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德》齐雨诺

43、挣扎

　　转眼已是四月底，哪怕是京城也开始暖热了起来，更不要提南屿了，南屿本就多山林，山上雾气盘桓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入夜至清晨这段时间。
　　暖热起来的南方，在太阳升起以后，雾气渐渐散去，已经暖热起来的南方，此时街上的男女已然穿着清凉，薄衫短褂。
　　刚入南屿那几日，先是气候异常沉闷，下过一场雨以后，便渐渐转了清明，暖热的气候渐渐露出了表象。在秦家待了几日，原本说好要一同逛街的，却因为天气不得不耽搁下来。
　　如今好不容易天气转晴，哪怕空气中仍有些残留的黏腻湿气，柳青便与凌云霄一同上街，秦暮歌打了个招呼，并未一同出来，只是派了侍卫保护两位贵客，也充作向导，也好让贵客满意而归。
　　在大兴京城不能看见的东西，在此时此刻，看得一清二楚。
　　南屿在秦家的护卫下，果真是过得太好了，可以想见，在南屿百姓心中，秦家甚至高于西凉王室，似乎秦家才是他们的王。这很正常，百姓往往比较纯粹，只要在统治之下能够过上好日子，便绝不会有所怨言，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过好日子罢了。
　　看似简单，可却难以做到。大兴也算是国泰民安了，可仍有相当一部分的百姓生活得并不如意，每日挣扎在如何活下去这个问题上。
　　要动摇他们并不容易，若是秦家灭了，只怕南屿的百姓会惶惶不安，若是此时有人站出来煽风点火，难保南屿百姓不会愤而反抗，想要将南屿割出去，作为独立的国土，安居一隅。
　　“可是累了？”
　　“前面有个茶馆，到那儿去歇歇吧。”
　　“走吧。”
　　柳青与凌云霄说的话屈指可数，不论是在秦府中还是在街上，大多时候总还是沉默。
　　“有什么话，直说吧。”
　　“王爷必然也有所察觉了吧，这秦暮歌可不大对劲。”
　　“自然不对劲，因为他是秦穆轲。”
　　“可那秦暮歌又如何了？”
　　“秦暮歌是否存在或根本就是一个局，还很难说，即便存在，若不是站在秦穆轲一边，替他行事之人，那也早就被秦穆轲控制住了。”
　　“南屿此地处处透着诡异，北境的消息被锁死。哪怕是云傲月再精明能干，安插进去的钉子又怎会全部消失干净，就像是……”
　　从不存在。
　　柳青心中不安，面纱下的面色便也有些迟疑了。
　　凌云霄的手抓住她的手。
　　“无妨，有本王在，定然将你平安送出南屿。如本王承诺，自此，两清，不论是柳三还是柳青，此行之后，再无此二人。”
　　柳青拧着的眉松缓开来。她不是怕死，事到如今，死还是不死，于她而言，并无差别，她只是感觉身边疑虑重重，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人本能的觉得不妙。
　　“多谢王爷。”
　　凌云霄抬起头，眯了眯眼。他与秦穆轲打了多年交道，此前仅有数面之缘，却也足够熟悉了。秦暮歌长得再像秦穆轲，哪怕当了秦穆轲的影子这么多年，早已将秦穆轲的习惯磨练得炉火纯青，可是真是假，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
　　再相像，那也是两个人。
　　“罢了，先退出南屿吧。”
　　“只怕进来容易，想走却难。”
　　柳青抿着唇，不再言语。能来这一趟，生死，早已看淡。天大地大，也没有属于她的一片方寸之地，不想看宋承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在此世上，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早已没有牵挂。
　　“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他给的东西有问题，做得太精细了，账目也有问题。”
　　说到底，这仅是给晋王看的东西罢了，怕是没有几分真实性。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南屿从未想过归顺，只是不知这是早就盘算好的计，还是棋差一着，不敌秦穆轲。
　　未有几日，北境告急，景王亲自率兵攻打北境的消息传入南屿，秦府中的氛围似乎更加凝重了，倒是凌云霄，一派轻闲的待在院子中品茗。
　　柳青听闻消息，便找了过来。
　　“是你做的手脚？”
　　凌云霄放下茶杯，抬眼看着站立一旁的她。
　　“不是。你以为，有晋王和没有了晋王，对于宫里那位而言，那种情况更为麻烦？”
　　柳青一怔，细想一番，继而领悟。
