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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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月色晦暗而云层微薄。
柳青早已习惯了奔波，本应十分适应新的环境，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为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些人某些事，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这个陌生的环境给了她很大的不安感。尤其是秦暮歌那最后的一瞥。
南屿离她太远了，秦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兴许凌云霄都还琢磨不清楚，更别说她了。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才知道此时已是一更天，即使疲倦却了无睡意。
桃红就睡在外间，大概是被她惊醒了或做梦了，迷迷糊糊的起来却发现自家女主子正坐在桌边发呆，瞬间一个激灵，也清醒了过来。
“夫人？”
“你怎么也起来了。”
“这么晚了，夫人还不歇息吗？”
桃红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衣，连忙去取了披风给她披上。
春寒料峭，虽说南屿地处南边，气候较热，不若京城那般冷峻，可入了夜总也还有几分寒气，穿得这样单薄，只怕要寒风入体，轻易便染上风寒了吧。
“无事，只是有些心神不宁，因而未能入睡罢了。”
“此时夜深了，咱们是客，也不好初来乍到就刁难厨娘，夫人还是去躺着吧，明儿奴婢亲自去厨房给您熬上一碗宁神汤。”
“也好。你也去睡吧，不用记挂着我。”
“夫人可要保重才好，虽说昔日是二爷将奴婢送到您身边，可这么些年来，夫人待奴婢如何，奴婢却是记在心里的，奴婢的卖身契也在夫人身上，心自然是向着夫人的。二爷这一遭真是糊涂，可也是无心之失，夫人哪怕不愿再回去，也莫要伤神，小心伤了身子。”
柳青点了点头。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重生一回，也不知道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基于那么小的概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姑且就当是一件好事吧，否则那么多想要重来一次却没有机会的人岂不是成了笑话？
死过一次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在意生死了，也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一次失望，再一次孤单，所以，有些低落沮丧吧。
说起来，她还挺羡慕冉云云的，哪怕冉云云的处境也不见得有多好，但至少还有家人关心着，也有家人可以关心。
凌云霄亦正亦邪，嚣张狂妄，但这个男人绝不会让他的人受委屈，至于宋承烨，他竭尽全力给了自己他所能给的一切，但是宋承烨的身份地位，不容许他肆意妄为，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的存亡，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并不是凌云霄比宋承烨好，他们本身在硬件上就差别很大，不可能这样去衡量。
不过，人总羡慕自己所不能拥有的，这是人之常情。
翌日一早，柳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凌云霄和秦暮歌早已用过早膳，此时正在书房密谈。
桃红伺候着她梳好头发，戴上面纱，外厅已经没有其他人在了，热气腾腾的早膳就搁在桌上。
“红豆粥？”
“夫人近来气色差了许多，桃红便去讨了恩典，到膳房给您熬上一碗红豆粥，补补血气，加了些宁神的材料一起熬煮，兴许喝了晚上能睡得好些。至于这些小点，是南屿的特色，由府中的厨娘做的，您也好尝个鲜儿。”
“出门在外，哪儿这么多的计较，随意即可，切不可喧宾夺主。”
“是，奴婢记下了。”
柳青喝了粥，吃了两块小点心，便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儿，继而再度蒙上面纱。
“走吧，闲来无事，咱也去走走。这南屿的风光果真不一样，庭院的景致就十分漂亮，莫要辜负了这一番好颜色。”
桃红默然颔首，不紧不慢的跟着她家夫人往外走。
候在门外的几个丫鬟此时分了两批，一批进屋收拾桌面，另有两个丫鬟悄然无声的跟在柳青的身后。
柳青垂眸看去，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也不在意秦家派了两个丫鬟跟着自己。
