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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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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场上,彼岸花不断摇曳,证明飞沐尚有一线生机。
他躺在花丛中,忽地听不见巫桓的声音了。起先以为是自己死前五感朦胧,随后风摇花响,以证自己听得到声音。
巫桓许是走了?
飞沐不相信,巫桓不该丢下他一人。他无法想这件事。他宁可去信自己幻听,可晨风不饶他,细细碎碎地响于耳畔,犹如人语,吵得他想一脚踩烂花们,可惜动弹不得。
朝露未晞,润开满身半干的血迹。他感到力气和意识一点点流走,银紫的眼睛拼命地转动,试图把最后的视线挂在某处。但除古战场以外,没有一样够他挂。瞪上是天瞪下是地,空无一人。
死于此地的结果无非是被飞禽走兽分食,随后魂魄飘回黄泉海,倒也算回了鬼家。想来便一阵轻松,对于即刻来临之死也不甚恐惧了。
他合眼待亡,却屡屡被鸦声烦醒——视线挂上了两只盘旋的乌鸦。他甚至窃喜有为他送葬之物,尽管这具身体将葬在他们腹中。不知为何,他的血肉竟不能引乌鸦们下来与他作伴。它们让他巴巴地望,让他独自咽气,何其恶毒!
意识不断拉扯着解飞沐,不让他真正死过去,脑海中早已把三界溜了一遍,人却未动一毫。
乌鸦见他迟迟不死,失望地飞去了,耳畔还是花的碎语。如此麻木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要死了吧?死到临头时,他才想到他不能死。
他死了巫桓怎么过呢?一个单薄的小瞎子,指不定死在哪条阴沟里,大路上的野狗亦足以叼走他的小命。他还念着巫桓要担任他的看护,而他要成为顶天立地所向披靡的镇鬼官。
那可不能死了。
飞沐双目圆睁,憋着一口气从地上弹起,又像条岸上的鱼,耷拉回地面。
“噢,竟还能动弹。”有人立在飞沐瞅不见的旮旯,不咸不淡地评道。仿佛不是来救人,而是来欣赏濒死之态的。
混蛋。飞沐还想撑起来好好看看是谁冷眼旁观,但眼睛一眨就没了意识。旁观的孟老五立马上前,避开他的伤处扛起就走,活像等主人一睡熟就摸走钱财的小流氓。
要想保住飞沐的命,须到十几里外的青针山找鬼家第一百四十六代的药师墨老四。老实走完这长路,飞沐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败。孟老五带着他发动一瞬数里的无影飞步,转眼便到青针山。只是墨老四在山上设了限制他的结界,须得自个儿慢慢爬。好在孟老五气力不减当年,送去倒也不耽误。
身为鬼家的药师,应是有求必救,无论是谁。私怨没有将飞沐拦在外面,只有孟老五被驱下了山。
这头飞沐由药师接手后,孟老五放下心来,在山脚下逮了斑鸠,收拾好准备烤了吃。火还没生好,身上的签筒却躁动起来,里头的签子哗啦啦地吵。孟老五先是没当回事,后来响动越来越大,有几根签子甚至发出将要裂开的吱喳声,他才不得不拿出查看。全部倒出来一数,只有六十三根签子,少了一根。
离开算命摊时他分明收了所有签子,那孩子拿回来的那一根,他更是亲手放进了签筒。虽说现下缺失的签子不是那根,也不急用签子,但天机签是鬼家传世之物,万万不能缺失,应当立刻去找才是。
孟老五搓着手里的火符,目光粘在那串好的斑鸠上,还是愿意先吃了再去找。他凭着自己与天机签的联系几乎可以确信失掉的签子在巫桓手上。那孩子八成是违背承诺跟来了,否则天机签不会闹。
凭一个孩子的脚力,从古战场到青针山少说也要走三四个时辰,而一个不识路的小瞎子是无论如何都来不了的。他这会儿想必是在原地打转急得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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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孟老五的猜想不同,巫桓既不哭,又不原地打转,反而朝着青针山走来了。
他记得飞沐身上浓烈的血腥味,那气味干净利落地朝一边儿去了。想来移得极快,不仅不是走,甚至比跑快得多。
巫桓记得爹教过,飞行法器能助人一瞬千里。但他们放在不远处的行囊也还在,若是法器,怎么不能一并带走呢?
