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你在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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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睡吗？”利兰德拉了把椅子坐在洛丽塔床前，尽量用温柔缓和的语气问，“吵醒你了？”
洛丽塔从紧紧裹住的被窝里探出头来，就算是烛光再怎么微弱，也藏匿不住她眼眸深处所有的情愫。洛丽塔的手臂支撑不住她的身体，趴在床上，消沉地胡乱抹了把细碎凌乱的头发，整张面庞下有消退不了的疲倦。“没有，我只是躺在床上而已。”
“喝点水吧？要不然热牛奶吧？”利兰德放下杯子。
洛丽塔摇了摇头。
“不想喝吗？那么想吃点什么吗？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是加花生酱的吐司吧，”利兰德笑着说，“随时都为您奉上哦。”
“利兰德，完全不用这样的。”
利兰德尝试着露出释然的笑容，“我也知道或许没用，但是关于侯爵的事情，我还是希望能遵照你的心愿去做。但是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额，我无权过问你究竟选择怎样的未来。可是，我也不希望，你就这么失去。侯爵他对你的心意并不虚假。”
“即便如此，利兰德，”洛丽塔哽咽了一下，将头转向更加阴暗的一面，“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可能、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接受他的情意。我不会自取其辱的。我也不是逼着他要如何忤逆女王不去联姻什么的，我想都不敢想，但是奉命行事的话，那么我们将会走投无路。结婚之后还要恋恋不忘吗？那样的话不如现在就了断。”
“真的？但是如果真正去做的话，辛苦远远胜于这种决心吧。我希望看到的，是你的笑容啊。”
“我好羡慕你啊，利兰德。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洛丽塔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以前羡慕你是贵族，是剑术天才，现在我羡慕你不用为这些事情担心。利兰德，你知道吗？你是个多情的人。”
“多情的人？”
“当然不是那种‘多情’，而是，你对周围的人都很温柔，而且是一视同仁的温柔，没几个人可以得到额外和优待。或许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走进你的内心吧。那么，能够招致你的怨恨厌恶的人也很了不起呢。那样的话，就算受伤是不是也能很快就愈合呢？是不是可以继续像你这样继续笑下去呢？”
“或许是这样吧，可能我到现在还没明白什么是爱，我也不清楚。但是，洛丽塔，有些事情，看上去像是忘了，可是有一天还是会像隐藏了很久的伤疤突然被揭开一样痛苦。至于什么温柔不温柔的，或许就是那样的吧。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什么人都要温柔以待的家伙。可能要是有一天真的拥有某一个人的话，或许温柔就要全部被那个人独占了呢。”
“我可等着看那一天呢，”洛丽塔露出难得的笑，“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利兰德。会不会对我们温柔不再呢，偶尔会这样想。”
“我保证不会的。而且，那样的人等先有了再说，”利兰德脸上微微浮起的红晕很快消去，“洛丽塔，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拥有真正的幸福，不是自欺欺人或者虚假的快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告诉我。”
洛丽塔捂住自己的整张脸，“我爱他。我何尝不希望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希望他能一直一直呼唤我的名字‘劳拉’，可是我也是不得不使他放弃这段感情的筹码，是我亲自毁了这一切，也没有理由去享受他对我的爱。让我怎么再继续下去呢？而且，我没有对抗现实的力量。利兰德……我已经……”
