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医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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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
“恩？”和往常不同的称呼让她一愣，希贝尔指尖一转把笔放回桌上，她回身自然地伸手想要将走近的孩子抱进怀中。
被避开了。
——刺痛感。
她感觉到了那种，让她讨厌的刺痛感。
星球意志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的眸子看着那双抬起注视着自己的紫眸，眼中浮现出了疑惑。
她的神色看上去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如果她能记得的话，这简直和她第一次挽留被拒绝的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抿起，目光微动，就要把僵持着伸出的手收回。
“希尔。”
在她犹豫的片刻，原本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的男孩子就已经自己抬手，扑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腰。
“希尔。”
希贝尔完全不明白。但是那种被充满温暖的感觉，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欣喜。她伸手摸了摸雷狮柔软黑亮的头发，试探着安慰性地轻抚他的背脊，“恩，我在的。”
“我在这里。”
“希尔之前……去哪里了？”小皇子扒着少女的手，这样问她，“之前来找希尔，希尔一直都不在。”
希贝尔对“希尔”这个称呼并不太习惯，就连“希贝尔”这个称呼也是从上一次开始才有的，有人对她使用更加亲近的称呼……还是第一次。
“是前些时候吗？”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像是开玩笑一般捏了捏男孩子的脸，“难道你以为我会消失吗？”
她带着笑意反问他，但却没有分毫要回答那个问题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做出承诺的打算。
“说起来，为什么要叫我‘希尔’呢？”她顺口转移了话题，问他，“之前不是叫‘希贝尔’叫得好好的吗？”
这种拙劣的转移方式……她以为已经被皇宫的生存方式教导了三年的雷狮，会看不出来吗？不说他本来就是早慧的孩子——再怎么都能隐隐感觉到的。
“……”小皇子看着她，却没有再问她这个问题，反而回答了她的反问，“因为希贝尔其他人也可以这么称呼，但是叫希尔的话，就只有我了吧？”
“因为，雷狮是特别的啊？”
这是和之前一样重复的问题，像是再和她确认什么一样。
而她，理所当然地，再一次助长孩子的占有欲。
“嗯嗯，小狮子说的都对，你是特别的哦。”
……至于她所消失的那段时间，她去了哪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为了医治自己，她去寻找补品了啊。
“……像你这种！扭曲的怪物，一定会……很早就毁灭！”
少女漫不经心地理顺自己略微凌乱的长发，扯下簪进头发的重瓣白玫瑰在手中把玩。
她目光凉薄地看着趴伏在地嘶吼着的半透明人形，听到这如同诅咒的话语，面无表情的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糅合着嘲笑、不屑和愉悦的扭曲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乌发的少女不可抑制地发出笑声，笑得甚至眯起眼睛，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她抬起手抹了抹微微湿润的眼角，嘴角的弧度看上去过分柔软而显得病态，“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祝福啊……哈哈哈我可是超喜欢的！”
“不敢相信吗？觉得不甘吗？还是单纯地觉得恶心呢？”
“噗哈哈哈哈……不论是哪一样——都一样可笑啊。”
她垂眼，原本应该内敛着光华与温柔的眸子，混凝着揉不开的灰暗和疯意，凝在眼中的水汽不知是因为过分的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扯住人形的衣领，微微使力把它拖拽起来，眼神变得看似温和，却只是敷衍地将那些如同深渊的漩涡随意遮盖。
她将在手中把玩的重瓣玫瑰恶意地揉碎，残破的花瓣随意地洒在地上，在明显的鞋跟踩下的声音中被践踏。
“稍微看清楚点怎么样？我好歹也是成长到顶端的星球，至于你——”她弯起眼角一笑，如果不听她的言语，那是多么美好的笑颜，“哈……真可怜。”
“连成型都没做到的……噗。”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她带着兴致的话语，仿佛完全不是对着自己的诅咒，“像我这种怪物，一定会死得很早。”
“恩？你这就结束了？”
“啊啊，还真是无趣。”希贝尔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不论是光芒还是疯意都被冻结成了无光的漠然，连原本捉弄嘲笑的意思也尽数消弥，“那就这样吧。”
“供养雷王星，或者，”她微微扬起下颚，如同施舍一般扫过无力挣扎的人形物体，“为我献祭而死。”
“选一个吧，赫曼星？”
“希尔，你的手，”抓着少女手掌的男孩注意到她白皙的手上几道伤痕，他手上不由用力，“伤口是怎么弄的？”
希贝尔这才注意到手上细微的伤痕，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这个的话是被玫瑰花的刺划到的，过几天就好了。”
