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一世卿安在》岁月拾荒人

51、身死

　　幻月山
　　冰儿躺在那块玄冰上昏昏欲睡，这是幻月特意去北海趁着龙君修炼弄来的一块带有龙息的玄冰。极寒中带有纯阳的龙息，可以更好地保护魂魄受损的冰儿。
　　“……”冰儿睡不着，以往都是幻月送与冰儿各种东西，今日还是第一次主动索取。辗转反侧，冰儿拿出了怀中的一个小骰子，玲珑骨玉，可惜雕刻的手法过于稚嫩，棱角倒是打磨的极为润滑，可见也是用了心思的。
　　像是有了什么精神，冰儿又拿出一个充满了药香的小瓷玉瓶，倒出了一粒赤红的药丸——谪仙不醉。其实就是一个拽拽的谪仙弄得一个解酒的药丸。
　　印象中好像是师叔在人间的一个被谪的仙友研制出的给冰儿解酒的——补药。冰儿身体虚弱，尤其是那可怜的魂魄，被丹火灼烧过，四分五裂。所以为了把冰儿养大，找魂补魄是一定的，与此同时，各种天材地宝的疗养更是必须的。问题是，冰儿年幼，肠胃更是虚弱，受不住丹药的侵袭，所以幻月便将那些药力尽数融入了幻月山的上千藏酒之中。灵酒仙酿固本培元，可是冰儿又偏生是一个“一杯倒”的体格，没办法，幻月只好求助于那个一直暗中联系的“仙友”，暗搓搓的换来了一个药方。
　　最让幻月吐血的不是“损友”的故意刁难，而是那张药方上的水魄。要不是损友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且自己也知道将药材融入水魄可以令佩戴水魄的人随时随地的吸收药力，自己绝对先揍损友一顿再说，毕竟对于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旱鸭子来说，潜入天池找寻水魄实在是比上北海偷龙宫玄冰还要困难，好歹北海还可以使用避水珠，可是那天池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一颗避水珠就可以下去的，而且那里好像早就被自家大师兄把自己划到“不可入”的行列。对此幻月只是默默的腹排：天池的鱼那么多，吃几条怎么了？
　　没办法的幻月只能先把先前擅闯天池落下的“三幻清规”补上，然后向长虚认错。长虚一高兴，就让幻月把之前落下的门规全部补完，幻月不舍昼夜的夜以继日，熬了整整三天才补完了自己在长虚那里欠下的门规，然后在当晚就“借用”了自家师兄的一颗“稍微”有些特殊的避水珠去了天池，然后第二天就又欠了自家师兄二十遍的门规……
　　当然了，我们的冰儿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知道药方求了足足十日，可是第三日晚师叔就把“谪仙不醉”放在了床头，然后冰儿感动的第二天就把这个“药香满满”的不醉丸挂在了幻月的佩剑上。后来幻月从自己的私藏中找到了一块暗香盈袖，雕成了一个小瓷玉瓶，这才挡住了那凶猛的味道，而且特殊的介子空间更有利于谪仙不醉中水魄的散发，十年的时间，一块拳头大的水魄已经变成了正常的药丸大小。
　　今次一别，或许再也用不到谪仙不醉了。把谪仙不醉放到骰子里面，仿若一颗安睡的红豆，小巧动人。骰子是用剩下的暗香盈袖刻的，粗糙的手工可以看出制作人是冰儿自己。
　　太阳一点点的西斜，余晖落尽，门外也终于有了动静。
　　“师叔！？”欣喜地转过身，悄悄地把谪仙不醉放到怀里，想着用换骨把师叔灌醉，然后悄悄地放到师叔的介子空间。鉴于冰儿暂且没有介子空间，所以那些药酒几乎都放在了空间不大的纳虚袋，所以幻月只是每一样酒放了几坛，为了方便冰儿随时取酒，懒货一个幻月便将自己介子空间的咒语告知了冰儿。介子空间是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命门，因此这也是长虚后来察觉不对的主要原因之一。然后对此事表示毫无压力的幻月重新欠了自家师兄三十遍门规，虽然上次的二十遍还没还。
　　然而，这世界总是特别的现实。仓皇行礼，似乎还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女：“弟子拜见师父。”
　　幻羽就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直接幻化出一面水镜，一丝不落的把今日碧落宫前发生的一切尽数展现在了冰儿面前。