“好了，洛丽塔，”利兰德立刻打断他，“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这些烦恼留给明天去解决。”利兰德掖好了洛丽塔的被子，站起身来去拉窗帘。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好像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吹散一样清爽。
洛丽塔却突然有些踌躇地说，“利兰德，我一直有在帮侯爵盯着柯艾其的港口。大概就是那样。本来并不想让你烦心，但还是有必要说出来。利兰德，半个月前，我听闻那边接到了离开柯艾其的申请书。他回来了。”
诶？
利兰德在窗边伫立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走向床边的烛台。他的脚步极轻极缓，步幅很小，就连细微的呼吸声也被风淹没了。
洛丽塔飞快地从被窝里伸出一截手臂，死死地握住利兰德垂在身侧的无力的手，感觉他的温热在一点点被吸走。“利兰德，不要，不要害怕，你有我，还有伯爵大人。”
利兰德轻缓地拉下洛丽塔的手放入她的被窝里。他牵起一个漂亮的笑容，“这种幼稚的事情，用不着麻烦她。洛丽塔，不是告诉你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因为想家就会哭泣的小男孩了。”
吹熄了蜡烛，利兰德安静地走出去，好像一步步践踏在他的心上。将自己置身于门后，呼吸也逐渐紊乱起来。靠在墙上，冰冷就从背后侵入身体，夺去他所有温度。
如同灾厄之神亲热地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吐息着，呢喃着深深迷恋的告白。
——“我好想你”——
那个男人微微拉低了帽檐，掩住额角垂落下的一缕柔顺的纯白发丝，好比红色糖果的透彻的双眼，笼罩着湿润的水雾般，宛若含着胭脂的双唇微启。抬起眼来望着远处那边，低沉而性感的声线即将燎原。
斯利纳卡公爵在文件上签署过之后，南伏伦索伯爵的千金正愁着结婚人选，叫自己帮忙去拣择一下。最近康格里夫本家的事情不少，一边有几位刚回来准备提前拜访，还有彻洛伦纳伯爵夫妇将首次拜谒，那个利特尔家族的杂种就足够令人嫌恶。
“遵照您的吩咐，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房间，另外画室也已经收拾完备，所有存放的油画也都已经重新放回原位。”
斯利纳卡公爵挥手命令退下，“就这样就可以了。”
真是麻烦，不过他惹不起。外面可真是莺歌燕舞啊，好像在欢庆似的，康格里夫家族的女眷最近都很是欣喜，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能让康格里夫本家成为最为上乘的美术馆，也是件不错的事。
前几个月伯纳黛特女王来之时，曾经提过关于这些画的来源，还兴起说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这些画挂在墙上。而那些画中大多数是些颜色深沉的肖像画、风景画。不过据说有些规格很小的画作并未留在本家，反而被私人收藏了。伯纳黛特女王似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是因为认为这些画作本该全部属于康格里夫家族的心理在作怪呢，还是在意那些画作的内容呢？实在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伯纳黛特拢了拢自己胸前的随意盖着的金丝软被，将那春色掩去。整个人都陷入躺椅之中，惬意地闭眼似乎在小憩。
格温多琳对此见怪不怪。基本上只要无事，一天下来都会如此。不过，今天是闲不下来了。
“格温多琳？”伯纳黛特的口吻中带着一丝娇媚，“去，把我最珍藏的血液拿上来。另外，将我的雕有玫瑰的琉璃金杯拿出来。”
毕竟，今天要招待的可是个从未有过的尊贵的客人。就连格温多琳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客人。这个人，似乎对这连自己的骨血都不在乎的女王相当重要，于公于私似乎都是如此。除了布伦特以外，格温多琳从未觉得女王对任何人有过“不希望那个人出事”的想法。
这是不存在的。无论是温柔，还是珍惜，更别说是爱护，都不存在。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样的怒气。可是她的脸上还是那样泰然自若、甚至烈焰般的红唇更加魅惑。