到底是客人，且还是陌生来客，主人家安排丫鬟跟随也实属正常，只是此时看来，便有了几分被监视的味道。
凌云霄再能干，也不过是个人，又不是神，如今自动闯入他人的地盘，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柳青心中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怕这一次，即便她心软的想回头求和，也没有机会了。从踏入南屿地界的那一刻起，性命，早已置之度外。
柳青漫不经心的四处逛着，似乎什么都没看入眼中。
而就在不远处，凌云霄正坐在秦家的书房中，随侍的小厮站在门外候着，屋内仅两名贵气十足的公子正在对弈。
“这么说，秦公子也未曾收到令兄的消息？”
“秦某自知如此言语恐怕不能让王爷相信，但确实如此。从前些时日起，兄长便不知去向，云傲月领着大军镇守在北境，若说兄长还在北境，理应有消息传回，如今却像是断了线一般。再派人去，也未曾得回消息。”
“本王为何不信？”
凌云霄轻嗤一声。
“你不过是个影子，秦穆轲那老狐狸若是要瞒着你，你觉着这秦府的人是向着你还是向着他？只消他一露面，你的诡计便要被戳穿，秦公子可要小心哪。”
秦暮歌默然无语。
“不必本王多说，你自该知道。若你无法迅速掌握秦家，后果会如何？”
凌云霄落下一子，语气轻淡。
“在南屿，双生子被视为不详，秦家历来是取其一去其一，秦夫人心善不忍，留下你一命，却不知双生子注定无法共存。若她能够知晓今日兄弟相残的局面，是否会悔恨昔日一时不忍，竟害了心爱的长子。”
“昔日秦穆轲将你视为影子，能派上用场，自然对你礼遇几分，如今你要夺他家主之位，要推翻他，你若无法杀了他，他还会放过你吗？”
秦暮歌冷着脸听着这些字句，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凌云霄勾起冷笑，给他最后一击。
“外面这些人，这些恭恭敬敬唤你为公子的人，只知秦穆轲，不知秦暮歌，你能坐着安享这些，不过是因为在他们眼中，你的名字唤作秦穆轲罢了。”
秦暮歌这三个字，他们未曾听闻，在他们眼中也是一文不值。若是知晓这并非他们的“公子”，而是个冒牌货，恐怕这些人便是第一个要冲进来杀了这人，以正视听。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这些多余的话便不必了。”
他的处境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凌云霄眯着眼笑，不再言语。
“你输了。”
“王爷棋艺高超，在下叹服。”
“罢了。”
凌云霄瞄了一眼棋盘。
“昔日你不肯与我对弈，是怕自己棋艺不佳？”
“在下献丑了。”
凌云霄看了一眼窗外，已近午时，不知不觉已经在此处消磨了近两个时辰。
“时候不早了，想来皇妹也该醒了，人生地不熟的，只怕正惶惶不安呢。本王先过去瞧瞧，秦公子可要一起？”
“秦某便不打扰二位叙话了。趁此机会，也好把东西准备好，让王爷相信秦某合作的诚意。比起一辈子见不得人，做个影子，倒不如做大兴底下的一个城主，好歹也是个半大不小的主子，也能名正言顺些，不必躲躲藏藏一如地底的老鼠。”
“秦公子想明白了就好。”
凌云霄看着他，似是意有所指。
秦暮歌起身相送，将人送至书房门口，站定，待客人走远，方才回头进屋。
凌云霄漫不经心的微微勾唇，这秦家的做派还真是一脉相传啊。从野史之中，秦家的第一位家主，便是世人称颂的翩翩君子，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差错，即使文才武略，又有财富在身，为人行事始终温文谦恭。
看来秦家虽人丁不旺，这血脉相传，倒真有几分奇妙之处。
可惜那位秦家家主与大兴皇室纠缠过甚，那样赫赫有名的风流人物，却不得记载在史书之中，只能将影子存留在当时一些文人骚客的笔下，成为野史之中的一个传奇。
归顺了西凉这样漫长的岁月，秦家竟还维持着这些规矩，真是难得。
凌云霄领着侍从往安置的院子走去，刚走入月洞门，便见那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隔着面纱，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却仿佛交谈了一番。
两人很快别开了视线。
“这南屿的景致果真奇特，王爷也要好好观赏一番才是。今日闲逛了一番，真是别有一番趣味。听说南屿十分兴盛，街市之中有诸多新奇之物，只是王爷此行有要事在身，怕是没空与我一同出去游玩一番。”
“有何不可？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千里迢迢来到此处，自然要好好领略此地风情。待晚些时候，本王亲自开口，邀请秦公子与你我一同游玩。”
“王爷费心了，小女子先行谢过。”
“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午膳到正厅来一同用膳吧。虽说男女有别，可仆役丫鬟皆在，倒也不必太过拘礼。”
“是，小女子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