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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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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声从楼上传来,起初很远,好像隔了一条河的距离,又忽然很近,好像就是从楼顶上传来的。
王山水仔细听去,从婉转的调子里隐约听出几句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可还没见得鱼从水下浮出头来,歌声戛然而止,楼上乒乓几声,继而楼板和房顶夹着破碎的完整的瓦片,呼啦啦带着一个人从楼上掉了下来,之间那人一个转身,稳稳落在旁边的桌子上,而捎带下来的碎瓦片,把桌子上的白瓷茶碗砸了个粉碎。
沈瑶瑶眼疾手快,一手拎着阿丹的后领,一手扯过王三水的胳膊,用力一瞪桌子,迅速闪到花江树一桌去,才没有被飞溅起来的碎片划伤,而同桌的桃花眼和尚却因为闪避不开,被溅出来的茶水污了袖子,倒是没溅到护着的红莲花上。
咳咳,沈瑶瑶扑打开眼前的灰尘,一个有些眼熟的白色身影从眼前的桌子上站了起来,咦,这可不是刚刚阿丹喊的,白毛?
没等沈瑶瑶想通,身边的灵猴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望着楼顶,众人都往上看去,一青一白两条巨蛇,盘踞在楼顶,正从楼顶破碎的木缝间嘶嘶地往外吐着信子,有涎水顺着信子滴答下来,阿丹连忙跳开,尾巴尖的毛还是被腐蚀秃了一块。
“我和你拼了!”阿丹眼睛瞬间红了,抄起手中的板凳就要冲上去,却被沈瑶瑶死死拉住,这时候茶客也都反应过来,挤成一团往门口跑去,也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脚,还是拽了谁的衣服,有几个有翅膀的茶客呼啦啦展开翅膀,扫了旁边人一脸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尖叫和咒骂,好像是有人被撞倒了,但被淹没在各种法宝被拿出来之后五彩斑斓的颜色和各种呼喝声中了,各种光亮混杂在一起,沈瑶瑶只能捂住眼睛。
等沈瑶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散落地堆在一起,到处都是碎了的没碎的茶碗,瓜子油茶乱糟糟洒在地上,还有各色的羽毛在屋里飘着没有落下来,几个头上长着兔耳朵的,正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青蛇眼里精光一闪,朝着白衣青年张嘴就扑过来,白衣青年一蹬桌子,跳起来抓住垂下来的灯笼的绳绦,荡到旁边的柱子上,青蛇落了个空,扑到桌子上,鳞片刮起了木桌子上的倒刺,王三水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拘魂贴就朝着青蛇扔过去,没想到青蛇喷出一口涎水来,拘魂贴反被喷了回来,有几片粘到阿丹的尾巴上,阿丹尖叫一声,变回了一只小狐狸。
沈瑶瑶一把捞起变小的阿丹,一个鱼跃前滚翻,躲过青蛇甩过来的一尾巴,拽起懵懵懂懂的王三水就往下一个柱子跑,阿丹被沈瑶瑶颠地头晕,努力把头从沈瑶瑶肩膀上伸出去:“怎么回事啊,白毛,你的剑呢!”
“闪开,”白衣青年跳过来,捡起地上散落的桌子腿儿,朝青蛇的劈头砍过去,“剑被蚀掉了,你们来这里干嘛!”
“别叙旧了,赶紧想想怎么办,他是不是想吃……”趁着白衣青年正在迎击青蛇,沈瑶瑶抱着阿丹在柱子后面喘气,“这原来不是听故事的茶楼,竟然是个诱饵吗?但是我们,到底有什么价值……”
王三水哭笑不得:“难不成把我们圈起来写毕业作品吗……”
还没说完,看见青蛇的尾巴又要扫过来,拽起旁边柱子阴影里的沈瑶瑶就跑到墙角里,却看见一块破碎的桌子板后面躲着花江树和桃花眼和尚,灵猴蹲在花江树肩膀上,朝着沈瑶瑶他们遥遥招手,王三水连忙拉着沈瑶瑶悄悄躲过去。
沈瑶瑶从桌子边上探头出去,白衣青年虽然掉下来的时候比较狼狈,但是在桌子间跳转腾挪,专挑青蛇的七寸下手,看起来仿佛不落下风,但是沈瑶瑶听白衣青年的呼吸声,已经比刚才加重了。
“还有多余的贴儿吗?”沈瑶瑶低声问王三水。
王三水从裤兜里摸了摸,摸出皱巴巴的一张来:“就这一张,再没有了,这还是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掏口袋落下的……”
沈瑶瑶低下头,对怀里的小狐狸说:“我要是把你甩到青蛇头上,你有几成把握能把贴儿贴到七寸处?”