“把他迎进来。”
看来这么快就到了。“自然。我谨遵您的吩咐。”
撩开垂下的锦帘，格温多琳差点被那一双眼睛震慑到。的的确确，是和伯纳黛特极为相似的一双红色眼睛。更多的是像通透的宝石一样迷人的光泽，和深深沉淀的润滑的颜色。相比于伯纳黛特那种红得如同浴血的、时时刻刻透出危险的眼睛，来者的双眼更加有诱惑人心的力量。
果然是，康格里夫一族的本性吗？无论对什么样的人，都像妖精一样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吗？就如同是世世代代同恶魔的交易一样，好像深深地种植在他们的骨血之中。
“好久不见啊，”就连声音也是如此瑰丽悦耳，“女王陛下。”
伯纳黛特略带欣喜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哦，我亲爱的爱德华啊，快些进来吧。”
被呼□□德华的男子是著名的艺术家。据说也是康格里夫家的公爵，是个才华横溢的绅士。他的爵位由女王亲自授予，并且继承了父亲的名号与领土，外加上女王的恩典，成为了大领主北伏伦索公爵，在不到十岁的年纪。
格温多琳依照吩咐去取伯纳黛特的好东西。放下东西后即被伯纳黛特遣走，只得如同一个卑贱的下人一样遵命告退。可她是贵族吸血鬼，就算怎样，原来也是。她无力反抗心中的那股怨怼，却再也无法像少年时代那样怒火中烧。
名为爱德华的男子，看着格温多琳那样离去后，极为漂亮的笑容在他脸上展开，“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就是那张脸。”
伯纳黛特将手臂搭在软枕上，“当然了，爱德华，你很小的时候不就见过了？那正是我的嗜仆，基尔默的格温多琳。”
爱德华一副正如我所料的样子。“我也想起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到现在还是不打算放手吗？”
“这还用说？爱德华啊，你是我最为倚重之人。绝不光光是因为你的才干。你不是最了解我了吗？我还没有达到目的。终有一天还是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属于我的东西，即便是死，连墓碑也属于我。”
爱德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还真是骇人哪。那个人可真是可怜呀，女王陛下，永远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伯纳黛特讳莫如深地望了他一眼，“真可笑，爱德华。你跟我，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还不是你教的我，”爱德华始终面带微笑，却突然语气中顿生忧伤悲切之感，“让我在别人眼里像个疯子一样。实在招人嫌恶。”
伯纳黛特并不想赖账，但还是接了一句，“说话可不能太绝对哦，我的好爱德华。是你母亲教的你如此疯狂。”
爱德华眯起美极的双眼，闷声笑了一下。“大概是吧。”
伯纳黛特一副静待好戏的神情，“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指的是什么呀？”爱德华似乎非要听到伯纳黛特说出答案来，才肯满足，装作不知情似的。
伯纳黛特舔了舔嘴唇，“孤独地在思念之苦中煎熬。当初是我把你调走，你不怨我吗？我可是害得你受此折磨的罪魁祸首啊。”
“这与你无关。我最恨自己无能还要归咎于他人的家伙，不可能会容许自己自甘堕落。本来，那人若早些接纳我，我也不至于这样。”
“要你自甘堕落也很简单，杀了你的意中人便可。不过我可没心思管你的风流事。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更加精彩的事，我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嗜仆小孩？”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伯纳。没错啊，不过是伯爵家的一个庶子，见不得光所以瞒着嗜仆协会不让他出去。是个叫路易的4岁小男孩。我想大概你也知道原因吧。我不可能、也无心结婚，自然也不会有后代，那么他就是我的继承人。今天我把他带来了，不过恐怕你没心情见他，让他在花园里玩着。”
