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屿词》三度半

32、第 32 章

　　欧屿出院后，温瑾言就辞掉了工作，搬回了温家老宅，每天都陪着欧屿，欧妈也因为担心欧屿的情况，放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也住到了温家老宅，陪着欧屿。
　　在听见欧妈提起欧屿十五岁时候的事情，温瑾言几乎没有一天是休息好的，他要怎么做，欧屿才能恢复健康？
　　“欧屿。”温瑾言站在房间门口，轻声唤了一声欧屿的名字。
　　欧屿转身的时候，微风拂起她披散的头发和披肩，带给温瑾言无数的忧伤，看着他的时候，欧屿还是在笑，只是没有任何语言，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们出去走走吧。”温瑾言走近欧屿，已经到秋天了，从山下到温家老宅的那段路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当初温瑾言说秋天的老宅很漂亮，宁静而致远，而唯一通向老宅的那条路就好像是所有一切浮华的分割线，这边是一个世界，那边是一个世界。
　　欧屿是她很想看看。
　　“好。”欧屿将自己的手放在温瑾言的手里。
　　她越来越瘦了，身上几乎没有多余肉，甚至能够看出凹陷的骨头，在这样下去，温瑾言担心欧屿会撑不住。
　　要真的是那样，温瑾言会崩溃的。
　　“要出去吗？”欧妈端着刚刚熬好的粥上楼，看着温瑾言正在给欧屿添加衣服，问着。
　　“出去走走。”温瑾言看着欧妈托盘上放着的粥，“回来的时候在喝吧。”
　　出去走走也好。
　　这样的欧屿，和十五岁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欧屿，欧妈再也接受不了了，为什么所有不幸的事情，都要发生在她的女儿身上呢？
　　温瑾言和欧屿在前面走着，司机开着车就跟在后面，大概十米的位置，保持着匀速运动，温瑾言拉着欧屿的手，慢慢的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跟在他们身后的司机差点就以为前面两个人的时间就此静止，终于有了短暂的交流。
　　“对不起。”欧屿说，“我好像又做了什么让你们担心的事情。”握着温瑾言的手紧了紧，看着他，眼泪就这样落下来，这几个月，欧屿好像将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的胡思乱想，看见温瑾言的时候，总是想着她可以好好的，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张嘴的时候，那话语便变成了眼泪从眼角落下来。
　　“没有，宝贝儿，你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很好。”天知道刚刚欧屿对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他有多么兴奋，拥着欧屿的时候，感谢着他从来不相信存在的上帝。
　　“我每天晚膳都不敢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欧屿将脑袋埋在温瑾言的怀里，啜泣着，“她说，让我忘了她，可是我舍不得，我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忘记她，我们都不会忘记她，她是我们的女儿，她会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所有人的心里。”温瑾言密密麻麻的亲吻着欧屿的头顶，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将自己此时的心意传给欧屿，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欧屿坚强起来。
　　“我们不会忘记她的，对吗？”欧屿抬起头，执着的看着温瑾言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他，他们不会忘记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不会忘记她的对吗？
　　不管欧屿问了多少次，温瑾言总是用他最温柔的嗓音说着，是的，他们不会忘记他们的女儿，不会忘记他们的第一次孩子。
　　欧屿恢复正常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情。
　　那天回家之后，温瑾言满心欢喜的以为，欧屿变回来了，可是回到家之后，才不得不痛苦的接受那个只是“做梦”的现实。
　　来老宅看欧屿的朋友们，都小心翼翼的对她说着以前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江安宇结婚了，可是戴上戒指的新娘却不是那个每次说起他都会害羞的宋安好。
　　在江宇安结婚的那天，宋安好好像终于接受了现实，从B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去的时候，宋安好去四九城看过欧屿一次，虽然那时候的欧屿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在意她那天都说了一下什么。
　　那天宋安好陪了欧屿很久，说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当她知道江宇安一直喜欢的人原来是欧屿的时候，差点崩溃，她一直在想被江宇安小心翼翼的放在心底的女孩是谁？宋安好想了所有的人，唯独漏掉了和他一样是B市的欧屿。
　　她最喜欢的人一直喜欢的竟然是自己的最好朋友，不管这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恐怕都接受不了吧，就当她准备质问欧屿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沈婷却告诉她在欧屿和温瑾言的婚礼现场，出了意外。
　　那个意外竟然是欧屿。
　　后来宋安好释然了，没有想要告诉欧屿她心里的秘密，依然当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欧屿出事之后，她去看过她，除了心疼，宋安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形容自己的看见欧屿时候的那种心情的。
　　在江宇安结婚的前一天，宋安好和江宇安见过一次，她问，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江宇安没有回答她，好像不知道应该来怎么告诉宋安好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的那个残忍的事实。
　　宋安好感谢他的善良，在离开的时候真诚的祝他幸福，虽然她心里真的难受的快要死掉了。
　　临走的时候，宋安好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
　　这次江宇安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说，“喜欢吧。”
　　喜欢吧？
　　语气那样的不确定，可既然这样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又为什么要结婚呢？
　　江宇安说，她的未婚妻，像极了十五岁之前的欧屿。
　　那一刻，宋安好的心被撕碎了，那一刻，宋安好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话语，那一刻，宋安好终于放弃了。
　　“欧屿，你知道我真的很羡慕你。”宋安好抚摸着茶杯的杯沿，看着红茶里面自己一脸悲凉的倒影，“所有人都喜欢你，宇安喜欢你，温老师也喜欢你。”宋安好说，“你总是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是不是因为就是太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接受不了孩子已经离开的事实？”宋安好看着欧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大概是因为心疼自己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儿吧。
　　欧屿是宋安好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儿，她总是以自己最大的善意对待着这个世界，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可是就是这样善良的女孩，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着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已经一年了，已经够了。”宋安好哭着欧屿抱在怀里，“已经够了，欧屿，真的已经够了。”
　　那天欧屿哭了，哭得声嘶力竭，好像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哭移了位置，将忍耐了整整一年的泪水都哭出来了，温瑾言就站在门外，手紧紧的抓着门把手，在门外听着欧屿的哭泣声。
　　他的欧屿，他的欧屿，他的欧屿。
　　离开温家老宅的时候，是温瑾言亲自去送的宋安好，将她送到机场的时候，温瑾言轻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那时候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舒服的洒在脸上，一切都很好，宋安好露出了自己最近最灿烂的笑容，“温老师，祝你和欧屿永远幸福。”
　　那是宋安好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欧屿再也没有见过宋安好，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人都失去了和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