阿丹愣了愣,伸出爪子掰着数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我才不要碰那臭道士弄出来的臭东西……”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沈瑶瑶不由分说,把贴儿糊到阿丹脸上,阿丹连忙咬住,“我找机会扔你出去,你做好准备……”
阿丹嘴里被塞了一角魂贴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四爪腾空飞了出去,爪下是青蛇张开的大口,阿丹吓得闭上眼睛,在心里问候了沈瑶瑶祖宗十八代,从爱新觉罗·努尔哈赤一直问候到玩小石头的山顶洞人。
并没有想象中落入青蛇的口中,阿丹脚下一滑,连忙伸开四爪扒住脚下的鳞片,往角落里一看,沈瑶瑶正冲着自己比大拇指。
脚下的青蛇直接翻转过来,阿丹不敢多想,牢牢扒住青蛇凸起来的鳞片缝儿,险些没有滑下去,自己的位置,离七寸处,只有一跃的距离,阿丹心一横,趁青蛇没有下一轮翻转,直接向前跃出去,松开咬着的魂贴儿,一爪子拍在青蛇七寸的地方。
阿丹蜷缩起来,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大不了断两条腿,少个几十年的修为,阿丹心想,但是却并没有想象的失重感,而是尾巴一疼,头朝下被拎着放在了地上,恍惚一看,原来是白毛扯了自己的尾巴。
“小爷我日你……”阿丹正要破口大骂,却看见眼前巨大的青蛇迅速变小,一时间,竟然忘了继续骂拎自己的人。
地上的青蛇不满地嘶嘶两声,往阴影里窜去,阿丹正要扑过去,楼顶上的白蛇嘶嘶两声,作势要扑下来,吓得阿丹连连后退。
楼外却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白蛇似乎很是忌惮,从楼顶上迅速溜走了,有白羽毛从楼顶上飘下来,阿丹觉得这羽毛有些熟悉。
“阿弥陀佛,又让这厮跑走了,不过好在暂时没事了……”一个大和尚甩着袖子匆匆跑进来,跟桃花眼和尚不一样,如果说桃花眼和尚还算得上清秀的话,那眼前的大和尚就让人只记得“健壮”两字了,要不是露出来的胳膊上没有见到花绣,阿丹觉得自己大概会去问一问,当时倒拔的垂杨柳,到底是多粗的一棵柳树。
“你来了。”白衣青年像收剑一样地收起手里的桌子腿,像从戏台上一样地从桌子迈到凳子,再从凳子上迈下来。
“切……”阿丹斜睨了白毛一样,舔着自己的爪子,刚刚抓鳞片用力过猛,爪子上的指甲都劈裂了,现在嘶嘶地疼。
灵猴从桌子缝里偷偷看,见白蛇不在了,换了一个顶顶健壮的大和尚,“吱”了一声,众人才从桌子后面出来,松了口气。
“谁让你扔我直接到那臭蛇身上了,要是一个闪失,我还不……”阿丹越想越委屈,抬着一只前爪,一瘸一拐地往沈瑶瑶边上蹭去。
“谁让我是擅骑射的满清余孽呢?”沈瑶瑶从地上抱起翻白眼的阿丹来,得意一笑。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阁下到底是什么人?”王三水拍着裤腿上的灰,从花江树后面跟着走出来。
“洒家法号明月,”腱子肉和尚哈哈大笑两声,“跟白兄一样,专门逮捕做奸犯恶之徒,哦对了,这是洒家的名牌,说是什么要体制改革,就给发了这玩意儿……”
王三水凑上前去看,发现是一块玉雕的牌子,左侧镌着“尽心竭力办实事”,右侧镌着“一心一意为人民”,中间一个大大的“察”字,而背面却只在角落里单刻着一轮小小的弯月,摸起来有些凉意。
腱子肉和尚把腰牌收到怀里去:“这几个人,几十年前就在这里坑蒙拐骗,组织个活动,趁热闹把别人的记忆偷走,然后用些新手段再卖出来,当成些什么噱头,为首的就是叫什么万木春的怪名字的白翅膀,我怎么记得上一次通缉的名字叫什么路西法还是路东法?”
阿丹不服气,因为爪子被沈瑶瑶捏着包扎,只能呲着前面两颗白白的牙齿:“他明明说的是卖故事!”
白衣青年扯了扯和碎木屑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发现并理不开,索性从地上捡起一块瓷片,把乱糟糟的发梢割掉了:“哼,还卖故事,他们搞个活动你们就来,难道是赶着买特价鸡蛋的老太太吗?”
腱子肉大和尚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腕:“我记得上次白兄也被摆了一道,是不是啊白兄?”
