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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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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找对旅馆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了,没想到遇到沈瑶瑶才是更加麻烦的事。
“三水啊,你为啥来这里呀,”沈瑶瑶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试图用脚去够浴室外的拖鞋,“哎,三水,把拖鞋给我踢过来呀!”
王三水叹了口气,把拖鞋放到浴室门口,沈瑶瑶踢踏踢踏地从浴室里走进屋子,顺手按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着武林外传,燕小六把刀放在座子上,瞪着眼睛:“第一题,小明和女友去河边散步,女友落水,他下去救,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哭着就回家了……”
“靠,这都哪年的电视了。”沈瑶瑶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甩,“这题我都快记不得了,我和你说,三水,咦三水,你在干嘛?”
“唉,瑶瑶同学,”王三水皱着眉头看着手中有些潮湿的黄表纸,打算用吹风机吹一下,“两个人,一人一间房,不好吗?”
“当然不好!”沈瑶瑶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蟑螂!我要洗澡的时候见到了蟑螂!天哪,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说什么我也不回去!”
“那咱们换……”王三水看了一眼电视,燕小六的题目已经讲到下半部分了:“过了两年他故地重游,看到两个老头在聊天,一个说,水清则无鱼,这条河里没有水草,所以没有鱼……”
“不行!绝不不行!”沈瑶瑶气冲冲地在王三水身边坐下来,“万一这个屋子也有蟑螂呢,到时候去你屋,万一你又不开门,咦,这都是做什么用的……”
“小心,”王三水把散落在床上的东西连忙拢在一边,“一会儿可要用的。”
“用来做什么呀?这也能灭蟑螂?”沈瑶瑶往黑塑料袋中摸了摸,还没把东西抓出了,一股白烟样的土气却飞了出来,沈瑶瑶慌忙捂住口鼻,抓出来一小把,发现只是一把沙土,不过比平时见惯的黄沙要白一些。
“哎,可就这么多了,”王三水把塑料袋撑开,让沈瑶瑶把沙土再放回去,“这可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现在外面都是水泥地面,除了找建筑工地,那里还有沙土……”
“那这也不对呀,”沈瑶瑶被白烟呛得咳了几声,“我也没记得沙子有这种呛人的特效,又不是全职高手的盗贼……”
“这是我从老家香炉里随便倒出来的沙子了,”王三水把塑料袋系紧,“今年第三年没下雨,老家的河床也都干透了,都是干泥,那里找的见沙子……”
“因为根本不用沙子了嘛,又不是养鱼养虾……”
“这次还真用得到……”
电视中的燕小六正甩着手和众人解释,为什么小明会精神失常,跳水自尽,手中的试卷甩地哗啦啦乱响,沈瑶瑶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三水,凑近耳朵说:“那,三水,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情,让我猜猜?”
王三水往后坐了坐,防止沈瑶瑶头发上的水滴到自己的行李上:“你可别,好事没发生过,flag倒是立得一个比一个快……”
“要不是看在多年的情面上,”沈瑶瑶鼻子里出气,“别人让我猜我还不猜呢!”
说起王三水和沈瑶瑶的交情,那可得算到三年以前。
三年以前的百团大战,跟三年以后的百团大战,总也有些不变的地方,比如,总会有那么几个门前冷落的摊位。
相对来说,民俗研究会就得算一个。
笛子,古琴,三月份的天气,正是穿汉服别宫绦的好时节,等风夹着花瓣飞过来的时候,还可能掀起猫耳女仆微蓬的裙角,惹得女装大佬故作娇羞地尖叫几声。
王三水抄着手,坐在桌子后面打量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左边是红毛绿眼的动漫社,右边是舞枪弄棒的武侠会,中间,王三水拿出手机压住了桌子上的宣传页,红棉的桌布不知道被之前的那位前辈用烟头烫出了小洞,露出底下桌子的白色来,旁边放了几个扎得歪歪扭扭的风筝,一看就没有任何机器制造的痕迹,只可惜这手工的意思要是在手工茶碗上、手工皮包上,可能还有点文艺青年追求牛皮复古的酸味儿,但用在了这风筝上,就得担心这风筝,到底飞不飞得起来了。
反正现在放风筝嘛,太阳晒得有些舒服,王三水眯着眼打了个瞌睡,也当然不是求什么了,就跟春天一定要去野地里挖荠菜、夏天总也要去农村吃个井水冰过的西瓜一样,总也是些农家乐的趣儿。
王三水正半眯着眼,忽然眼前桌子被猛拍了一下,哐当一声,震得王三水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
阳光有些烈,王三水用手遮了一下太阳,从眼前人的剪影上,看到了白得发亮的牙齿。
“同学!原来你是民俗研究会的呀!”白牙齿一把抓过王三水的手,激动地说。
“那个……”王三水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得,还是被命运扼住了双手,觉得有点懵。
“是我啊,”白牙齿可劲儿摇起了王三水的手,“就是前两天,在东岳庙,你帮我治的脖子呀!”