他所知不多,歪打正着总归是按着正路走了。可飞行法器不全是能托人搭物的,他靠泥地上摸出的连续的脚印子判断才最实在。
带着行囊走了一段,巫桓感觉揣在身上的算签咯咯作响,便腾出手摸那算签有何异样。
这算签是他当时担心算命的不可靠,偷偷从签筒里拣出来的。六十四根算签,少一根都不成,哪怕是江湖骗子也得找回这根签,不怕他不来。巫桓这样想。他没想过真正的江湖骗子根本不在乎有多少签子,即便少了,再削一根就是。只碰巧孟老五的天机签是鬼家传世之物,否则凭他那散漫的脾性,八成不会数出少了一根算签。
算签在手中颤抖,签尖儿老往前冲,像巫桓幼时见过的、拴在院里、见着熟人的狗,签子的声响也正像一迭声的犬吠。巫桓抓紧签子,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另外想想,算签往前头冲,恰好证实他走对了路。又往前走了许久,签子安分下来,不再发出声响,入夜的小路静得怕人。
因为看不见,巫桓不能通过叶隙的月影得知时间。他只是闷头走,不时抬头循味或俯身触迹,以确保自己方向无误。沿路枝叶纵横,虽不如荆棘所伤之鲜血淋漓,却也被刮得破皮心烦。他索性折下一根拦路枝,边走前去边用其开路。
走得脚耙手软的当儿,一丝肉香混在林木中钻进鼻子,巫桓一下子直起腰,往各个方向嗅一回,发觉那香味愈来愈近,甚至带着枝条折断的咔嚓声直接到了他跟前。他辨出是斑鸠肉。头上响起算命先生的声音:“你这偷鸡摸狗的小滑头,可是在找鄙人?”
“我在找飞沐。”巫桓拿出狂躁得几乎要刺穿他衣服的算签,递还孟老五。
“你说那小子?我已交给药师了,只管放心便是。”孟老五担心亵渎传世的签子,不敢用油手接,只得先别扭地拿胳膊肘夹住它,吃完斑鸠再收。
“我要见他。”巫桓想让孟老五带自己去找飞沐,这样既能留此也能顾彼,一举两得。孟老五不会放着鬼家的后辈不管,一口答应了,还招呼他过来一起吃肉。巫桓喜出望外,循味走到孟老五身边,睁开看不见的双眼“望”着他,巴巴地等吃。
孟老五笑道:“你小子不懂规矩。”巫桓不服气:“怎么不懂规矩?”
“讨食儿的好话不该说些么?难怪饿成柴样。”
“我们可不讨食,都是凭本事弄来的!”巫桓年纪虽小,却已懂得人的尊严,绝不为了一口饭跟人低头。孟老五本也就是逗逗他,见他认真,便顺势褒奖他:“好,有志气!这样,你拜我为师,叫我一声师父,就分你半只。”
巫桓想道:这人虽来历不明,但有本事凭算命糊口,跟他学些东西也不差,再者占星轮与算命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突然,他一个念头冲出来,撞断了方才的思路:这算命先生不会是鬼家持有天机签的前辈吧?
「鬼家每代十人,十人各司其职。」
「一杀一变,一家主一商贾,一占星一毒师,一布阵一天机,一药师一冥官。」
其中药师和毒师、占星轮和天机签因为彼此太过相似而摩擦不断,历代小辈都想较出高下,也就格外关注彼此,甚至戏称为“对家”。此人持有算签,方才又提到“药师”,巫桓不由得猜想他会不会是继承天机签的前辈。
孩子毕竟敢说,心里的话直接问出口:“您是鬼家的【天机】前辈吗?”
孟老五大大方方地承认,笑道:“就不怕我唬你?”
