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幻面 ...
-
前情提要:东方白舜回到曜家;鬼十六带十八前往青针山换魂,鬼双灵随行保护;鬼十三去曜家找东方白舜;十一、十二、十四、十五、十九留在家中。
浓雾与瘴气缠着蓬莱山,飞鸟触雾即坠。
视线随鸟而下,借浅淡月光,见遍地残骸。
鬼十三停在雾前,甩出一道旋风试探,雾气退了一些,但并未散去。
他本想偷溜进曜家办完事就走,现在看来只能走大门,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去。
大门前只有两名卫兵把守,鬼十三这才想起护山城楼的卫兵都死完了,曜家一时抽不出那么多人守着。
“来者何人?”卫兵的刀就要往鬼十三脖子上架。
“稍安勿躁,别一来就动粗,我是鬼家的鬼十三,来找曜家少当家东方白舜问点事情。”鬼十三收起竛风矛,以免卫兵老是虎视眈眈。
“鬼家的?来问什么事情?”
“你们不会不知道我们家鬼十七不见了吧?我来找人的。”鬼十三并没有提到【俎巢】,他不想打草惊蛇,能低调最好。
“站着别动。”卫兵用长剑挑着令牌在鬼十三面前晃,好几次差点拍在他脸上,舞了半天才说:“走吧,不是妖鬼。”言语中毫无对神官家族的敬意,惹得鬼十三非常不爽。
同是神官家族第一百四十七代,他与东方白舜该是一样的,可境遇完全不同。
入得大门,鬼十三才想起方才两个卫兵都没有要通报东方白舜的意思,那这大半夜过去万一东方白舜不方便见人怎么办?不让少当家提前准备一下?他边走边想,越想越不解。更令他费解的,是被宅子附近戒备的家仆拦下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东方少当家与别人不同,他可是随时要见客呢。”
那家仆笑得很怪,鬼十三固然对东方白舜没什么好印象,但他听着就觉得刺耳,明显感觉东方白舜在曜家不像外面说的那么高贵,总给人一种被针对的感觉。
而且,虽然不太想往坏处想,但“随时见客”这词确是不大好听,鬼十三不禁皱眉。
经过好几个家仆的指点,鬼十三终于找到了东方白舜的房间,里头很亮,看来东方白舜没休息。
出于礼貌,鬼十三敲了敲门,可他没想到东方白舜的房门没锁,这一敲,门开了一半。
东方白舜僵在门里,鬼十三愣在门外。
“你出去。”东方白舜率先开口,一张符纸飞来闩上门。
……你……”鬼十三想责怪东方白舜无理,却开不了口。
门里的人完全变了样,若不是那双举世罕见的眼睛,鬼十三根本认不出东方白舜。
“罢了,进来吧。”不消片刻,东方白舜主动开了门,又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不过因面容大相径庭而显得不那么讨厌。
“是面具,还是什么妖术?究竟哪张脸是真的?”鬼十三一时将正事抛诸脑后,因为东方白舜的脸让他移不开视线。诚然,鬼家的兄弟们都算得人中龙凤,但东方白舜这张脸着实叫人心动,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是忍不住。
“算是妖术吧,真假随你便。”东方白舜镇定地拿起桌上的大花蛾子,轻轻放在脸上,再转过来就是先前见过的样子,放下那蛾子就仍然让人目光难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还在躲闪,似乎在想要怎么与鬼十三讲话。
鬼十三觉得盯别人太久不合适,便移开视线,给对方好好考虑的时间。
良久,东方白舜开口了:“请你不要将方才所见说出去。这不是威胁,是请求。”他走近鬼十三,道:“当然,也不会白白让你保守秘密,你若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也不会说出去,但你为什么要换脸?原本……”鬼十三说到一半,自己也大致明白了,于是不再问他。
看一眼就要沦陷的容貌,于谁而言都危险。
无论如何,鬼十三在心里承认,真的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邪念,尤其是门开时那惊慌失措的一瞥。
“如此最好,不胜感激。”东方白舜坐回桌前:“十一怎么样?”
