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斑姑娘樱桃味儿》沈青鱼

14、梅子味儿 地上凉，你

　　果然，一周之后，宋北里回来了，杨展的话也应验了，招摇过市满面春光！至于是什么事情，宋北里向来是闭口不谈。

　　不知道的以为去哪儿逍遥自在去了。

　　但是，真的是去逍遥自在了。

　　每天的上课去学校、放学回家的普通日子继续，时间过得很快，邱离来市一中也两个月了。

　　也迎来了一次小小的月考，来诊断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不出意外地，宋北里年级第一，嘚瑟得要开屏的架势。

　　宋北里拿着答题卡，在空气中甩得哗啦啦响，“看看，北哥的杰作！满分！满分！又一道满分！满分作文！嗬！吓着我自己了！啧啧啧！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一枝独秀！”

　　邱离看着宋北里一枝独秀的骄傲公鸡样儿，偏过头和沐颜对视，共同瞥了瞥嘴。

　　老秦拿着教案进班的时候，轻咳了两声，语气沉如水：“学习，最重要的是谦虚，自我反省与不断完善。”说完把眼光轻飘飘地落在宋北里的身上。

　　虽然老秦很欣赏这个灵气的小孩儿，但是一身的毛病却气得仙女直跳脚。

　　宋北里一身的嘚瑟劲儿还没下去，浑身斗志昂扬，如果不是杨静文在，还能再嘚瑟个俩钟头都不嫌累。

　　“我简单说一下这次的成绩，部分同学进步很大，我念一下名字，昼炎、马烁、桐乐……”

　　老秦念了一串儿名字，然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进步最大的是邱离同学，比上次，我看看啊……”老秦拉了一下老花镜，眯着眼睛说道：“三十分，非常不错，值得鼓励，下次继续努力！”

　　得到表扬的邱离还是会底气不很十足，因为卷面分值是77，和宋北里的147分还差着将近现在一半的距离。

　　下课，邱离想和宋北里说个谢谢，“我……”

　　就被宋北里抢走话语权，“看看你北哥的成效！整整三十分！我得开个速成班了！看你的改变，我觉得非常有成就感！”说完抱着小詹球儿翻窗户走了。

　　邱离瞄了一眼宋北里的147分，还被宋北里用彩笔描了一圈，带着金黄色的边边！更过分的是，旁边勾了一个简笔自由女神像，举着这个147分！

　　邱离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幼稚鬼！

　　幼稚得让人没办法接受！想把他当沙袋捶一顿！

　　——

　　年级部长孙长青老师是个长着圆圆脑袋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圆圆的眼睛，每个月有二十天都穿一件黄色的风衣，人送外号“孙黄圆”。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孙黄圆巡班巡到了三楼。

　　“孙黄圆来了，大家快看书，别说话了！”有人眼尖，压低声音提醒周围的同学。

　　九班是三楼第一间教室，宋北里的位置就在窗台下，孙黄圆一眼就看到了邱离旁边的空位。

　　孙黄圆背着手进班，精光的眼睛横扫一周，对着讲台上的座位图看到了三个空位对应的名字，宋北里，杨展和林枫，这个铁三角一下被孙黄圆识别出来。

　　“这三个同学都谁知道去哪儿了吗？”孙黄圆的声音让人顿时汗毛竖立，好像下一秒就会吃人。

　　“宋北里，是吧？同桌是邱离，说说你同桌去哪儿了？”孙黄圆看了眼座位分布图，凌厉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让邱离有些害怕，像是古代的朝堂逼问。

　　沉默，邱离沉默。

　　孙黄圆用三角板猛地砸了一下讲台，厉声道：“说！不许包庇！”

　　“那个，我，他上厕所去了，刚去……”邱离承认自己撒谎简直撒得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因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宋北里抱着篮球进班，杨展和林枫也进了班，完全无视了讲台上身高不是很高的孙黄圆。

　　“你们三个学生！给我出去！”孙黄圆厉声道。

　　正在拿帕子擦脸的宋北里手一抖，早就见识过这个年纪部长的威风，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常在旷课走，哪有不湿鞋？

　　宋北里放下手帕出去，杨展两人也跟着出去，这时候如果再顶两句嘴，可能就只能拿个高中文凭了。

　　“邱离！也给我出来！”孙黄圆对着座位上埋头不敢动的邱离说道。

　　四人齐齐站在门外，低头听着训斥。

　　“高二了！马上就是高三了！你问问有哪个高三的还敢这么贪玩！还怎么考大学！以后就是想成为一个没用的人是吗？”

　　“一个个目无章法没有纪律！还有个说谎都不带眨眼的！家长是怎么教育的？是怎么以身作则的！”孙黄圆指着四个人说道。

　　“不关家长的事，是我的问题。”宋北里抬头看了一眼吐沫星子乱飞的孙黄圆，低声道，声音平静不激愤也不卑微，叙述事实的语气。

　　也是，宋北里的父母都在国外，平时的教育就是大伯二伯他们，但是也不会经常拉到膝下说话聊天，顶多周末去聚个餐。

　　“宋北里是吧！早就听杨老师提起过你！聪明成绩好，但是傲气太重，不服管教！杨老师不舍得惩罚你是吧？走！下去！都给我下去！”