巫桓道:“唬便唬了,我们也没甚么东西,不过,您方才收徒可是当真?”
“天机签不是你继承,随我学别的可还愿意?”孟老五笑问。
“前辈请受弟子一拜!”
巫桓是聪明人,管他什么意思,先认了这师父,拿到肉吃再说,总不吃亏。孟老五正色道:“三界之中,跪拜最重,轻易使不得。你既已拜师,鄙人并无不收之理,从此你我以师徒相称,快快请起。”
若不是两手不空,他定是要去扶巫桓起来的。
“多谢师父,敢问师父尊姓大名?”
“敝姓孟,家名鬼老五,徒儿愿叫什么就是什么。”孟老五扯了半只斑鸠,教巫桓拿在手里,又领他在歪脖树上坐好,天南地北叙起话儿来。
按孟老五的说辞,他因为鬼家另一位前辈的仇人寻仇而被陷害入狱,前不久才被放出来。虽说他这老滑头在狱里混得滋润,也没太耽搁监算鬼家运势与镇鬼之事,但因此与家里的药师闹翻了,颇为懊恼。
巫桓看不见,单听其声只觉得孟老五似乎比自己的亲爹年纪还要小,转念一想他们是同辈的,小几岁也不奇怪。
巫桓三下两下拆吃了,不消片刻,手中的斑鸠只剩骨架。孟老五长吹叶哨,唤来几只貂鼠啃食剩骨,自己说起正事来:“好徒儿,你们俩都是乖孩子,是鬼家将来的顶梁柱,想必老四不会拒绝培养你们,那么可否请你们借此机会帮师父哄他一哄?”
巫桓略略思索便道:“您所说‘老四’可是药师前辈?”
“正是,怎样?”孟老五笑眯眯地摇晃签筒,让签子们哗哗作响,多少破开夜晚的死寂阴森。
假使巫桓再大些,当然能懂得孟老五所求不仅仅是“哄”而已,随后也会懂得在其家人眼中这几年的牢狱无异于抛弃,要使家人原谅且重新接纳他必然是任重而道远的。
好在巫桓不懂,他答应下来,记在心里,尽管不是哄人的料。
孟老五静了片刻,又笑而问之:“好徒儿今年该有8岁了?”巫桓掰手算算,摇摇头。这些日子全顾着和飞沐吃耍劳作,不曾数日子。孟老五捏着巫桓的手腕算了算,道:“你比我儿小些。”后者能觉出孟老五话里少了几分笑意,后一句还夹着丝丝伤感:“老四还不肯让我见我儿。
巫桓想想自己爹娘,不禁鼻酸眼热,怨道:“我倒不如生在师父家!”孟老五晓得他家是怎么一回事,便搂住他,道:“你爹送你去别人家,是担心你娘揪着失明一事牵扯鬼家,你也知道,咱家在外边成家不能暴露身份的。再说呀,咱家就该在你这个年纪自己出去找鬼家大宅,你瞧,你们费这般的时间竟还没摸对路,若是再晚走几年,鬼家上哪儿找人手镇鬼呢?”巫桓哭道:“爹不讲缘由,我如何明白!”孟老五一愣,旋即笑着安慰道:“师父替他讲了,回头再训他一顿,你莫怨他了罢。”巫桓想也是,便止住哭,一会儿便枕在师父身上睡了。
孟老五也是较真,过不几天得空便去寻了巫桓他爹,劈头就骂。巫歌以为他来叙旧,却不料他专来骂人,气得丢下一句“莽夫”,拂袖而去。孟老五住了骂声,笑嘻嘻地去拉巫歌,道:“巫老七,鄙人可不无端大骂,你想想你儿巫桓。”巫歌听见儿子的名字便愧色难当,强忍着泪问孟老五:“你……你可有见他?他怎么样?眼睛……”问到此处,巫歌不禁哽咽,当街泪如泉涌,把孟老五都吓一跳。