　　晋王胆敢这样直接闯入南屿，也是算准了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外援吧，凌云天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想来京中也是失了南屿和北境的消息，于是放火烧后院，直接派了景王前去攻打北境。
　　“就如同本王下旨攻打南屿一样，本王只是承诺不搅和在西凉攻打北境这件事上，并未承诺不攻打西凉或北境。”
　　柳青若有所悟的朝着秦家家主的寝院望去。
　　看来凌云霄早已盘算好了一切，莫怪他一点也不担心。
　　凌云霄本“劝说”皇上放任西凉王出兵侵占北境时，曾言十年内不兴战事，可如今他身陷囹圄，就不再是西凉王会不会野心大到攻打大兴，而是大兴不肯放过西凉了。
　　“玩够了，也差不多回去了。”
　　不仅是北境有兵，南屿边界之外，早有他布置的重兵，马荣浩和梁剑山二人早已待命，只需一声令下，便会挥师鞭挞而来。
　　他到了南屿这么些时日，依旧安好，也不过是秦家在观望罢了，而他已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玩够了，自然该走了，至于南屿和北境如何，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
　　他倒是想知道，江山与美人，秦穆轲究竟选择哪一个。
　　北境和南屿同时遭难，他是选哪一边呢？南屿是秦家的根基，秦家花费这么多心思发展护卫的土地，在这里，秦家是如同神明一般存在，百姓信赖着秦家，可若有一天，他们知晓秦穆轲并未选择他们的时候，对待秦家，是否还能如此信任和忠心？大兴一旦插足此地，哪怕拿不下南屿，南屿百姓也要脱一层皮。
　　若是秦穆轲坚守秦家的大本营，坚守南屿，坚守秦家，那云傲月又当如何？论行兵打仗，云傲月和景王如同天和地，景王可不是一个莽夫，否则如何能征战多年，将夷国按得死死的。
　　耗费了这么多心思，准备了这么久，才攻下的北境，转眼之间若是落入大兴的手中，云傲月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真是叫人期待啊。
　　不管秦家如何抉择，此番已是败局，总要让大兴占个便宜了。
　　“收拾收拾，带上你那个丫鬟，一会儿便走了。”
　　“月洞门外，怕是有重兵看守。”
　　凌云霄勾唇笑着。带兵上门拜访，可不太好看，所以，他把自己的私兵都分散了，悄然融入南屿百姓之中，前几日出门之时，消息早已递出去，怕是早已齐聚秦府之外，只是不知秦府的私兵又如何？
　　只要拖了这一时半刻，就算不敌，南屿之外的铁骑，也该有所差距了，马荣浩和梁剑山也会开始攻城。
　　秦穆轲怕是没那么空闲来收拾他。
　　攻城之战，必先攻心，秦家的那点阴私事儿，怕是已经捅出去了，人尽皆知。
　　秦穆轲是神，那他就将他的皮扒下来，让那些信赖着此人的人，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说他秦穆轲不过就是披着圣洁外衣的小人，哪怕秦穆轲真乃神人也，他也能把他拉下神坛。
　　秦穆轲，不过如此。
　　能够看着这个男人挣扎狼狈的样子，也不枉费他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值！
　　柳青看着这个男人，张狂了一世，但不论如何，总是能够扭转局势，很值得信赖。这样的男人，满足了女人所有的幻想，就如同脚踏七彩云霞而来的英雄。
　　凌云霄自然也注意到柳青的眼神，那眼神中，有轻淡的笑意，也有敬佩和欣赏，却没有半点异样心思。于是，他也勾唇笑着，让她坐下，两人一起等待结果。柳青就算不是他所爱之人，终究还是他眼中十分独特的一个女人，同样令他十分欣赏。若非女子之身，能够入朝为仕，有朝一日，必能位极人臣。
　　未几，外面传来打斗的声响，院子中的两人，却对坐着静心品茗，面上未有一丝动容，十分平静。
　　“王爷。”
　　“走吧。”
　　晋王的私兵护卫着他们匆匆退走，而此时的秦穆轲正站在廊下，看着府中一片混乱。是他错估了晋王，与其说晋王前来南屿，是他的局，倒不如是晋王设了局，只等他上钩。
　　他能锁住西凉乃至北境所有消息递出，却因为晋王给他传了假消息，蒙蔽他双眼，终至落败。
　　这一局，是他输了。
　　“公子？”
　　“传我命令，调派重兵，万不能让大兴将士攻破城门。”
　　“是。”
　　“将本公子盔甲取来。”
　　“是。”
　　凌云霄骑在马上，眼看城门将近，再回头看一眼南屿，眼中，也染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