是了,前两天,为了搜集能不能在百团大战时候展出的东西,王三水去了一趟东岳庙。
虽然也是在闹市区,但可能是因为里面鬼多神少,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样子,因而香火和雍和宫比起来,就差得多了,但要是论那股清闲气,四五月份的时候,后院那棵大槐树,一树的香气,好不袭人。
清闲是清闲了,但这后院里的民俗博物馆,却也并不多什么新鲜的民俗素材,玻璃柜子里泥老虎头上的绒毛,早就跟泥地里滚过的柳絮一样,落上了不知几年的灰,况且,无论王三水用手机怎么拍,都避不开自己反光在玻璃上的大脸。
王三水叹了口气,从后院走了出去,果然还是跟往年一样,自己扎两个风筝得了。
然而从后院走到前院,还没从侧门跨过去,却猛然看见前院的麻雀扑棱棱都飞走了,王三水正疑惑,看到前院中央有一人,歪歪地用手扶着脖子,愣怔地看着眼前的柱子,半晌没有动静。
王三水连忙走近几步,看见眼前的一司,正是魍魉司。
别是被惊了魂吧,还是拜了什么不该拜的东西。
地狱神像七十六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般小孩子的时候,最容易被惊到魂,或是半梦半醒的时候,或者太阳过于强烈的正午,昏昏沉沉,但是叫魂回来,也就没什么打紧的地方。
但是也有大人失魂的时候,如果说具体表现出什么样子的话,大概就是王三水现在见到的这个姿态扭曲、神情呆滞的人,看书包上的logo,大概还是同校的同学。
四处无人,又是魍魉司,大概最是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先问到名字,也就好办多了,再不济,王三水反手摸了摸包里的纸笔,画个拘魂贴,虽然没有黄表纸,但是毕竟还是在庙里面,有些东西,还是不敢太造次的。
定了定心,王三水上前拍了拍院子里歪脖子人的肩膀:“同学,你……”
“啊,别动我,”歪脖子用那只空闲的手连忙扯住王三水的胳膊,“疼……”
“哪里疼?”王三水有些紧张,虽然自己知道叫魂的法子,但是真正遇到这种事情,却是没什么经验。
“脖子……”歪脖子整个人慢慢转身过来,抓住王三水的手更紧了,“扶我一下,我有点麻了……”
是什么麻了,是那个东西的影响吗?
一阵风吹过去,王三水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名字,不管什么,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瑶瑶,”歪脖子疑惑地看了一眼王三水,“问名字干啥呀?问名字能治落枕吗?”
“你说什么?落枕?”王三水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手心里的汗被风吹过之后,有些凉飕飕的,不过,周围的风倒是没有那么凉了,“早说嘛,吓一大跳……”
“早说能怎么样呀,”沈瑶瑶有些哭笑不得,“落枕这玩意儿能治吗?要是早知道现在落枕,我昨晚也就不看那个……”
“能,是左边落枕吧?右手给我。”王三水自动滤掉沈瑶瑶的絮絮叨叨,把沈瑶瑶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扯了下来,对准虎口处的使劲儿一捏。
“啊——”
“别喊!不疼不灵!”王三水停了一下,再次用力。
“啊——我不要治落枕了!我不疼!”
等到因为沈瑶瑶实在太吵了,被工作人员委婉地请出去之后,王三水看了眼太阳,日光西斜,也到了东岳庙该关门的时候了。
“得,请你吃肯德基好了,附近就有一家。”王三水说话间,往左拐去了。
“哎,等等我,”沈瑶瑶甩着被捏疼的右手,紧跑几步跟上,“我要吃巧克力味的圣代。”
东岳庙外,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
东岳庙里,老槐树的新芽慢慢长着,去年的残叶,还有几片,也掉了下来。
其实,王三水和沈瑶瑶都没有发现,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魍魉司阴影里的白衣妇人,嘴角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