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墨》隔岸听枫

1、第一章

　　黛青色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复古壁挂灯，在空濛的江面群山之中就那么突然地显现出自己痕迹，暗色的灯柄如同藤蔓蜿蜒缠绕，牢牢地攀附在江面。

　　不远处的圆形木桌上静放着一盏热茶，腾空而起地雾气阻隔了重重视线，只留下白茫一片中那双尤比山色空濛的双眼。

　　面目俊秀的男子双手不断叩击着电脑的键盘。

　　他皮肤白皙，留着一头斜刘海黑色短发，一双上翘的柳叶眼被迷雾阻隔，隐约可以看见他上身穿了件白色衬衫，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墨色的半框眼镜。

　　“叩叩叩！”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打断了青年接下来的动作。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男子看向木门，模糊的视线令他眉头锁成了小峰，戴上眼睛，拿出手机指尖上下一翻。

　　10：15

　　手机来电一片空白，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青年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搭在腿上的电脑放在书桌上，弯腰揉了揉酸胀的大腿，不紧不慢地理了下衣物，循着声音将眼睛附到猫眼处，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全貌。

　　他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简墨眼中闪过几分差异。

　　“墨哥！”来人梳着一头栗黄色的中分短发，上身穿了件黑质白底的T恤衫，下身穿着一件干净的暗蓝色牛仔。

　　一双圆眼镶嵌在小巧的面部，看上去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来人，抬头冲着猫眼笑笑，露出了两颗小巧的虎牙。

　　“洛凡？”

　　看清来者是谁，简墨打开门，便看到站在他门口不远处的少年。

　　“你这是？”

　　双眸划过少年手上捧着的包裹，眼中闪过了几分了然的情绪，随机移开了目光，简墨疑惑开口道，“这个时间段，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怎么……”

　　洛凡对他笑笑，收回了嘴角不大自然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待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凑近简墨，双唇几乎贴上了简墨的耳郭，墨色的眼睛无依游荡在空中，几番开口终究还是闭上了嘴，最终他含糊说道。“墨哥你不知道，我们学校临时出了点儿事儿，也是不得已才……”

　　看着洛凡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简墨眉头皱了皱也没强求，直接问道，“是家里没人？要留下来吗？”

　　简墨说着侧身给洛凡留了一段距离，刚好可以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这样的动作虽说多，最终多方进来的可能性却不大。

　　虽说哥哥在外地，简墨独自一人呆在S市，洛凡的父母也因为出差，长时间不在家。即便是这样，两个住在对门的人的关系却谈不上多么要好。

　　仅仅是坐下来相顾无言的一顿饭。

　　得到了男孩印象里的回答。

　　少年遗憾摇摇头，脸上洋溢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委婉的拒绝了。

　　“不了，墨哥，今天爸妈都在家，你知道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也想多陪陪他们……你要一起来吗？”

　　少年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顿了顿，一对圆眼闪烁着看向简墨，难得看见的躲躲闪闪，也不知道他内心是想见让简墨拒绝还是答应。

　　眼角将他的动作全都收拢于眼底，简墨闻言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温和地摇摇头，“那就下次吧。”

　　即使相处了这么久，简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洛凡这样，心中总是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在洛凡也是那么个性子，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找上门来，也算是给了简墨一个安静。

　　说起来，两人平时相聚在一起的时间，竟然除了平时出门进门的撞见，就只剩下洛凡偶尔帮自己拿个包裹了。

　　自从洛凡上了住了校，两人三餐小聚的时候又是打水漂了。

　　再加上简墨长期宅在家，算起来，这一年也碰不上几次。

　　“阿姨叔叔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也应该多陪陪她们。代我向他们问好。”

　　嘴上说着，简墨心思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个月洛父洛母回来的很频繁，原先一月至多回来两三次，现在不过月中洛凡这样的说辞也不下三次了。

　　简墨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全部抛出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简墨不自在地笑笑。

　　真是的，洛父洛母能多回来陪陪洛凡是好事，怎么他反倒在这边埋怨上了。

　　听了简墨的回答，洛凡心里也松了口气，对着简墨新扬起了笑脸。

　　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没等简墨开口询问，洛凡便自己自觉交代道，“我从学校回来，看见门口放了这个就顺手拿进来了。”还没等简墨开口，他补充道。“是在单元门那里看到的。”

　　洛凡说着指了指上面的打印黑体字，“喏，收件人写着简墨，也不知道是哪个快递员那么不小心，随意乱放包裹……我估计它已经在那放了很久了，闻着也已经有异味了，又不敢扔，就擅自自作主张替你拿回来了……”

　　洛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也不管简墨有没有听到，直接不作声了，留给了简墨一个栗黄色的发顶。