“他倒屁事没有,我来问南宫白寒和扶桧的事,莫要扯远了。”鬼十三这才注意到东方白舜此时不是外出见人的打扮,而是一副要就寝的样子,看来确实无人来此通报有访客,他什么也没准备。
“南宫白寒他瞒着我许多事,我知道的都与你们说了,想必你也看出来这曜家大宅里快容不下我了,无暇自顾之人如何刨问别家之事?”东方白舜已经与鬼十一说过太多,剩下的都是外人听不得的私事。而且对手是扶桧,即便说了南宫白寒的底细也不能借此解决事情,不如寻个理由闭口不谈。
“哦?事关鬼家人的安危,我自然要问你,别的不说也罢,你跟我说说曜月剑吧。”鬼十三盯着东方白舜斜后方的铜镜而不看他。
“曜月剑与平常的剑一样使,不过是能耍个日月颠倒的幻术罢了,不如鬼家三英。”东方白舜还是有所隐瞒,毕竟扶桧根本不会用曜月剑,了解也无济于事。
“行,剑先还你,你再说说【俎巢】吧,它在哪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作用,都劳烦你解释了。”鬼十三把曜星递过去,仍然不看东方白舜的脸。
“子时都要过了,你不急着回去休息,就留在此处过夜吧。”这次不是东方白舜特意岔开话,而是单纯提醒鬼十三时间不早了。
“我问完就回去,你快说。”鬼十三脸上燥得慌,东方白舜的邀请让他浑身不自在。后者低着头,苦笑着说句“冒犯了”,随后向鬼十三解释【俎巢】:
“那是曜家大宅里关押罪人罪妖的地方,也是曜家的水源,位于后山半山腰。曜阳几乎不去那边,都是南宫家在管,这几年交给南宫白寒,我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不过我猜测扶桧以前就关在俎巢。”
“你知道?那为何不在他叫你找狐玦时就告诉我们?”鬼十三怒视东方白舜。
“我从未见过扶桧,也没有听南宫白寒提起他的名字,只是白寒总与我说起俎巢中他玩得好的一只狐妖,我这般猜测罢了。你们战斗的情况,鬼十二才用传讯符送到,事关重大,我怎能瞒而不报?”东方白舜一副倦怠模样,仿佛一倒下就能入睡。
“看来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鬼十三顿时有些可怜他,虽在这荣华富贵的宅子里活着,却和一条狗似的,用完就拴起来,还要遭人毁谤,岂不是度日如年?鬼家穷是穷,家人之间相亲相爱,一天天倒也快活。
“我原先能知道的,不过是不愿打扰别人罢了。”东方白舜不肯被人看扁,很是嘴硬。
鬼十三明白这个年纪都好面子,瓷器一般的自尊心轻易碰不得,便只说“我该回去复命了”,起身就要出去。东方白舜急来拉住他,道:“你先别走,这是住蓬莱镇的凭证,拿着。”他递给鬼十三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纸张较厚,却仍能看见里头的只言片语。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东方白舜手指的冰凉,像在冰水里浸过的温度引起了鬼十三的注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手瘦过了头,两道青筋高高鼓起,显眼,也显得凄惨。
他驻足等他说完。
“你先在山脚住下,我给你传讯符联络鬼家,想办法让你们进【俎巢】搜查救人。”东方白舜局促地收回手,在抽屉里拿出一小捆传讯符递出去,道:“我不缺,多的还请鬼家收下。”
鬼十三看傻了,这结结实实一小捆少说也上百张了,不知多少年才用的完!接过来,手都抖了。
感激归感激,鬼十三还是不放心:“你想骗我们过来好让曜家一网打尽?”
