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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人 我的冰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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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想写“冰人”。
你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也许是冯程程。也许是许颦舒。也许是苏蕴苒。也许是徐端。不,徐端不可能写冰人。她有可能听说过“冰人”,也可能碰见过“冰人”,但她应该没有跟“冰人”说过话。因为徐端是高三(8)班的。
而冰人,是高一(8)班的,高二(8)班的。到了高三,他是隔壁的。(7)班的。
冰人什么样?冰人第一次出现在《青春派公寓》里,是在《同桌》这里:
倪贞华讲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有个男生站在门口。全班都看着他。苏蕴苒想:“哦哟,又一个脸色这么白的,比新同桌还要白。”
许颦舒也在嘀咕:“什么嘛,这个男的比苏蕴苒更厉害,长衫长裤,还没有汗!”
是的,冰人是一个夏天都很冷的人。
不仅仅是他冷。更大程度上,是我们觉得他冷。他跟谁都很少说话。谁若想跟他近乎一点,总免不了受打击。热脸贴了冷屁股。孔雀开了屏,你自作了多情。
他极少笑,笑起来却无限美。你心里会默默为他绽放一朵花。甚至你幻想他为你多笑笑。
他是永远的白衣少年。吸过鸦片一般的孱弱。又非一般的敏感。
盛夏里,他都那么冷冰冰;仿佛热情一点点,就会消失殆尽他的青春。
所以,我叫他ICEMAN。
我和ICEMAN的交情在高中,毫无蛛丝马迹。我看不惯他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看不惯他弱不经风的清瘦,更看不惯一班无知少女整日里为他所迷倒的傻气。有一学期,ICEMAN坐我后面。我常常需要直面无数道射过来的嫉妒目光。最后,我扛不住了。但是我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要求换座。脑汁快要绞尽的时候,老天爷帮忙了。
ICEMAN跟他的同桌打架了。其实不是打架。是ICEMAN被他的同桌打了。ICEMAN被打得嘴角流血。他穿着他一贯的白衬衣。脸一贯的煞白。表情一贯的漠然。只有嘴角的那些红色令人感觉有温度。
打他的那个同学外号叫“□□犯”。真的。我高中的男同学很多外号都很难听。唉。“□□犯”的得来完全是个意外。其实他的名字是“坚强”,他姓沈。跟知名沪上运动员一模一样的名字。但是,某天班主任倪贞华不知道为什么,在抽问的时候叫了一声“范坚强”。鬼知道是什么样的雷击中了这个永远都失败的班主任。沈坚强的名字算是被毁了。那个满脑子促狭主意的镇上人张新一动坏脑筋,范坚强就被倒过来了。
ICEMAN跟谁都一副死样怪气的冷冰冰样。偏偏沈坚强同学爱运动之外还爱交际。嬉皮汰脸地跟同桌套近乎。一直没成功。有天终于忍不住受此冷遇,张嘴一句册那,挥手就是一拳。
有人的嘴角开了花,有人的心里流了血。我记得那个夜里宿舍女生七嘴八舌说得都是ICEMAN。暗恋他的小姑娘们一口一声惨过。只有苏蕴苒说:嗯,老刺激的。
我默默地躺在床上笑。喜欢上苏蕴苒。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桔子。
老师把ICEMAN和沈坚强分开。ICEMAN离我半个教室对角线远。我清静了。从此,竟然可以淡然地看待ICEMAN。
甚至,大学4年。我断断续续地跟ICEMAN通了23封信。嗯,应该是46封。我写了23,他写了23。
没有谁先写给谁。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莫名其妙地通了电话。互相留了新学校的地址和院系名称,互相随口说了句:“要写信啊”。
然后就真的写了。我以为我先写的。结果寄出没两天,我就收到他的信。一看日期。原来我们同一天写的信。那是1997年的10月14日。
后来我们一直这样。想写就写。是“写信”,不是“回信”。
ICEMAN的字也是冷冰冰的,飘忽。我看他毫无感情地描绘一个遥远的哈尔滨。冬天有很厚的雪。他念的专业是机械工程。
无聊的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ICEMAN不会冷冰冰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ICEMAN在信里说,他爱冯程程。
原来,冰人并不冰。他高中时就喜欢冯程程了。热烈然而隐秘的爱。可以默默忍受一记拳头的爱。
我的冰人同学,今天晚上,在北京这个寒冷阴郁的冬夜,我想起你的爱情。还是忍不住的感伤。
我竟然想和多年前那些女生一样,说一声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