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红妆》京执惊蛰

7、泪眼问花花不语 美人心计恨妆成（上）

　　第二日依旧阳光明媚，一切平和，相安无事，只是听说穆家的大小姐穆清娉一夜之间不知受了何方的魔怔，似是变了性子，待人平和起来，各方救助贫穷，穆家施粥广布，穆老爷虽然奇怪平日嚣张野蛮的女儿怎会有此突变，却因越来越好的穆家名声而开怀，看到女儿安然无恙，便也不曾深究下去……

　　林妱居处

　　檀香端来早起梳妆之物，在敲门无应后轻轻进入房中，走近卧榻，却见林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平躺在榻上，黑白分明的双眼睁着，眼神却空洞无神，双手合十放置于身前，檀香缓缓地唤道:“小姐，让檀香伺候您洗漱吧！”

　　那灵魂出窍的女子仿佛一瞬间回神，调整好眼神里的情绪，然后慢慢起身，接过檀香递来的浸了水的面巾，却突然恍然似的问道:“这上面的颜色可是大红色？”

　　檀香微楞，而后答道:“小姐，上面是芙蓉折春图，那上面的色调，为橙红！”

　　林妱闻言，并无奇怪的反应，只是轻轻用手抚过那上面的芙蓉花，笑道:“芙蓉折春，极妙……”而后出神地盯着那处刺绣，慢慢地逝去面上的水渍，梳妆后坐在墨绿色竹纹椅上，素手捻起一块杏仁酥，轻嗅其味后问道:“红妆姑娘此时在何处？”

　　檀香答道:“此刻正在厢房！”

　　林妱言道:“随我去厢房，我有事要与红妆姑娘相商！”

　　檀香应道:“是！”

　　红妆与姣梨也行将起来，正在房里谈笑，林妱便在此刻而来，带着笑意，言语温和细腻:“红妆姑娘自来府上还未曾正式来拜访过，今日特意亲手做了一道小点心，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我手艺拙笨！”

　　红妆甚觉奇怪，又深知无事献殷勤的道理，便也起身道:“林小姐这几日待我们几人甚是周到，若是有什么棘手之事，定当尽绵薄之力相助！”

　　林妱闻言，作一礼，而后笑道:“红妆姑娘实在是七窍玲珑心，我今日前来，确有一事求姑娘相应！”

　　红妆言道:“林小姐不妨直言！”

　　林妱示意檀香到门外静守，而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姣梨。

　　红妆自是也知晓了林妱的意思，便言道:“林小姐尽可放心，我师妹并非外人，定不会透露半分！”

　　林妱仍犹豫道:“其实也无妨，只是这件事牵涉甚广，我担忧恐连累到姣梨姑娘，怕是……”

　　红妆还未言语，姣梨便笑道:“感激林姐姐这么为我着想，我便领了这份情，不好相扰了”，言罢便轻按了红妆的肩部，随后退出了房外。

　　林妱待姣梨出门后，便对红妆行了一大礼，红妆赶忙将她扶起，言道:“林小姐莫要如此，有何事尽可相言！”

　　林妱言道:“红妆姑娘乃是性情中人，又是冷月仙居的侠义之士，今日我林家有难，若有法子相解，也不愿来惊扰姑娘！”

　　红妆问道:“林小姐今日前来，可与那折桂令有关！”

　　林妱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答道:“正是！”

　　红妆不言。

　　林妱道:“红妆姑娘有所不知，我并非是有何称霸的野心，只是想要借其一臂之力而已！”

　　红妆思忖片刻道:“林小姐怎知我有能力夺得那令佩！”

　　林妱言:“我第一眼见姑娘，便知你非等闲之辈！”

　　红妆笑道:“我岂非有姑娘所言之能，不过是想要结识天下志同道合之人，不想永远待在谷中，成为那井底之蛙罢了！若是林姑娘有意与我们一道前去，我与师妹岂有相拒之理！”

　　林妱似是没有想到红妆会答允地如此痛快，竟一时不知要言些什么，带着些许疑惑问道:“红妆姑娘也不详问这个中缘由？”

　　红妆笑道:“其人有其人之忧，林小姐若是想要我知，必定会知无不尽，若是不想说，就算我如何细询，也定当得不出实因，更何况林小姐自有不便之处，我又何必要强人所难呢？”