雷狮看上去并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仔细地摩挲着细细的几道伤痕，他低着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希尔以后要小心些。”
“恩？”她不明所以地垂眼，对突然这样说的小皇子感到了疑惑，她不以为意地说出带着安慰性质的话语，“所以说不用担心，我可是雷王星啊，只是这种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希尔就是希尔，和是不是雷王星没关系。”完完全全继承了雷王星皇族一脉的侵略性的小皇子，眸子紧紧盯着她，“那个时候的话我可没忘记，就算是小伤我也不允许。”
那个时候的话？
那是什么？
短促的疑惑在思绪里面滑过，她没有细想。
但是雷狮的话，这样的言论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见啊。
这种“她就是她，和星球无关”的言论。明明在这里，所有人都将她直接与星球挂钩。
星球意志不是没有遇见过对自己产生爱慕的人，但是，所谓对她的爱慕，到最后也只会变为对星球的孺慕和崇敬。
毕竟人类年少时的冲动——总是会有的不是吗？古地球的说法是什么来着？
年少轻狂。
她认真地说了。
“不，你说错了，小狮子。”
“是先有雷王星，才有希贝尔。所以，希贝尔就是雷王星。”
“星球就是星球，你要好好记住这一点。”
直白的话语，轻描淡写地说出残忍的现实。
她感觉到小皇子的情绪瞬间因为被否认而变得阴沉——最直白的体现便是那被他一声不响从画架上扯下的画布和咣当一声翻倒的画架。
他在皇宫里学到的那些隐藏情绪，压抑自我，在雷王星的意志面前，最终没能用上多少。
而希贝尔至始至终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因为被他毁掉画了有段时间的画而感到愠怒——就像以往对他的宽容一样。
雷狮抬头看着希贝尔，第一次觉得星球意志那双面对他总是饱含着温柔的双眼——是多么碍眼。
他第一次注意到，他以往为之感到喜悦的对他独有的温柔——是多么的机械和虚假。
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曾经对着某人的包容和温柔。
“你是在生什么气呢？小狮子？”她微微敛目，看上去并不太明白他突然的不悦，少女的脸上显出了略微苦恼的神色，试探性地伸手。
手没有触碰到年幼的皇子，而是被他抬起手握住。
年幼的雷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就像是没听到她之前的解释一样 ，再一次重复，“希尔就是希尔，和是不是雷王星没关系。”他像是在固执地坚持什么，深色的眸子中掩盖下去的扭曲，就像是不容任何反驳一般。
希贝尔不明白。
希贝尔觉得无论过多久，她都无法明白。
当初那种见到他就会明白的感觉，恐怕完全是错觉吧。
“……你总会明白的，”她依旧没有承认，反而像是要揭过这个话题一般，反握住男孩子的小手，“来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还是记得的。”
“你总不能每次这个时候都跑到我这里来，”她这样说着，言语间都像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被她拉着的男孩子却无法看到，她直视着前方的毫无波动的双眼，“你总不会现在就已经觉得这个皇宫无趣了吧？”
她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发出一声轻笑，却仿佛是带着叹息，“……这样啊，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未来就已经确定了吗？
对雷王星的厌弃，对雷王星皇族的厌倦和无趣。
“你之前不是问我去了哪里吗？”她反问道，松开小皇子的手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木盒。
“……哪里？”
宫殿里的窗帘没有拉开，显得房间里微微发暗，打开的盒子里是特殊的闪耀着光辉的晶石。
“我当然不会忘记了，”少女弯起唇角，显出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愉悦，那样的笑容竟然让他一时忘记了刚刚发现的异常与不和谐。
“这次，把星星送给你吧。”
浮在小皇子手中的晶石如同星辰般闪耀，在他的眼中反射出熠熠星光。
“今年也为你的诞生而喜悦吧，小狮子。”
皇宫是相当残酷的地方，这个地方的确拥有着平民无法触及无法感受的权力与金钱，但是，皇宫的生存法则和人情也是相当的冷漠和残酷。
星球意志的住所是个例外，因为无人胆敢触怒他们的星球。
为了皇位而兄弟相残，在皇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作为如今权柄持有者的雷王星王，为了星球的未来考虑，他自然会选择胜出的那个，他是个合格的王，就像希贝尔这么多年看过来的大部分王一样。
而雷狮的母亲……说得残酷一点，足够软弱的皇后，没有强力的支持，就算对自己的孩子抱有爱意——也不过是将未来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的那种，功利性的“爱”。
皇家的感情凉薄，很正常不是吗？
衣袖被用力拽住，星球意志侧头便看见几乎是固执地盯着自己的孩子，“怎么了？礼物不喜欢吗？”
“希尔。”
“……你爱我吗？”
星球意志的表情在那瞬间似乎被扭曲了，就像是充满了灰暗与阴暗的情绪倾泻而出，却又很快被抑制住。
仿佛仅仅是闪现的幻觉，她依旧是那副对着他温和的样子，然后动作着将衣袖从年幼的皇子手中抽离，手虚虚地附上雷狮的脸侧。
扭曲的东西，开始发芽。
“我不爱任何人，也不可能会再爱任何人。”
“包括你，雷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医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