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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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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晋王再没出现,冉云云的心情才好受一些,更是盼着晋王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不过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晋王这样的人岂会做无用之功?这样耗费功夫的将她带入京城,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柳青近来已是焦头烂额,定国公突然去了,即便早知这位国公爷身子不好,盖因早年落下病根,却未曾料到定国公会在此时过世。维系宋府和国公府的正是这位国公爷,如今定国公过世,宋府和国公府的关系便有些尴尬了。大伯如今在朝为官,哪怕官居四品在京城也是不够看的,少了国公府的支撑,就怕宋承昊官途不畅,止步四品。若是宋承烨没出事,凭他们兄弟一官一商,且宋府财力雄厚,不怕在京城站不住脚跟。眼下她只怕皇上是想趁机灭了宋家的势。
商盛则乱国,这等事情并不鲜见,野史中便有关于这些的描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秦淮。他因被构陷而入狱,且此前国师的种种都说明秦淮的存在会动摇国之根本,皇帝是有心想要趁此机会将之铲除,但秦淮名下的商铺当下便开始闭门不开,囤积的大量物资不知去向,那时尚有其他商家,可市面上的物资不多,更有些地区商人因此而高抬物价,一时间人心惶惶,而皇帝也担心那些物资会到了那时处在北境的西凉人手中,由此爆发战争,于是不论事实如何,总要找人出来顶了罪名,秦淮因而全身而退,短短几日,已叫当时的皇帝看清商业的重要,于是派遣朝中官员设立皇商,就是要防止商业资本以及物资被掌控于一人之手。
此后的一次则是在夷国入侵西凉,而大兴也处于内乱时期,民不聊生,位于南屿的秦家家主与当时的西凉王交好,两人私下协商之后,秦家家主以庞大的物资和钱财帮助西凉王抢夺大兴的国土,并不直接介入任何战争中的秦家,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无他扶持,西凉恐怕早已灭国。
这样影响巨大的事件并不多,但历史上记载的那么一两件就足以叫人心惊,也叫此后的君主防备着历史重演。国史中的记载更为详细而正确,野史乃当时文人记载,并未亲历官场的文人能够探听得知的消息十分有限,更多的是当时流传于民间的说法,不过无风不起浪,既然民间起了这般传言,也足可反映当时的情况。
国史藏于宫中藏书阁中,乃是当时记载历史的史官记录下来的,并不流传民间,故而柳青能够看到的也只是民间流通的野史。
宋夫人已是宋家妇而非国公府的千金,国公爷过世,理应上门祭拜行奠礼,却不能干涉国公府事宜。
这样的大事,即使柳青并非长媳,一样要为此奔波忙碌,打点内外,不叫婆母忧心。算起来宋府和国公府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只是听闻国公府的几位主子都是不好相与的,难免便有些忐忑,以往便没有多深厚的兄妹之谊,盖因国公爷还在,看在国公爷的面上,两家来往还算密切,只是如今宋府是皇帝眼中的一颗钉子,国公府为了自保未必还愿意维持往来,而国公府若与宋府划清界限,宋府便少了一位有力的盟友。
柳青随着婆母一同上门祭奠,未曾想竟会碰到晋王,虽说国公爷居功甚伟,可到底已经退出朝堂,如何能使晋王上门祭奠?