东方白舜把头扭到一边去,微微昂着:“我不屑于行此卑鄙之事,你们不信也就罢了,我原想着施下连命咒保证,现在看来十分可笑。”
鬼十三道:“如此看来,你还是保证吧,只有我一人也就罢了,这事儿牵扯到鬼家好几个人呢……”
“我已备好了,这些是连命咒的符纸,你检查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带回去分给他们,这边我会尽快准备好,协助你们搜查。”
“你准备这样周全,像是提前知道我要来?”鬼十三仍然心存疑虑。
“不,只是先前就这般打算,却无机会同你们讲。”东方白舜说完,盯着他看。
“相信你这次,保重,告辞。”鬼十三真要走了。
“你等等,我想委托你一件事。”东方白舜握紧拳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你好多事啊,说吧。”
“请你……杀了曜阳。”东方白舜此刻睡意全无,目光如炬,恨意震得剑都颤抖,发出微微的嗡鸣。
鬼十三愕然,回头看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我不是【杀】,你找鬼双灵去,告辞!”
“不,你是最合适的,求你!”东方白舜膝盖一屈,就要跪下。
一只手自两人之间腾起的黑烟中伸出,捏着东方白舜的肩膀,硬生生拎起他,玄铁靴头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膝盖,让他僵立原地,不许再跪。
黑烟……是灭星吗?白舜抬眸,正好对方也在看他。
“你可以走了。”灭星指着门外。此刻就算让鬼十三留,这家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会把他吓走。
白舜感到肩膀疼痛,便要掰开灭星的手,对方在他触碰之前就着急地缩回去,低声道:“凡人不可触杀气。”白舜扭头瞅他一眼,道:“隔着衣服就没事?”
“倒也不是,不想你竟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灭星前后语气变化太大,门边未走的鬼十三感觉很微妙,白舜则一直思索先前是否见过他。
不会吧?鬼十三关门时浮想联翩。
灭星也不确认鬼十三是否已经出去,就又对白舜道:“你先去躺着。”惊得白舜瞠目结舌。直到灭星的手触到他的背脊,他才一下子钻回床上,隔着帐子瞧灭星。
“慢点。”
这话又吓他一跳。
之后的几刻钟里,灭星一直在床边帐外盯着白舜看,不说什么,也不动弹。
白舜昏昏欲睡了,可又想知道灭星要干什么,遂一直回看对方,强撑着难分难解的眼皮。
憋这大半天,灭星憋出三句话:
“委托及鬼家之事由本座完成。”
“你再等等。”
“睡吧,这个,本座收了。”灭星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子的暗格,取出一杆纤长的精致烟枪,不等白舜看清就消失了。
他感到莫名其妙,但心中已有模模糊糊的猜测,寻找已久的狂喜在心底来回踱步,踩踏着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确定此前与灭星没有任何交集,除非……
然而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头又开始痛了,比以往清晰了一些,至少想起来自己是被人爱惜地抱着的,似乎是一整晚。
灭星会是那位恩人吗?纷乱的思想堵不住潮水般的睡意,东方白舜渐渐入眠了。
等白舜彻底睡着,灭星化形出来,撩开帐子,坐在床边继续看着他,尽管全身都因远离主人而火烧般疼痛,却一直到天亮才走。
/
鬼十三拿着凭证出了曜家,按东方白舜所说,下至蓬莱镇。镇上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只有茶楼檐头吊着一盏红灯。东方白舜没交代在哪里使用凭证,不管对不对,先去这茶楼看看再说。
正门紧闭,鬼十三便绕着楼走了半圈,看到了唯一开着的窗。他才要凑上前看看,里面突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吓得他差点把竛风矛刺人家脸上。
“客人,来。”女人波澜不惊,举起烟枪吸了一口,朝窗闩缓缓呼出烟气。烟气缭绕中,墙和窗化为大门,看起来是妖术。
“你是妖吗?”鬼十三迟迟没有进门,琥珀色眼睛徒劳地审视对方。
“无礼小鬼,妾身要闭门了。”女人走来用烟枪抵着门,将其缓缓关上。
“抱歉……我只是想问清楚,不会伤害妖族。”鬼十三让竛风矛卡住门。
“鬼话就同鬼说去吧。”女人利落地转身,脚下响起铁链声,引去了鬼十三的目光。
借着并不清晰的天光,能看见她身上的鳞片,以及钉进肉中的铁链。
鬼十三想多问问,但已经问不出口了。
“东西是白公子给你的吗?”烟枪伸到鬼十三手边,将凭证烫出一个洞。鬼十三点头说是,说完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白公子”,“不是“东方公子”,便又摇头说不是。女人敲着烟枪,身体倾向鬼十三问道:“大名东方白舜,是吗?”
