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小心愿 ...
-
辛苦了一整天,一进房门,兰庭就重重地扑向乱糟糟的床。她尽力伸展了自己的身子,像小泥鳅一般,掠夺床单上凉凉的地方。又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一整天的闹心都随着深深的吐息藏进这小小的一方柔软。夜深时,它一定会变成一个美梦重新给予她短暂的快乐。兰庭幽幽动了动手,伸到枕头底下,拽出两只袜子甩到一边。
“呕……”她起身来,用力干呕一声。
斜阳缓缓归去,楼下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淡去了许多。灶台上,热汤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吸油烟机嗡嗡的工作着。当住宿生慌忙吹去热气呼哧呼哧吃着简便的晚餐,她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哼着歌洗菜;当住宿生们顶着惨白的白炽灯上晚自习,她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吞下她的黑暗料理。
兰庭觉得,她是一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新闻联播的两个主持人在对她讲话,但她从来也插不上一句。窗外,风的呼啸吓得她打了个寒颤。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兰庭学着习惯了一个人的习惯。
早早洗漱完毕,兰庭踏着轻快的叫不回到自己的卧室。理好桌上的草稿,从书柜里取出她厚厚的日记本——不知何时,她有了写日记……或说是写信的习惯。
“给我的珍珠少年:
今天又是我转学的大日子,这次我也想交一个不会嫌弃我的好朋友。希望这次能够成功。我一定会比之前更真心的待她,不会再是个讨厌鬼。也一定要做一个完美的人,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情愿与我接触。于是,我就能够有机会告诉别人,我是个多么有趣的人呀!这次的新班主任是个很厉害的地中海,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喜欢他的课。反正我也不喜欢。没错,这就是新的清新脱俗的上课睡觉的理由哈哈哈。我还梦到独角兽了,那传说中的生物确实有着柔顺的鬃毛,修长健壮的四肢和笔直精致的螺旋状的角。据说它的角拥有魔力,能让碰到人获得幸运。真希望我能够摸摸它,纵使是假的,或许是能够分得那小姑娘的一丝好运让我做的更好也说不定呢?但我认为,这个小愿望是真切的,能够实现。毕竟它的到来会为我增光添彩。
我的珍珠少年,我在为了我的人生努力着,只想抵达梦中与你相遇的海湾。请一定要请我吃海鲜大餐,做几个你的拿手好菜。今天你的到来让我意外且慌张。一如既往的盼望着,能够与你相遇。
你的小寿星
九月十六日”
合上日记本,兰庭如释重负那般吁了一口气。真应该在天花板上装块放映布,好让她在最长注视的地方能看她喜欢的故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着,她的第十七个生日整好是她自己度过的第十个生日。自十年前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坏日子开始,她再没有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连鬼都知道,她多想在插着表示自己年岁的蜡烛面前,许下心愿,再和亲友们一起吹熄窜动的火苗,与她们一起分享自己期年为止的小想法。可她实在害怕,松软的蛋糕在她手下硬如生铁,甜腻的奶油在她舌尖酸涩如泪。
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以面临孤独刮来的风霜。可谁真的想拒绝凡尘的烟火喧嚣,独自飘零到千山万水之外的桃花源呢?失望落寞早已组建成舟,但她没有顺流迷失的勇气。她觉得,自己还能再被拯救一下。
也许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终有一天,让自己免受风吹雨打的避风塘会出其不意又在意料之内的坍塌,将脆弱的自己死死封在其中,寸步难移。
沉思了良久,兰庭拉开窗帘,就像翻开尘封许久的相册,该是怎样的场景如实展现在她眼前。
咻——或许正是烟花正在等她,天际随着嘭的一声被照亮。无星无月的漆黑幕布瞬间染上绚烂想色彩,随风流动的云,藏匿云中的星,一切都若隐若现。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欢喜也不过如此。
她不过是有幸蹭上了别家点燃的庆祝烟花,一切也不过是有幸一同欣赏。连掉下的火药星也不会属于她。兰庭知道,但她不愿这样想。苦闷久了,总是变得感伤,面临转瞬即逝的辉煌。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兰庭必定会承受一份倾尽所有,刻骨铭心的爱。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来,她实在承受了太多太多辛酸。她坚信,只要熬过风雨,彩虹一定会来。而只要有期可待,这所有的苦难就会变成宝贵的回忆。
此时,城市的另一头。
“儿子来切蛋糕了。”屋内的女人喊了一声。
“嗯,来了。”少年灭了手里的香柱,应声回到屋子里。小花园里置放的礼花引线燃尽,束束拖着长尾巴的焰光冲破包装,迫不及待的绽放各自的光。
最后一波,来的格外美艳。兰庭枕着胳膊,隔着防护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黑夜的光映得她的眸子亮亮的,与烟花一起灿烂着。平常阴沉无光的眼中难得有了些生气。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后半夜,仅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还在亮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牵引的呼啸变得稀稀拉拉。兰庭所在的十八线小城市,夜生活从来不如别的地方热闹。她极喜欢这样宁静的时刻。窗外摇着风铃丁零丁零的悄语,轻轻哼唱着安眠曲的小调。忽闪的睫毛渐渐失去意识,安然停住,进入梦乡。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子,自幼,就与她一起游戏。那时的我们对她乃是百依百顺。后来,我们越长越大,而她却一直保持着遇见我们时的样子,那时,我们已经需要蹲下才能和她说话了。她扯着我们的衣角,依然像从前那般对我们说“我要”。可已经成长了的我们经历了许多悲喜,于是只好摸摸小孩子的头,对她说“抱歉”,或者决绝将她藏起来。而我们从“我要”变为“我想”再变成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