“莫不是那个白衣轻纱的……”阿丹小小地惊呼一声,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闭嘴。”有白霜顺着白衣青年的衣角攀爬上去,白衣青年的脸色,跟白霜一样白。
“大概偷了一段早期出道的因果,”腱子肉大和尚看沈瑶瑶实在好奇地紧,悄悄地低头说了两句,“白兄他不太愿意提起,哎别打我啊……”
“这么啰嗦,还不赶紧去追那三人。”白衣青年手中的桌子腿儿咔咔作响,沈瑶瑶瞅着那白霜都要爬上白衣青年的眉毛了。
大和尚点了点头,绕到刚才王三水等人的藏身木桌后,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下,拽出了仍然试图躲躲藏藏的桃花眼和尚,大和尚狰狞一笑:“我师弟五戒这厮不好好修行,趁洒家睡觉时候又跑出来哄骗小姑娘,看我回去不收拾他,哦这花就送给你们煲汤行了……”
“这莲花不是法器?”沈瑶瑶僵硬地拿着手里的红莲,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法器?这厮又在胡说,”大和尚瞪了有些泄气的桃花眼和尚一眼,摸了摸腮上有些扎手的胡子,“后院池子里种了些荷花,就出来臭显摆,不过说起来,做成什么莲花粥,倒是不错。”
“哎我也是和他们这般说……”
“没你说话的份儿,回去抄经书去!”大和尚朝着王三水等人一抱拳,拉着五戒和尚就大步流星地迈出门去,留下沈瑶瑶呆呆地拿着手里的莲花,不知所措。
花江树也朝众人作了个揖,肩膀上的灵猴也做摸做样地拜了一拜,沈瑶瑶觉得好玩,噗嗤笑了出来,花江树也笑笑说:“我们也有事情要去做,那也告辞了。”
说着,摸出玉盏仔细瞧了瞧,朝着一个方向,径直去了。
沈瑶瑶呆呆地看着众人四散的人影,心里莫名有点酸涩。
“别发呆了,你们来找马一宁的吧,我手机是全球通的信号,打打试试吧。”
沈瑶瑶还呆着,王三水手忙脚乱接过白毛扔过来的手机,看见白毛正一脸严肃地把扒在自己身上拽头发的阿丹给扒拉下来,连忙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电话打通了,沈瑶瑶眼睛一亮,把王三水的手掰过来,冲着手机喊:“小宁子,你在哪儿啊?我和三水都要急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一宁的声音,还打着呵欠:“谁吵什么,啊是瑶瑶啊,哎呀我刚回到宿舍给手机充上电,你们咋打了那多的未接电话?”
“你有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沈瑶瑶紧抓着手机,觉得眼睛莫名其妙有些湿湿的。
“什么记得不记得呀,我本来想去未名湖边上写毕业作品的,没想到起得太早,直接睡着了,我和你们说啊,三水也在旁边吗?我这两天,总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女装大佬,千方百计地要来找我,就在刚刚做梦的时候,被我扔水里了,哈哈哈哈哈……”
“你可,闭嘴吧……”沈瑶瑶瞅着白毛的脸,那眉毛皱地,都能打成中国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还有马一宁一声“啊”的大叫,沈瑶瑶正要问,马一宁打断说:“我那个镜子掉地上碎了,记得提醒我去买新镜子啊。也不知道你俩毕业作品写咋样了,我现在可得好好写作品了,也不能老玩橙光游戏了,做个梦都有种删档重来的错觉。对了,你们在哪儿啊,中午一起吃饭下午约个图书馆呗?”
沈瑶瑶叹了口气:“我们还在南昌呢……”
“什么?你们出去玩竟然不叫着我,”沈瑶瑶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马一宁跳了起来,“有签吗,记得帮我求俩,算了,毕业作品什么的,实在是影响本座仗剑走天涯……”
“切,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烂性子。”白毛轻嗤了一声,转身往街上走去。
“哎,等等啊,我们该怎么回去?”阿丹拽着白毛的袖口跟在后面小跑着。
沈瑶瑶、王三水是和阿丹、白毛他们在火车站分别的,王三水和沈瑶瑶在保证书上按了红手印之后,白毛才不情愿地从自己乾坤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来,菱花小镜,虽然铜面的颜色有些灰暗,但也能勉强看得见自己的轮廓,沈瑶瑶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却发现眨眼间已经身在火车站厕所的镜子前,厕所间一位小姐姐刚上完厕所出来,看见白衣青年,“呀”地大叫一声,红着脸从厕所跑走了。
阿丹悄悄地跟沈瑶瑶咬耳朵,说这叫“镜中花”,可以从铜镜到达任何一面已知的镜子前面,自己在家里求了祖奶奶好久,祖奶奶也不肯告诉自己。
要是被你知道了,还不得天天去全聚德偷烤鸭吃,沈瑶瑶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仔细嘱托过白毛一定记得把租的车还回去,以及等回去了,一定会给阿丹寄烧鸡和鸭蛋过来,因为听说稻香村就在学校附近,阿丹眼睛溜溜一转,又缠着沈瑶瑶加了一份糕点才行,直到看到王三水举起了手里的拘魂贴,才满不乐意地噘着嘴从沈瑶瑶身上蹭下来。
“现在总可好了,”沈瑶瑶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签纸,签纸被细细地卷成了一个筒状,用一点红胶带粘住了开口处,沈瑶瑶把签筒举到眼前,眯着眼睛透过签筒看着窗外过去的一排排树。
因为高铁太快,树木又太近,沈瑶瑶眼睛一酸,签筒的圆形画框里,模糊成一团看不清晰的绿色,仿佛摘下眼镜时候看到的绿纱巾,能模糊成一片树林。
“等等,三水你看。”沈瑶瑶揉了揉眼睛,仔细地对着太阳,看了看签纸内卷。
王三水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随手接过签纸,眯着眼往里面一看,瞬间坐直了身体,又拿过另一小卷签纸看了看。签纸很长,被卷了起来,但是签头的标题大字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来的。
替马一宁求的这俩签,怎么都是,“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