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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睡前故事(二) 这世界上就 ...

  •   当河海把一沓空白试卷写得密密麻麻时已经是十一点过十分了。母亲温英计算着时间差不多端进来一杯热牛奶。
      “喝了牛奶赶快洗洗睡觉吧。”
      “以后别等我了先睡吧,牛奶我可以自己热的。”
      他接过杯子随手放在一边,整理着试卷。
      “唉,看着你天天这么晚睡的,我也睡不着啊,学习是要紧,可身体才是第一位啊……对了,这也快清明了,到时候去看一下你生父母吧!”
      河海将一摞卷子在桌子上磕了磕,叠放整齐,塞进包里,没有出声,像是没听到。
      温英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静静走出了屋子,阖上了门。
      他看向一边的牛奶,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凑近,奶香四溢,是梦的味道。
      洗漱完关了灯,终于得以卸下一天的“全副武装”,钻进被窝找出自己的独立思想。躺好后才发觉忘了关窗。四月初的风仍是不怀好意,刮的窗边的树枝划着玻璃哗啦啦的直响,窗帘被风掀了起来,见缝插针映在地板上的月光如水,被树枝影子撩拨着来回荡漾。
      河海看心中很平静。裹紧被子,不准备关窗。他拒绝风,却从不拒绝月光。

      苏绊坐在教学楼下广场中央的长椅上渐渐醒来,周围的喷泉、旗杆、楼房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油画。时间是深夜却天光大亮,愈来愈亮。周围的一切都融进了光亮中,然后有一个人影闯进了光芒之间。
      他的样子依旧在极致的光亮中失了真,只勉强看清他漆黑深邃的双眼。
      他依旧不主动说话,安静认真地倾听苏绊,之所以知道他认真地听,是因为余光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
      今天的苏绊出奇的安静。从侧面看不清她下垂的眼睑中藏匿的情绪,虽然没有喜悦流露,但也没有怒气横冲,平静的像是在小憩。可又分明看见她嘴巴微张了张,看来是欲言又止。
      他明显感到,近来苏绊身边的空气,锐气都削减了许多。
      “过几天……”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意思却已经表达完整。
      距离第一次闯进她的梦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夏意正盛的六月,她戾气正盛。如今是严冬寒意犹在的四月,她也不同以往了。
      这么久了,日复一日的做她的听众,看遍残忍的命运对她不厌其烦的捉弄。
      苏绊默认了这个客人,这仿佛成了一种仪式——他来到苏绊的梦中,直到她倦意袭来,然后他走。
      “你要去为父亲扫墓,还要去会见你的……做会见?”
      苏晖那个死去的丈夫,他口中的父亲,是苏绊法定上的父亲。
      知道她一定不想听到“母亲”这个词。替她说完接下来的话,字字斟酌。
      苏绊听着听着就笑了,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说道:“还真是了解我啊,你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
      他不作回答,也不躲避她的目光,缓缓开口:“听了你这么久的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
      他的双唇一开一合,眉眼间很是淡然。
      苏绊呆呆的看着他,尽管看不大清他的神情,却也听不出他的情绪中有什么明显的起伏。
      虽然这只是梦,但不得不说这依旧是个令人不忍卒读的故事。难道一场噩梦醒了的人不会为梦中的事动容一段时间吗?
      “那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可怜的人呐!”
      “大概是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没有否定她。
      “都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你说,我们可恨在哪儿?”
      苏绊的话让他始料未及。这个问题他很小的时候也曾想过,无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本来是想宽慰她的,没想到适得其反。
      她开始是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被盯的心虚。只能眼看着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这句老话常常被人挂在嘴边。我们说街边的乞丐们懒惰;我们说老无所养的人教子无方;我们说被蛇咬的农夫同情心泛滥……
      “我的可恨之处也许就在于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要怀恨的。你知道吗?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怀恨的。我原来也想过放下一切的活着,但是当我发现我依旧是被选中的不幸的那一个,我就恨了。从恨一个人,到恨两个人,到恨所有人。”
      其实很久以前的他从内心深处,是能够挖掘出相似的心境的。
      “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不配幸运的人来剥夺我们的运气,然而我再也不会不甘心,我蔑视那些人!”
      这句话他认同,因为他也曾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配幸运的人得到了幸运。
      “我困了,先走了。”
      苏绊对他微笑,带着笑容消失在光芒中。这光芒是道界限,分割梦境与现实,越过这条界限,就看不到这样的她了。
      明天见。河海在心中默念。
      他摘下助听器,眼神有些疲惫。
      只怪那梦境特有的牛奶香气,河海才会禁不住诱惑贸然闯入。
      原本只是无意闯入,所以无意窥视原委,更无意探寻究竟。只怪梦里那可怜兮兮的女孩哭得太惨,他没能狠下心,就留了下来。
      所以直到现在,他每晚只要嗅到苏绊的梦,都会循着气息进入她的梦境。渐渐地,成为了一种习惯。
      虽然6岁时就发现自己拥有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这么多年嗅到过各式各样的梦,也从来没有好奇过。
      因为4岁那年,他同遍体鳞伤的父母倒在血泊中,承受不住浑身撕裂的灼烧感而痛哭的时候就被生父母告知:不要多问,不要多想,不要回头。
      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他不问,一些事也会自己溜进耳朵里去。
      当年河海的生父涉嫌贪污案,举家逃跑时与一辆在公路上违规飙车的跑车相撞。生父当场死亡,生母因失血过多没能抢救成功,河海也从那时落下耳疾。
      自幼聪慧的孩子记下了车牌号码,却因两人是携款逃跑,飙车的男子不知又动用了什么关系,最终竟无罪释放。
      后续的事情,年幼的孩子也无从知晓了。那时的河海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做了错事的人没有受到惩罚?为什么明明知错却不认错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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