“你儿拜我为师,和八宝家的儿耍着呢,我看都安好,你快收收,别叫嫂子瞧见了。”孟老五一面留意七嫂,一面扯着巫歌袖子帮他擦脸。巫歌此人,从前也就癫癫的,哭几下也算意料之中。只是当街如此,连着孟老五也要被来往行人狐疑地略上几眼,怪丢人的。
教训完巫歌,孟老五又回到青针山。【药师】墨老四还是对他冷言冷语,看在小徒弟的面子上,却是让他进家门了,看来收徒确是一着妙棋。只是不给他见儿子,略有遗憾。
说来解飞沐身受重伤——连墨老四都没有十足把握医好他——竟然没几天就痊愈了,看来镇鬼冥官的血统确实出类拔萃。他比巫桓更爽快地拜了师,身体尚未恢复完全便缠着孟老五教他无影飞步。不是孟老五不想教,这飞沐确不如巫桓纤细,不合适学,便只教巫桓而没教他。可把他羡慕坏了,每日跟着巫桓,老想偷偷跟着学。
孟老五知道他不甘落后,但他一介【天机】,自觉不能指点镇鬼冥官,只教他些简单的体术,让他自个儿练。其实只要搭眼儿一看便知,飞沐已练得很好了。
寻常人多练就能成的事儿,镇鬼官不必在上面花太多工夫,凝魂符才是真正区分神官家族与凡人的试金石,需要多些心思。
先前那两只半成不成的灵体,应当找合适的时机放出来,作为两个徒弟的试炼,假使顺利,两人都能用掉凝魂符与之签下契约,否则只好交由天命。届时谁也不能插手,丢了性命也只能惋惜,神官家族的命数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话虽如此,眼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死去毕竟不合人情,孟老五找老四商量,决定等两年再让他们用凝魂符,其间多传授经验给他们,尽可能降低风险。
时不待人,墨老四在配药之余,备下笔墨纸砚教俩人识字念书,免得神官家族出两个睁眼瞎。
巫桓很用心,加上打小就与爹学了不少,这头把字写在他手心,他便能在那头写纸上,分毫不差。墨老四手头字最多的当属药书,见巫桓练得好,便想试着教他学药。巫桓起先不愿意,仍是盼望复明后继承占星轮。想到飞沐又犹豫了:当了药师,再遇险情便可以妙手回春,不必白白等死,岂不美哉?遂应下了墨老四。
正所谓医药不分家,学药亦要学医,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巫桓失明,首先“望”就不成,后三样倒是一点就通,在飞沐身上的实练也有模有样。孟老五直感叹“天无绝人之路”、“东边不亮西边亮”。
相比之下,解飞沐简直是墨老四的心头大患。
同样孜孜不倦地教,飞沐就是不往心里过,临写时只会照着画字,念也瞎念,气得墨老四骂他是一汪水,风过水波散,不留痕。孟老五则纠正:“他是个铜鉴哩!水波不兴的,照进去什么样子就还你什么样子,也是分毫不差!”