　　“……”水镜落幕的那一刻，两个人一个在屋外，一个在窗前。一个泪流满面，一个面若冰霜。
　　“离开三幻。”
　　“师父！”这恐怕是冰儿在遇到幻月之后第一次声嘶力竭，那个温室的小公主在水镜消失的那一刻也终于没有了头顶的庇护。“求，求您，求您告知冰儿，解救师叔的办法。”
　　“……”没有任何理会，直接离开。
　　“师父！！！”不明力量的帮助下，冰儿的心志被刚刚融进身体的憎怒二情轻易地夺取了控制权。恍惚中，冰儿看到幻羽的身形陡然停下。一种名为希冀的渴望油然而生，“师，师父？”
　　“业火虽有灵智，但终究没有化形，因此只能判断其中有无魂魄，而无法识别。”
　　“嗯？”冰儿的呼吸似乎是停滞了一瞬，“多，多谢师尊！”郑重的叩谢。
　　“幻月生前已是仙君修为，大概可在业火中维持七天。此次离开，你便与我三幻再无瓜葛。”
　　“弟子知道。”师叔只是一个不知名的魂魄救出，与师尊无关，更与三幻无关。
　　“山下有人等你，他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多谢仙尊指点！”
　　‘啧啧啧，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又反悔了？’
　　‘……’
　　‘我说，业火虽然没有化形，但其灵智也不会允许一个无关的魂魄于业火替魂吧？你是和那个愿意带着天玄去“天玄想去的地方”的人一样，不愿违背天玄的任何意愿？还是说，你就那么……’
　　‘闭嘴。’
　　‘……幻月的魂魄要是能撑过一天我就闭嘴。’
　　‘会的。’冰儿一天之内赶不到。
　　‘呵呵……’就算是有执念撑着，你也得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吧……
　　……
　　行刑之后，幻月的残躯被天兵天将押至谪仙台，扔了下去。谪仙台下，是早已等候在此的黑白无常。
　　“拜见仙君！”
　　“我现在不过一个躲在仙体的残魂，担不起二位的大礼。”
　　“仙君言重了，我与范无救出入阴阳两界，阳界人人厌恶，阴界无鬼看得起，只有仙君当初在判官欺压之时有过维护，此番恩情，无以为报。只是，仙君你……”的魂魄为何残缺不全？
　　“啊、哈？原来你叫无酒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会怼那个判官了，不知道本仙君嗜酒如命的么？”幻月忽然打岔，打断了白无常谢必安的话。自己的魂魄在生前瞒瞒两位师兄还行，可是死后一定瞒不过黑白无常二鬼。只希望这两个鬼可以揭过这个话题。
　　“仙君还真是豁达。”黑无常范无救抽抽嘴角，不尴不尬的说。
　　“行了，用师兄的话来说，我是没心没肺。那个，我现在都快死了，能不能让我再胡闹一次？”
　　“仙君可是有什么遗愿未了？”
　　“咳，我第二次去地府带了一个小女孩儿过去，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上次仙君去冥府采摘幽兰长草莫不是为了……”范无救回忆了一下，但明显不是现在这种情形该说的。
　　谢必安看到幻月惨白的脸色及时地打断了范无救，毕竟范无救一旦开始了，绝对不会在一刻钟之内说完话，“记得，我还记得当初仙君第一次来地府临走的时候还说过，以后再也不会来的。”谢必安适时地开了一个，呃，冷点儿的玩笑。
　　弄得幻月老脸一红，“咳，”本来只是干咳，结果幻月由于伤重直接喷了一口真血，大咧咧的抹了一把，反正这身子也已经死了，就显得有些更不在意了，继续说：“就是她，范无救说的也不错，那幽兰长草就是给冰儿采的。不过我死的有点而而突然，有些放心不下，还请二位通融一下，等我交代一下我的身后事，再锁了我的魂魄。”
　　“这是应该的，仙君……只是不知，仙君可否需要我二鬼传信？”白无常谢必安中间顿了一下，省略了几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即将魂陨。
　　“多谢二位，不过那，他应该就快到了。”
　　谢必安顺着幻月的目光望去，只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长长的条，只因阳气太重，当下不敢继续探究，告辞说：“仙君不必客气，那我二鬼先行回避一下。”
　　“有劳。”
　　“仙君不必客气。”
　　幻月撑直身子，拱手行了一礼：“欧阳殿下。”
