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之阳(美战同人星月配)》羽墨翎

59、丹桂之书(1)

　　历史，在夜色下静静沉睡。
　　睁开眼，麦迦在羊皮纸陈旧的气味中醒来，茫然望向桌边不知何时熄灭的魔晶灯。
　　弯月高挂，淡淡银辉自窗口洒入，整个档案室静得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居然睡着了……」
　　拨开额前凌乱的褐色浏海，麦迦苦笑了下，随手收拾起案上堆了一落的皇家史册，目光却落在一片空白的羊皮纸上。
　　他啊，当真是嫌时间太多了──明明是来之前便决定的事，他偏偏坚持要翻过纪录，想藉征询前人的意见图个心安。
　　所谓自欺欺人，不过如此。
　　把所有的档案本迭起，麦迦正要往书柜走，眼角却瞥见一抹魔晶灯的光辉。
　　「啊，您已经工作完了吗？」
　　错愕的回过头，麦迦不可思议的打量这白发苍苍的管理员。
　　「坎特爷爷，您怎么还在这里？」
　　老者笑呵呵的将灯放下，走过去硬是接过麦迦手上的精装本。
　　「您在说什么呢，大人。能服侍『解放者』麦迦殿下，可是值得我跟孙子炫耀的事情啊！难道您连这小小的乐趣都要剥夺吗？」
　　可惜，这等老当益壮，却在坎特举手要放第一册书时完全幻灭。
　　「唉哟我的腰啊……」
　　麦迦看得冷汗直冒，连忙过去抢下了坎特手上的书本。
　　「不用了，光是您从小看我长大这件事，就够您炫耀到曾孙子去了。这边我来就好，您帮我传个口信给护卫，说我准备启程回宫。」
　　好不容易打发热心过头的老者，麦迦走向镶于壁上的巨大书柜，抱着史册开始按书皮颜色归位。
　　架上的书，正同丹桂王族一般，以颜色区分为四。
　　左首一片灿金，是麦迦所属的权杖王家；迎面夺目的赤红，正是上代火球女王出身的宝剑王家；右前方对比强烈的碧绿，归为率先反抗火球女王的圣杯王家；而右侧阴影似的铁灰，同那些永不争夺琥珀王座的银镜王家如出一辙。
　　对，这面墙，这个书柜，便是丹桂王族所有的历史。
　　放上最后一册史书，他的脚步，却在宝剑王家的赤红前停驻。
　　犹豫再三，麦迦终于一咬牙，取下了最新的一册。
　　也就是上代火球女王的，最后一本史书。
　　翻开中段，麦迦总算在整面工整密麻的小字中，找到了所要的那一段。
　　「丹桂历476年，火球女王长子怀特，于冬季出使银千年。使命未成，归国后，闻银千年内乱，杀伤火球女王，私自前往援助。火球女王震怒，命长女绯焰郡主追击，缉回怀特。三日后，依皇族之礼，就地正法。」
　　三行，只有三行。
　　在眼前这高至屋板，记载了无尽春秋的史册洪流中，提到怀特的，便只有这三行。
　　区区三行，怎能写尽怀特的勇气？
　　那是怀特，是将四大皇家愚蠢的世仇视为无物，主动找自己合作的怀特啊！
　　「怀特……你这个笨蛋！」
　　不是约好了吗？那该死千回的家伙不是答应了他，要毫发无伤的与他们团聚？
　　「天杀的！」
　　麦迦忍不住一拳捶在宝剑王家成排的红书上，彷佛这么做，就可以打到自己毁约的苯蛋兄弟。
　　那时候，明明就说的如此自负──