晋王神色肃穆,不经意间看到柳青讶然神色,眸中便闪现一丝光亮。
“王爷亲自前来,乃国公府之幸。”
“无妨。国公爷在开国时曾立下众多功绩,为此还耽误了婚配,在朝时忠心耿耿,如今前往西方极乐,本王理应送上一送。”
柳青垂首静立于婆母身后,不语,姿态谦恭,甚是温驯。
晋王行礼过后便要辞去,转身离去前目光落在柳青身上,有些莫测有些柔软,似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却又似是错觉。
定国公一死,看来朝堂又要兴起一阵风波,定国公在朝时门徒众多,而定国公的儿子皆身居要职,女儿虽然低嫁,可嫁进皇商世家再不必为银子担忧,打点起来分外大方,因此定国公告老之后,这些门徒依旧攀附着定国公府,以国公府世子马首是瞻。
折扇一下一下敲击在掌心,晋王似乎心情不错,周身的冷峻退去不少。
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呢?瞧他如今可不比皇上过得快意吗?当皇帝,朝臣献上家中女子,即使心中不喜,也要为了朝堂局势而宠幸妃子,此外行事多要倚靠朝臣,是以便有些受到钳制。如今他非皇帝,可朝臣哪个敢轻看他?用度上也不比皇帝差,关键是皇帝惧怕他,事事受他掌控,也因如此,朝臣更不敢慢待他。
凌云天此时正坐靠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书卷,头却是看向窗外景观。
定国公这一去,追随定国公的门徒总有些会散去,况且定国公的儿子辈中并无那般风流人物,能够将定国公府撑起来,如今虽在朝中任职,但号召力和影响力都是因着定国公的关系,只怕今后便要慢慢显现弱势。
定国公府不可能长盛不衰,只要他们翻不起风浪来,就由着他们又何妨,到底这样传下去也只剩个空壳。太祖去后,先皇尚且有几分人情和敬重,到了皇三代,谁还会惦记着开国的功劳,须知养虎为患,许以世代为贵已是厚待。
如今他对定国公府倒没什么心思,心中担忧的反而是晋王,这个异母兄长,似乎以戏弄自己为乐,真真假假,是忠臣还是佞臣,叫人看不清。只是如今晋王开口又亲自出面主张与西凉议和,这倒也没什么,徒劳无功的战争只是损耗国库,并无所得,若能停战倒是好事,可云傲月心思太重,竟想攻占北境,若是北境也叫西凉拿回,等于大兴国土的整个西面都在西凉国的包围之下,任谁都知道如此甚为不妙,他日云傲月若要攻打大兴,要防备起来更加艰难。
只是,朝臣以晋王马首是瞻,如今他要推翻晋王论调只怕不易。
“臣参见皇上。”
凌云天懒懒的抬眸一瞥,“韩重,陪朕下这一盘棋吧。”
“臣自然莫敢不从。”
“今日定国公府景况如何?”
凌云天执起黑色棋子,悠悠落下。
“晋王去了。”
皇上想知道的无非是此事。
“晋王倒是比朕有心。”
“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棋落下。
“哦,怎么说?”
“宋家二少夫人。”
对于柳青,凌云天也不算陌生,当年宋承烨带着柳青入京,此后柳青在晋王麾下,替他管理银子,他已见过几次。说来这婚事还是他亲赐的,翌日一对新人进宫谢恩,那便是最后一次见着了。比起后宫那些争妍斗艳的女子,柳青确实有趣一些,却不足以令人刮目相看,因此他虽记着那女子模样,却并不怎么上心。
“宋家如今是二少夫人在管理旗下商铺。”
韩重直接点明要点。
设立皇商就是忌惮商人势力过大,会影响朝政,只是这几十年来慢慢的皇商便不再是官职,只是对商户的恩赐,不再为朝廷所用。如今宋家这般,如何不引人觊觎?宋承烨在西凉下落不明,只怕是晋王的手笔,如今晋王再三向柳青示好,又怎让人不侧目?
“你是说晋王想要宋家的家财?晋王已经足够尊荣显赫了,若不是他不要这皇位,又岂会轮到朕来坐?既然如此,晋王又岂会稀罕宋家的家财?而若非是为了家财,朕便更加不解了,宋家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图谋,莫不是你认为晋王喜爱柳青,想要夺人之妻。昔日柳青未嫁时,晋王已是那般显赫,他若要柳青,必然有百种方法将人迎入府中,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入宋府?”
“这其中,只怕只有晋王才能解答,臣不过是说出几句实情罢了,并未加以揣测,皇上莫要欺我。”
“呵。”凌云天轻笑着落下一子。
“如今北境势力早已不如从前,大兴要抢占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一直留着也是为着制衡西凉。可晋王与西凉王和议时却允诺不插手西凉侵占北境,韩重,此乃攸关大兴安定的大事,朕又不能不给晋王几分面子,如此倒不好行事了。”
“若只西凉王一人,倒也不足为惧,只是西凉王后边是南屿秦家,秦穆轲才是真正难应付的那个,若无他从旁护法,云傲月未必能坐上西凉王之位。素日里几句指点,便能让西凉王改变想法,使局势变更。这般人物,才真正叫人伤脑筋。”
“若无秦穆轲,西凉何以能够壮大到如今境地,朕又何须担忧?”
“只怕此番皇上不同意也是不可。”
凌云天不再言语,专心在逐渐混乱的棋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