这回没错,鬼十三再次点头称是。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连这都不知道。”女人边走边敲烟枪:“妾身不便向鬼家人出卖白舜,还请你不要追问。”
“哟呵,曜家不是与妖势不两立吗?东方白舜不是天下除妖第一吗?还与妖勾结?”鬼十三突然逮着了诟病曜家和东方白舜的绝好机会,积压已久的恶气化为讽刺言语,在打烊的茶楼里发泄。女人停止领路的脚步,皱着眉头盯他许久,还满不相信地抓起他的腰牌查看。确信他是鬼家人后,女人的神态由困惑转为恼怒,回敬般嘲讽道:“几代不见,都这副光会耍嘴皮子的顽劣流氓样吗?还是只有你出来丢鬼家脸?”鬼十三想起十二哥的叮嘱,纵有不情愿仍然立刻低头道歉。那女人也不再多言,送他进客房后便消失了。
虽说不要追问,但怎能不去揣测纠结?今晚关于东方白舜的事情杂乱不清,一人千面般幻惑旁人,像是知道了很多,实际却一无所知。
他究竟是什么?他本人和这些妖遮遮掩掩的又是为了什么?
若能有机会,鬼十三很愿意查清楚这件事。弄清楚对谁都好,鬼家可以不必因为不了解而误会甚至厌恶他。即便不能让曜家风言风语的家伙闭嘴,也能在无休止的恶言中帮他一把。
帮?
鬼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认同东方白舜了,是因为见过他的脸,还是因为同情?
他斟酌片刻,有所隐瞒地给鬼家汇报了情况,天亮前勉强睡了几个钟头,醒来就看见床边站了一圈人。
“结果还是回到这里了。”鬼十一打个哈欠,站得歪歪扭扭;十九和双灵都死气沉沉,像待审的犯人;鬼十四一如既往专心摆弄药灯,除了鬼十一无人讲话。
“来得挺早啊。”十九和双灵那么低落,十三没法一个个问候,含糊一句就去收拾了。鬼十一跟着他,道:“我是来见白舜的,家里除了十九哥没人理我。”鬼十三懒得纠正他的目的,能把这麻烦鬼塞给东方白舜真是求之不得,尽管怎么样也想不通为何东方白舜能接受他,还那么耐心……
“十三哥,白舜传讯过来了,要我念还是你自己看?”
“给我看吧。”鬼十三接过传讯符,上面现出一行字:由我将鬼十一押进【俎巢】,你们用瞬传符到他身边。
“哦……哦……苦肉计吗?”鬼十三看了一眼十一,给东方白舜传讯道:“我们同意,只是担心十一穿帮。”
东方白舜回道:“在下会安排妥当,也保证护他周全。”
于是,鬼十三擅自决定把十一交出去了,东方白舜领走十一之后,他才把计划讲给十九和双灵。
鬼双灵对此很满意,不止点头,还特意拉下围巾,道:“甚好。”鬼十九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只是在鬼十三说“苦肉计”时抬头看他一眼,似乎对这个措辞有些意见。鬼十四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捣鼓他的灯。
(本章节未完待续,仍在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