　　他在人面前似乎一直是保持这样一个怕生的形象。

　　因为这种事洛凡从前也干过，简墨也是习以为常，倒是一点儿也没异议。

　　“叔叔阿姨在你就赶紧回去吧。”简墨接过包裹，顺手在少年整齐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收获了对方一记更加羞涩的笑脸，不紧不慢道。“辛苦你替我跑一趟了。”

　　“时间也不早了，叔叔阿姨还在家等你，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洛凡依言冲他点点头，在简墨的注视下踩着显得有些轻快的步伐走向对面的木门。

　　今天寄给墨哥的包裹分量比平时还要重，也不知这次又是什么……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边的洛凡忍不住咧嘴笑了。

　　那边等洛凡进了对面木门，简墨轻手拿着包裹关上了门。

　　一路将它抱去厨房，简墨颠颠手中的木盒，将盒身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色的一面。葱白的指尖划过邮寄那一栏，上面赫然用黑体写着三个大字——姜梦溪。

　　看到这个异常熟悉的名字，简墨面上闪过几分意外。

　　姜梦溪正是三天前他完结的一篇武侠小说《白时夜》中，令人咬牙切齿爱恨不得的恶毒女配。

　　看来是喜欢姜梦溪这个角色的读者寄来的。

　　简墨心中猜测道。

　　对于收到这样的包裹，简墨是一点儿也不吃惊。作为CA文学城为数不多的武侠大神之一，简墨自然是有着庞大的读者群来支撑着他的创作，至于这这种明里暗地里寄东西的行为也不少见，只不过……

　　简墨再次颠了颠手中的包裹。分量很重，一点儿也不像是寻常信件该有的分量。

　　应该是别的什么物件吧，简墨不确定地想，虽说绝大部分他收到的都只是几张薄薄的信纸，但也有极少数例外的时候。

　　他还记得大概是两年前的盛夏，就有一位年岁不算太大的读者在微博@他，说寄了些家乡的特产给他尝尝，让他这些天注意着点。

　　简墨等了四天包裹终于来了，等简墨打开包裹时，一面已经是一团黏糊糊的液体，早就看不出来原物是什么了，最后简墨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那位读者。

　　起了多年前的糗事，简墨忍不住眉眼弯成了月牙，心情好了，连带着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

　　暗红的蝴蝶刀游走在淡黄色的纸板上，依覆在包裹上的透明胶带被锐利的刀尖划开，简墨眼角一瞥，瞬间愣住了。

　　包裹中有暗色的液体流淌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墨脊背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几乎将他半个人包裹进去，却依旧安抚不了他现在不平静的内心。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适时响起的敲门声再次打断了简墨纷乱的思绪。

　　他呆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操纵着僵硬的身躯，朝玄关走去。

　　简墨也没有看来人是谁，直接从里面给外面开了条缝，接着是木门大开大合的声音。

　　一名穿着黑的警服的男子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见到简墨勾唇作爽朗一笑，他明知故问道，“你就是报案人？”

　　“你是警方派来的。”简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垂着眼睑扫了眼穿在他身上的外套。

　　男人生得一张凌厉的眉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乍一看的确是一张正派的长相只是他那穿着不算多么整齐的外套

　　“你好，我是江修！”面前的男子突然伸手，冲着简墨笑得更灿烂了。

　　“不介意请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们？还没等简墨反应回来，外面又有了新的动静，三男一女从楼梯口突然出现，走到了最初那名男子身后。

　　其中唯一的女子对着简墨一记点头，爽朗大方，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还有一名面目清秀的青年对着他温柔笑笑，至于剩下那名男子冷着一张脸，却是全然没有打招呼的念头。被手劲不小的女子轻轻拧了把腰才不情愿地转过头去，眼神在简墨身上停留了几秒，姑且算是打了个招呼。

　　从外表上看，与其说是最后的那人是个男人，倒不如说他是个男孩更能让人信服。他看上去年纪不算大，只是在警队里，想来也是不会小，眉目清秀，却是生得一张天生带笑的娃娃脸。

　　他直接大踏步走到江修身后，伸长脖子从江修肩膀那往里探头。还没等接触到木门，就被江修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门上。

　　隔着两三米远也足以听见江修突然变得危险的话语。

　　“在外面你给我注意点，正在执行任务，你这样子像话吗？”他突然厉声道，之后对着简墨笑笑，拧着男子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田添，你这个样子，谁相信我们是警察啊！上星期就是因为你我们才进不了报案者的门，怎么，今天还想再让我们尝一下没拒之门外的感觉吗？”

　　被称作田添的男子揉了揉刚才才被江修发下的耳朵，估计早就红肿不堪了，鼓着一张娃娃脸，有些受委屈的小声开口辩解。

　　“什么嘛，当初明明是修哥守着人家玩转刀，本来已经确认身份要进去了，最后又因为他这么一个动作给扳在了门外，明明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在江修“温和”的目光下，田添声音越来越小，降到最后，离他不过半米的简墨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将目光从田添身上移开，简墨将门大打开，一行人就这么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