　　林妱闻言，向红妆行了一礼。

　　红妆见状，也回以一礼，林妱将要出门时，只听得红妆言:“多谢林姑娘那日帮我隐瞒，大恩不言谢！”

　　林妱闻言顿足笑道:“我当日之心境，便如同姑娘今日之相助！”语毕便离去。

　　姣梨在林妱走后进入房中，并未询问半分先前的谈话事宜，只犹自径直打开先前林妱带来的点心盒子，大快朵颐，赞叹道:“林姑娘的手艺的确不错！”说着还将其中一块递给红妆。

　　红妆接来品尝，口感细腻，却韵味悠长，微微偏苦涩，却又在来不及回味时便有回甘，实在是炉火纯青，却微微叹气，不知为谁而怜，何事而悲……

　　林妱从红妆处离开便在园中漫步，这片她从小便印满足迹的地方，却怎么走也走不够，檀香就这样静静地伴在她身后。

　　林妱问道:“檀香，若是要你同我一起历一番风险折难，你可愿意？”

　　檀香闻言立刻伏下，“檀香一生追随小姐，终生不悔，小姐如此言，可是要檀香违背誓约，自我了断！”

　　林妱赶忙将檀香扶将起来，眼里带着不忍，“檀香，我并非怀疑你的忠心，只是前途未卜，我怕耽误了你，不如替你找户好人家，也免你受我连累。”

　　檀香答道:“檀香自小便伴着小姐，只知小姐，不知其他，若是没有小姐，那世间便没有檀香再存在的必要，小姐若是弃了檀香，便是要檀香去死！”

　　林妱看着这个除父母长兄外唯一的亲人，心怀不忍:“檀香，我从未想过弃你，我只是不忍心你如我一般，一生都不得安享！”

　　檀香摇头:“小姐愿意让檀香侍奉左右，便是最大的不忍！”

　　林妱将她扶起，檀香心里明白，林妱将要离开林家，红妆一行人启程之日，便是林妱别离之时，檀香问道:“小姐心中之意，少爷可明白！”

　　林妱幽深的眸子凝在远处那方花林，嘴角微微展出笑意，“檀香，园中的花尽绽了！”

　　檀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啊，今年的花开得格外的好！”

　　檀香又言道:“小姐，有一事，不知……”

　　林妱应道:“你定是想问若我与红妆同行，必会因那萧玉珩而忧心吧！”

　　檀香还未言，林妱便言:“檀香，其实那日穆清娉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如果说我最后的归宿就是成为家族的牺牲品，那我便要尽最大努力为林家撑起一番天地，为了林家，我所有的一切都微不足惜，也许愿望里的那个好男儿，便让他成为一个梦吧！”

　　檀香不知该言些什么。

　　林妱笑着，似是自嘲道:“说来也可笑，我竟连自己真正的感情都不全然知晓，如今我身处暗夜里，儿女情长又算的了些什么，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林家，造出更多的光！”

　　只有檀香知道，林妱心里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萧玉珩。

　　林锡前些日子随萧玉珩外出，回到府上便听说那穆清娉的事情。林锡与萧玉珩出于礼貌，一同去穆家看望穆小姐，一来是为表现对穆家的重视，二来也是为寻探那穆清娉是否真的如同传言那般改了本性，二人只停留了片刻，便谢绝了穆老爷的邀请，回到了林家。

　　“玉珩，今日之事，你有何见地？”林锡临风窗下，背手而立问道。

　　“你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何必要我重复说来呢！”萧玉珩应道。

　　“我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林锡，你早就应该明白，林妱的城府绝非你我能够想象，你是当局者迷，林家生此是非，她又岂能冷眼旁观！”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卷入其中罢了，无论我与林家如何，我只盼她能够平安喜乐，这便足够了！”

　　“若你与林家不安，她又岂能安？林锡，你每次外出赴宴不带小妱同行，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不愿她知晓这世间的诸恶吗？”

　　林锡哑然，萧玉珩叹道:“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平安喜乐是多么奢侈的渴求，只是真正的完满那样稀缺，若是能够三生有幸，不妨莫要犹豫遗憾！”

　　林锡望着远处的天，那里黯淡的很，今夜没有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