“所以你觉得你们就是如出一辙、可以相亲相爱的父子一家了？北伏伦索家可不是经得起这么折腾的，毕竟仅仅剩你一脉。爱德华，你知道，我不喜欢外族人，尤其是顶着我王族之名在外狐假虎威的野孩子。记得我以前跟你讲的话吗？”伯纳黛特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在友好地提醒他。
爱德华很会应付伯纳黛特的这种语气。“自然。我也是康格里夫家族的，女王大人。我也是倚仗着王族的气焰，才能如此逍遥快活，如果没有本家的话，我拿什么与比我更有资格的对手去争夺所爱之物呢。这一切未来不都还要仰仗你吗？所以你尽管放心吧。那孩子现在就是一潭死水惊不起波澜，不会生事。而且，他的血脉也是效忠于你的。但是，我要做的事情，还请女王大人高抬贵手吧。”
“若是要夺，便请尽快些吧，我亲爱的爱德华，我看着你长大的，可不希望你有什么差错呀，可别像你的哥哥一样，傻得天真送了自己的命。”伯纳黛特支起百媚千娇的身体，心里的疼爱好似要溢出来了。
爱德华像是受到了极大触动似的，若有所思地走过去，轻轻握住伯纳黛特光洁嫩滑的双手，“他那是自作自受，与我无关。可我不一样。唉，时光未曾在你的脸上留下痕迹，你的美没有丝毫改变，我对你之心亦如此，伯纳姐姐。我可是爱德华。”
“当然我相信你，我对你的信赖比我对舍温深厚百倍不止，”说着，伯纳黛特抚摸着爱德华白皙的面颊，接着移到他的颈项，“我只对你的血不感兴趣。你可是唯一的一个。”
于是她的双臂环住爱德华的脖子，很是温柔地将他揽入自己的臂弯里。将头搁在爱德华的肩膀上，爱怜地抚摸着爱德华的后背。“真是个乖孩子，爱德华。我先提前祝你成功了。”
爱德华面对伯纳黛特如此模样，知晓她又对这些那些事情起了那偶尔的厌倦之感。虽然很想流泪，但是怎么挤双眼仍旧干涩得一如往常。
从女王的寝室里出来，格温多琳紧张地看了她一眼。爱德华对她说，“不必担心，小姐。女王没把你犯的小错放在心上。”
“感谢您的驾临。”格温多琳的话语不透露一点点情绪。
爱德华又说，“不过也没错。她确实待你不如待布伦特那小子好。”
格温多琳怔了一下，又迅速说，“请您慢走吧。”
每个贵族的笑容都很廉价似的，一直挂在脸上也无所谓。爱德华走之后，格温多琳细细咀嚼他的那番话，为什么他要和自己说这句话呢？
爱德华走到花园，突然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了出来，像一只松鼠般扑向他，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爱德华的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他蹲下去，一手托起那个孩子，细声细语地问，“路易，你在干什么？”
“爸爸！”说着，那孩子很是亲昵地抱住爱德华的脖子，使劲地在爱德华的脸上蹭了两下，“我好想你呀。”
爱德华摸摸他的头，手指拂过男孩有些干枯的短发，像在雨中褪了色的亚麻。“不是教你别叫我爸爸了吗？记得要叫我爱德华。以后别剪头发了，我的好孩子。留着你的长发，我才能有些许宽慰。”
他轻轻将额头贴在路易软乎乎的脸蛋上，闭上眼喟叹，“你好温暖。”
“爸爸……爱德华，是要我跟着你的画里那个美人学吗？”路易模糊不清地问，疑惑地直盯着他，晃了晃他的手臂。
爱德华将路易放下来，好像在回想什么恐怖之物一般瞳孔放大，突然懊恼地低声吼了一句，“这种问题以后不许再问了！”
就算尽力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可路易被爱德华一吼，被吓得停住了，一双大眼睛顿时蓄满了泪水，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过稚嫩的脸庞。路易抽着鼻子，喘不过气地把头低下去，眼圈登时红了起来，就连粉嫩的嘴唇上娇小可爱的唇珠也在害怕地颤抖着。
爱德华立刻蹲下去抱住那楚楚可怜的小人儿，“原谅我，原谅我，我只是……有些神志不清了。我的好路易，不哭了……不哭了。我受不了你哭，擦擦眼泪，好不好？跟我回家去？”
“别丢下我……爸……爱德华……”
爱德华焦急地哄着路易，感觉肩膀渐渐变得湿漉漉的。当攀着自己肩膀的小小身躯不再发抖之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起，柔柔地亲吻了一下他那细碎的头发。路易整个人都挂在爱德华身上，眼角的泪痕尚未擦去，便就着他的肩熟睡而去。
“真是我的好孩子……”爱德华突然望着远方，任由自己的眼神逐渐空洞，喃喃道，“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