　　孙黄圆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宋北里和邱离走在最后面。

　　“邱离。”宋北里低低喊道。

　　“嗯，怎么了？”邱离抬头看他，忽然间觉得宋北里很高，自己似乎只堪堪到他肩膀的地方。

　　“那个，回头补偿你。”宋北里摸了下鼻子说道。

　　邱离伸出两根手指，“什么意思？”宋北里不解。

　　“两个蛋糕，那次那种的。”邱离看了一眼前面的孙黄圆，快速小声说道。

　　宋北里笑了，要求还挺低的。

　　“不是不爱在教室待着吗？每个人十圈！”

　　又是罚跑！邱离心里都快哭死了，早知道就实话实话了，还是怪自己，怎么就想着说谎话，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就可以不用让宋北里受惩罚了，自己怎么替他操起心来了。

　　是因为他教了自己汉字？请自己吃了蛋糕？因为军训的时候，他给了自己一管防晒霜？还是因为自己被宋北里骑车带回家？或者是因为晕倒的时候，他给自己送的水果盒？又或者是自己为了躲避妈妈他帮助自己翻墙？

　　已经说不清了，自己怎么潜意识里有一天也为他担心着想？

　　几个人脱了校服外套扔在草坪上，开始罚跑。

　　还好是傍晚，阳光也温柔了许多，前几圈还有说有笑的，到第五圈的时候，一个个喘得跟老狗一样，除了宋北里。

　　“看看哥！没事人儿！”宋北里甩了一把额上的汗。

　　杨展一巴掌拍在宋北里屁股上，“你再嘚瑟一个字，我给孙黄圆说你热爱祖国体育事业，誓要为祖国争光添彩！”

　　“你俩少说两句吧！黄老师看着呢！”林枫说道。

　　“什么黄老师，人姓孙，还能不能行了？”杨展说。

　　“了解！”林枫甩开他们往前跑。

　　后面的邱离越跑越慢，和宋北里他们拉开了半圈的距离。

　　很快得，宋北里三人超邱离一圈。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宋北里看着脸色苍白的邱离问道。

　　“肚子，很疼……”邱离的眉头紧蹙在一起，疼得不能舒展。

　　“不会是？”宋北里说道：“你家亲戚？”

　　“可能是……”邱离这会儿懒得和宋北里贫嘴。

　　“老师，邱离身体有些不舒服，她不能跑了。”宋北里跑到孙黄圆跟前，压住气息说道。

　　“怎么不能跑？想偷懒直说！”孙黄圆喝了口热茶，气定神闲地说道。

　　“例假来了，你说呢？需要师母来亲验吗？”宋北里实在是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实话实说。

　　“你！”孙黄圆指着宋北里无话说，转向邱离，“你回班！”

　　邱离慢慢地走回去，肚子痛的预兆还是很准的，沐颜看着邱离趴在桌子上，问她情况。

　　邱离红着脸把事情给说了，沐颜感叹道：“行吧，阿北估计得替你跑圈儿了，我给你倒个水去。”

　　沐颜递给邱离泡了一杯红枣枸杞水，然后也不敢早退了，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看书。

　　放学铃声敲响，受惊的九班众同学这才收拾了东西下楼。

　　邱离待在座位上，一来是肚子还疼，估计连车子都难骑，二来想等下宋北里，毕竟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同桌。

　　因为顶嘴，多罚两圈，因为替邱离说话，再加两圈，再加上邱离没跑完的三圈，十七圈。

　　宋北里跑完最后一圈直接瘫倒在操场上，喉咙都要疼劈了，火辣辣得疼，像带着伤口的嗓子含着辣椒面一般得焦灼。

　　肚子好些的时候，邱离拿了两人的书包下楼，到操场的时候，只剩下宋北里一个人了，因为宋北里让杨展和林枫跑完先回去了。

　　邱离把一瓶冰镇可乐递给宋北里，宋北里拧开瓶盖咕咚咚地灌下肚子，嗓子眼儿势要蹿火的架势才平息下去。

　　“对不起，又害你多罚了。”邱离又递过去一包湿巾。

　　“本来就是我的错，你抱歉干什么？不是你的事儿。”宋北里换了话题，“再说女生，咳，那啥就是人之常情，你这会儿还疼吗？”

　　邱离坐在宋北里旁边，抱着腿看着一旁的宋北里，喉结凸|起的形状在暮色里更加明显了。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了本来焦灼的感觉，宋北里喝完捏扁了易拉罐瓶子，整个人因为疲惫那些嚣张嘚瑟的气焰所剩无几，就连撑在身侧的双臂颤抖不已，改放在草坪上了。

　　“我原谅你了。”邱离说道。

　　“什么？”微风很轻很柔，似乎也带走了那点儿声音，加上宋北里此刻双耳嗡嗡叫，模模糊糊听到邱离的说话声，也没听清。

　　“没什么，就是今晚让陈妈多给你煮些肉补补。”

　　“嗯，一会儿打车回去吧。”宋北里重新躺到草坪上。

　　“好。”邱离点点头，也躺了下来，两人听着校园广播，望着天空淡淡的云彩和殷红的晚霞。

　　没过一分钟，宋北里腾得坐起来，把邱离拉起来。

　　“干什么？再躺一会儿吧，你不会很累？”

　　“地上凉，你，那个特殊时期，不能着凉了。”

　　宋北里拉着邱离往校门走，邱离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