　　长龙化成一个俊美男子，正是欧阳：“仙君。”
　　“殿下，冰儿少了一样东西，幻月想来想去，却只能想起殿下了。”
　　“仙君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凡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仙君却是魂之将死其言啰嗦。你我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对冰儿的关心却不是作假。我如今戴罪之身，希望欧阳殿下可以看在这片护心龙鳞的分上，照顾冰儿。”
　　没有接过幻月手中的龙鳞，护心龙鳞自然不只是龙族护心之物，多多少少也可以蕴养持有者的魂魄，看看幻月现如今的状态，幻月之所以还没有魂魄离体，恐怕就是靠着这片龙鳞撑着的，“仙君，欧阳有话想问。北冥殿下虽然年幼，但终究是冰儿真正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为何……？”
　　“冰儿虽是妖族公主，但终究是在三幻长大成人，北冥不介意，不代表其他妖族众人也不介意。凡世几月，冰儿能有此奇遇也是冰儿之福，更何况，我幻月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你眼中看向冰儿的情谊却是纯纯正正的兄妹之情。你虽然用了冰儿一样东西，却帮冰儿找回了魂魄，还送出了冰儿自己的护心龙鳞，一个认识不过一年的陌生人，如此心意，幻月自愧不如。”不去在乎欧阳心里的小九九，直接把龙鳞还给了欧阳。
　　避开幻月后面的话，欧阳避重就轻的说：“北冥殿下与冰儿也不过是叔伯兄妹，妖族在这一方面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因此，据说前任妖后与王妃也是定下了娃娃亲的。所以……”
　　“好啦好啦，我知道，可就是知道，才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好容易养大的闺女随随便便的让人领走。”如果忽略二人脚下的残骸，幻月此刻就像是一个即将嫁女儿的单身老父亲正在向故交诉苦，呃，如果他们二人可以再熟悉一点儿……
　　“是。”
　　“冰儿被我养得娇气了些，请你多担待些！”
　　“仙君放心，我是真的将冰儿当做自己妹妹的。”
　　“好”残留的仙气聚集，祭出雨霁，交给欧阳，“这是雨霁，也跟过冰儿一段时间，它可以带你去找冰儿。”
　　幻月切断了自己与雨霁的联系，魂魄顿时更加灰白了些，已经隐隐的有了溃散的趋势，看得出雨霁是幻月的本命剑，眼中多了郑重，“多谢。”
　　欧阳告别幻月，心情略显复杂。幻月受刑不假，可是仙君的修为也不至于让幻月的魂魄如此不稳，也不知与冰儿相处的这短短十年，幻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
　　“站住！三幻内阁，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三个三幻弟子瞬息围成了一个阵法，牢牢锁定刚刚站稳身形的欧阳。
　　“在下欧阳，求见……”欧阳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想起了之前幻月悄悄传音的那句话。
　　‘我师兄一直不曾承认冰儿的存在，我到碧落宫前，师兄已然对冰儿起了杀心……如果可以，请你降一场雨在三幻。’
　　那三位守山弟子见欧阳迟疑，当下变亮出了自身的本命剑，流光熠熠。
　　“等一下！”
　　几个人转头，却看到冰儿从山上的小径走了下来。守山弟子立刻上前询问。
　　“我是冰儿，原是三幻弟子，今日刚被师父逐出师门，欧阳大哥是来接我离开的，还请三位师兄放行。”
　　三个守山弟子对视一眼相继隐了身形。
　　蹙眉，“冰儿？”
　　“欧阳大哥。”
　　“你可有何打算？”仿佛是看不出冰儿眼中的失落，欧阳依旧是温润的情绪，等着冰儿自己做出选择。
　　“冰儿想再见师叔一面。”
　　“好。”
　　“谢谢。”
　　欧阳直接化出了原形，一条巨龙就那样突兀的现身。三幻的仙气似乎是有所感应，配合着龙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