　　听到脚步声，麦迦放下手上的史书，却在抬眼的同时凝起眉。
　　「怀特殿下？」
　　一头黑发的怀特斜倚在档案室门口，蓝眸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很意外吗，亲爱的表哥？或者是我太惹人厌，比不上我们可爱的希拉表妹，才让你不想见到我？」
　　听到圣杯郡主希拉的名字，麦迦目光一凛，却不动声色的起身，将史册放回身后的巨大书柜。
　　「不，只是很意外罢了。生平最讨厌书本的剑之第一王子，居然舍得离开练武场，跑到这到处生尘的档案室来找人，难道我不该因此感到惊讶？」
　　虽有血缘，但除了以监督者自居，从不愿介入王位争夺的银镜王家外，权杖、宝剑、圣杯三个王家的关系，倒是从来没有一天友善过。
　　但是，情况有了转变。
　　现任火球女王自登基以来，为了巩固宝剑王家的至尊地位，屡屡南征北讨；在她治理下，以生灵涂炭形容此刻的民间，绝无半分夸大。
　　于是，在母亲遭到暗杀后，继任为圣杯王族之主的希拉，除了摆出不服火球女王的姿态外，更开始私下与权杖王家的麦迦谋求合作。
　　而平素人烟稀少的档案室，正是他们进行密会的地点。
　　怀特轻笑一声，径自走到麦迦原来的位置坐下。
　　「老实说，我非常讨厌你们这种暗来暗去的方式──所以我打算直接跟你摊牌。」
　　麦迦转过身，却意外对上怀特肃然的眼神。
　　「一个星期后，我将奉火球女王的命令，出使银千年。当然，表面上是以使节身份进驻邦国，但是实际上，火球女王已经和银千年的倩妮迪女王，谈好了我与王储西蕾妮蒂公主的婚事。」
　　这话，不啻是平地一声雷，打得麦迦踉跄一步。
　　「联姻？开什么玩笑！跟银狐倩妮迪的女儿……」
　　倩妮迪女王，虽是以银发闻名的绝色美人，可她笑容后吃人不吐骨头的手腕，却令银河几乎无人敢于拂逆。
　　相较于屡屡大动干戈的火球女王，倩妮迪任内，银千年境内从未发生内乱；国富民强不说，甚至连一度权高震主的八大公爵，都心甘情愿的献上长女，成为西蕾妮蒂公主的侍伴与护卫。
　　面对这样的对手，火球女王无疑是与虎谋皮。
　　「这太可笑了，难道火球女王看不出来，银狐早就打算吞并我们吗？」
　　怀特自嘲的勾起嘴角。
　　「你很清楚我母亲的，表哥。希拉表妹在明，挺身对抗火球女王的举动凝聚了所有民心；而你麦迦在暗，以宰相身分提供希拉第一手情报，专攻宝剑王家不得不救的要害──她斗不过你们连手，就只好寻求外援了。」
　　「丧心病狂。」
　　麦迦只能从牙关中挤出这四个字。
　　怀特沉痛的闭起眼，再睁开时却带着强烈的决心。
　　「没错，我母亲确实是疯了；所以，身为她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在史册上遗臭万年。」
　　瞇起眼，麦迦诧异的打量着怀特。
　　「我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不过，我可以成为你们在银千年的耳目。」
　　听到怀特轻描淡写的说出形同叛国的提案，麦迦不由得一怔。
　　看来这个表弟，并不如他以往所表现的轻浮。
　　「那么，尽量拖延联姻的时间，你办得到吗？」
　　面对麦迦的试探，怀特一笑，长身而起。
　　「放心吧，我可是让无数名媛淑女伤心的花花公子啊！」
　　放心？
　　麦迦望着怀特不羁的笑，却不由得泛起一股怒气。
　　这一去，虽是名为使节，说穿了倒是人质的成分多些；再者，以火球女王翻脸的速度，万一两国摊牌，他铁定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而这家伙，居然秉持着宝剑家一贯的粗神经，跟他兜圈子打哈哈！
　　「对了，听说银千年有好些名产，要不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回来？」
　　这句话终于绷断了麦迦引以为傲的理智。
　　「怀特！」
　　他气得揪起表弟的衣领，然后在怀特的眸底映证了他的推测。
　　这家伙，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你给我听好，既然是宝剑一族的笨蛋，那你带自己的脑袋回来就够了！要我为火球女王儿子的死开战，我绝对不做这种蠢事！」
　　怀特一怔，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高傲的温柔呢，麦迦；你并不需要露出这种快哭出来的表情啊。」
　　他坚定的搭上麦迦揪住他领子的手。
　　「这可是我的国家，麦迦；保护这里，哪有让你跟希拉专美于前的道理？」
　　麦迦一愣，深深的望进怀特眼底。
　　知己难寻，却相逢恨晚。
　　「我不会为你送行的，怀特，我只准备接风酒。」
　　听了这句话，怀特笑得很开怀。
　　「那你别怪我喝垮权杖王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