或许是话说重了,飞沐十分气不过,加上本来好强,就憋着一口气,不吃不喝地练了一天一夜,并且大有长此以往之势。两位师父只得一夸一劝,哄他作罢,这才消了脾气。此后一直老老实实学,只是怎么也比不上巫桓。飞沐固然好胜,却也渐渐释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
这长处自然是体术。飞沐先是能和孟老五过两招,不出半月便和他不相上下,数月之后逼得他节节败退,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授尽毕生所学,教无可教了。再想有突破,须去找他爹八宝。两位师父商议过后决定让解飞沐一人回家找他爹,巫桓继续留在青针山学药。
就在飞沐动身的前一天,巫桓无意偷听到师父们的谈话,得知飞沐要离开一段时间,他便不愿意了。这样大的事,怎能不与他说呢?离了飞沐,自己在这憋闷的青针山上是一刻也待不住。
当晚,巫桓辗转半夜,几次要开口问飞沐,都被他没心没肺的呼噜阻断,好不着急,却也只能怪自己问不出口。急到最后,还是个小孩子的巫桓终于熬不住,睡去了。天明时,飞沐一醒来便被等候多时的孟老五拉出门外,二话不说给他挂个小包袱就要领他下山去。
飞沐先是愣,而后就急:“等等巫桓!”孟老五掐住他的小脸,让他噤声,低语道:“此番只是送你回家习武去,又不是不来了,巫桓就在此等你,你留张字条便是。”说罢,朝飞沐挤眉弄眼。
耿直如飞沐,也意会了师父的“良苦用心”,忙去取来纸笔,给巫桓留了字条,然后才安心与孟老五离山。
及日上三竿,巫桓才醒来。他一摸便知道身侧没有飞沐了,边穿着衣服边啜泣起来。墨老四没舍得叫他早起,孩子嘛,多睡睡总比夜夜无眠的好。巫桓很过意不去,又是晚起又是哭的,见到师父赶忙低下头去道歉。
墨老四道:“他的字条看了么?看了就安心等着吧,哭什么,总不是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显然话里有话。含沙射影的,准是在说孟老五。巫桓想起自己答应孟师父要“哄”墨老四的,便趁机道:“不连累别人也是好的,师父莫恼。”墨老四低头瞅他:“连累?”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品了几遍,终于品出一个冷笑,转念想不该在小辈面前摆弄这档子烂事,便住了嘴,让巫桓自个儿写字去。巫桓也摸不清“哄”到了没有,师父说练字便去就是。
写了半上午,他有些待不住,总想和师父说说话,便满屋子找他。平日墨老四都在药房坐着配药,巫桓自然先去药房找,却没听见人声,想来不在里头。他正要出去,脚不慎踩到一笺药方,滑了一跤,碰倒了些药瓶子,丁丁当当的响满屋。他心想大事不好,已然准备向师父认错。师父听见响动过来,并不责备他,只是抓着他的手带他收拾。
碰倒的罐子里装着相思豆,一地血红,如同巫桓的眼眸。墨老四想让巫桓顺便认认它,遂捡了瓶里的标签,念道:“古有比翼鸟,双生相依,一方逝,一方哀鸣至喑,服相思豆而终……”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巫桓察觉到异样,抬头朝墨老四望。他的双手并没有师父把着,却还能准确地捡起相思豆。
墨老四捏紧被撕过的标签,直直地看着巫桓,问他可知相思豆的颜色。巫桓低头看了一眼,道:“红色。”话一出口,他立即知晓自己复明了。
师父说到“比翼鸟”时,他眼前蒙上一抹鲜红,接着就化出一颗一颗的形来,散落在地。他不是天生失明,因此复明没太吓着他,屋里暗,也没伤到眼睛,真是万幸。
“你是……你就是……”墨老四把标签捏死了举到巫桓面前,最要紧的话在嗓子眼抖了好半天也出不来。巫桓正等着师父说,心口就突然发出荧蓝的光,通体透亮,比翼鸟的图腾若隐若现。
墨老四终于是咽下话去,闭口不言。此时不需言,巫桓凭着聪明也该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相思豆似是一味药引,引出巫桓身上许多变化,又似一剂猛药,去了巫桓的眼疾心病。
墨老四早就知道比翼鸟是双生,有其一必有其二。既然巫桓是,则须确认解飞沐是否有类似图腾。如果恰好是他们二人,这镇鬼冥官就不能让飞沐继任,他死了巫桓也活不了。这图腾拴着两条人命哩!
按说天命不该如此安排,一人身上不能背两样东西。
老四背着手在屋里急急地走了几个来回,蹲下身胡乱把相思豆拢进瓶里封好,揣进袖子,两步跨出门去。巫桓不做声,仍然老老实实捡地上遗落的豆,听得师父返回来嘱咐道:“山上险,别出门,我去寻飞沐。”说罢,从门边扯走了一件衣服。衣角飞出门前,巫桓瞧见是羽衣。
他早就听闻鬼家有一件化鸟之衣,不想竟在墨师父手上。他爹巫歌时常谈起,将羽衣的传说嚼得眉飞色舞,因此时隔多年也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