂之上。
　　他本不想让顾鬒知道这一切，但他对顾鬒的占有欲让他越来越忍不住想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既然爱我，就同我一起身处地狱吧。

　　筹划好的那一天终于到来，梁九川带着身后大军杀进了内城，闯进了帝王的寝殿。
　　他持剑立于他的父皇面前，问出了那个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帝王之情，奈何长久？
　　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便是新的年代了。

　　传闻新皇一生未娶女子。
　　身边只有顾鬒一人，共度一生，长相厮守。

　　梁九川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低低的笑出声来，笑的满脸泪水。
　　忽然发了疯一般，喊着“左相，左相呢？传左相来见朕！”
　　身边的公公见惯了这场景，平静地说“皇上，那左相谋反，早就以死谢罪了。这么多年，怎么您还总想着。”

　　那是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梁九川坐在那大殿之上，眼色冰冷的看着下面跪着的顾鬒。清冷的大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何谋反？为何要背叛我？”他把那些弹劾顾鬒的折子摔了下去。

　　“师兄，我解释不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呢？你心里不是早有定数。就算我给你解释，如今的你可还会相信？

　　坐上这皇位，你后悔过吗？”

　　“孤从未后悔。”

　　跪着的人凄凉的笑了笑“那你可曾爱过我？”

　　“当然，为何这样问。”

　　“你很久没叫我阿鬒了。小皇子还在我府上玩，把他接回去，让我自行了断吧。”那瘦削的身影不顾礼数，颤抖着站起来，如他来时一样，安安静静的走出大殿。

　　梁九川不是不爱，但他给不了顾鬒一生一世。
　　他坐上皇位，手段越来越狠厉，眼中早已将私情看淡。也做了太多错事，那些血腥的侵略和战争都出自他手。

　　顾鬒再也看不下去，他的心比梁九川成亲那日还要冰冷。

　　谋反与否，他不在乎。
　　反与不反，那人不再信他，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三尺白绫下，一曲断肠歌。
　　顾鬒眼前隐约出现一些画面。
　　是他们胜利的那天，梁九川抱着他亲吻，满眼爱意同他眼中的如出一辙。

　　不过黄粱一梦。

　　醉生梦死药劲已过，竟是一场梦中梦。

　　梁九川睁开眼睛。
　　恍如隔世。

　　“师兄？”顾鬒坐在他床边，端着温水。
　　“实在抱歉，昨日不小心拿错了给你带的酒。我这好不容易下山了，走的太急，醉生梦死的解药不够，于是自己调了一些一起喂给你。你没做什么奇怪的梦吧。”

　　梁九川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确定彻底醒了过来。

　　像是放下了仇恨和执念，他一把抱住顾鬒，颤抖着声音说“不报仇了，你想去哪，师兄陪你。”

　　顾鬒有些惊讶，他挣脱出来，和梁九川四目相对，像是在确定什么。

　　梁九川对他笑了笑，接下来的那句话仿佛说过千万遍，

　　“我爱你，阿鬒。”

　　顾鬒扔掉盛着水的碗，笑着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