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使君心长悦》凤琦年

1、一、君恩难违

　　苏长悦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桌子上的金色的酒杯，里面的深红色的液体泛着清冷得让人觉得心里发冷的寒光。
　　“呵呵呵......”她惨笑了几声，面色苍白的像是从墓地里走出来的尸体般没有丝毫的血色。吓得站在她旁边的宫女碧荷忙上前搀扶住她那随时都要倒下来的孱弱的身子。
　　“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严太医给您瞧瞧，是不是前些日子的风寒落下了病根，让他给您抓几副汤药调理调理身子，可好？”碧荷自顾自地说着心里的话，完全没有看到苏长悦盯着酒杯的眼眸深处那深深的绝望。
　　“傻丫头，我的性命都已经像御膳房里案板上的鱼一样岌岌可危了。还在乎什么风寒呢？”说完这些话以后，苏长悦眉眼苦涩地笑了笑，明明是清秀的样貌，此刻却分外的让人心疼。
　　碧荷听了这话不禁疑惑了起来：“小姐与国君自成婚以来就琴瑟和鸣，是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如今小姐贵为一国之后，国君虽有后宫佳丽无数，可是仍时不时挂念娘娘您，又有谁敢害您的性命呢？”
　　“说你是个傻丫头，还真是贴切。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最不能将性命附托出去的，恰恰就是这冰冷的荣华富贵和善变的帝王之心啊。在这宫里，从来都只是新人笑于风华貌，旧人眼泪无人问。你真是以为这短暂的繁华和短暂的怜爱当真能依附到老啊。你不是爱去太妃的幽铭殿里与她人家话家常吗？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这深宫重围之地，多的是如她老人家一般独守长夜漫漫度日的伤心人吗？”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苏长悦细长的丹凤眼里，有束光在慢慢地暗淡、消失。
　　“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国君变心了吗？”碧荷不解。
　　苏长悦笑了笑，忙安慰她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闲来无事发发牢骚而已。”说着，拿起了桌上的那个金色的酒杯，然后笑了笑，一饮而尽。
　　“娘娘是馋酒了吗？从未见你如此豪迈地喝过酒呢。”碧荷看着苏长悦像个男人一样的一饮而尽，吃吃地发笑。
　　苏长悦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进了屏风后面的寝殿里，然后在宽阔的床榻上坐了下来。碧荷一路跟着她也走进了寝殿里，然后停在了她身旁的床边。
　　“娘娘喝了那么多的酒，可是醉了？奴婢侍奉你休息一下可好？”看着苏长悦铺满红晕的脸，碧荷禁不住询问道。
　　腹间隐隐有痛意传来，苏长悦意识到已经开始了，然后伸手拉住了身旁碧荷的手说道：“傻丫头，你从小就跟着我，我们虽名为主仆，可是却早已将彼此视为姊妹，如今，我想要嘱咐你几句，我已将你托付给太妃了，至少以她太妃的身份，还尚可护你周全，也免得你流落市井为人所欺负。我早早地将自己积蓄下来的钱财偷偷交于她老人家了，这样你跟着她，也不至于会挨饿受苦了。你可要像对我一样对她老人家，因为从此以后，你们就要相依为命了。”苏长悦的眼泪早已经蓄满了她的眼睛，只是她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呀，小姐？你是不是厌烦碧荷了，想要赶碧荷走呢。你要是想要赶碧荷走，大可直接告之于我，我肯定不会缠着你的，你又何苦这样将我赠与他人呢？”听到苏长悦要她走，碧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腹间的疼痛早已经像是汇聚到山顶的河流一样，只差一鼓作气地冲下悬崖一泻千里地将她淹没，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想要安抚她一下：“傻丫头，我怎么会忍心赶你...噗...”一口鲜血从她口里喷出，还有滴滴鲜血从她的嘴角慢慢地溢出，然后迅速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衫上绽放了一朵朵火红的梅花。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却叫严太医过来。”碧荷刚要向外跑去，苏长悦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不...不用...了，已经...没...办法了...”然后倒了下去，瘫坐在床上的苏长悦直直地看着梳妆台的小木匣，手动了动，却没能够抬起来，只得颓然地看着。碧荷哭着扑倒在她的身上，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样，一颗颗前赴后继地奔向苏长悦的衣服上，然后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痕。
　　没一会儿，苏长悦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紧闭的眼角落下，打在了她耳边的床褥上，瞬间消失了踪影。
　　看着苏长悦没有了生气，碧荷呆愣地站在那儿，竟忘记了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碧荷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想起苏长悦死前紧紧盯着的小木匣，然后拿了小木匣坐在了苏长悦的身边，小木匣上了锁，那是一把精致的黄金锁，看着那把别致的小锁，碧荷突然想起前不久小姐曾送给她一把精致的黄金钥匙颈链，当时她还特地问小姐这是做什么用的，只记得当时小姐说她以后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碧荷赶紧在脖子里摸索那个钥匙颈链，然后快速地取下来，拿起锁比对了一下，真的是一对，只听得“咔嚓”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放着两封信，一封上面写着：碧荷亲启，另一封上面写着：君昊亲启。
　　碧荷正要拆开来看，只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国君到”，然后她慌忙把信揣进了怀里，赶紧面向屏风旁的入口端正地跪好。
　　一个身着紫金袍子的青年走了进来，看到床上下巴沾满鲜血的苏长悦时，瞬间扑了过去，他将她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一遍遍地自语“君对不起你，君对不起你...”并一遍遍地用衣袖擦拭她下巴上的鲜血。眼泪啪啪啪低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转身对跪在地上的碧荷怒斥道：“你是怎么伺候的？国后怎么会变成这样？君要把你罚入奴籍，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国君饶命，碧荷是被陷害的。国君饶命啊...”碧荷不住地以首触地，希望国君能动恻隐之心。
　　“且慢。”老太妃拄着一根长长的雕着凤凰花纹的拐杖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昊儿，虽说我不是你的亲娘，但从小是我将你抚养长大的，看在我曾养育你的情分上，能不能将碧荷予我，我已年老体衰，需要个贴己的人照应，碧荷待我热忱，正是合适的人选。”
　　国君赶紧迎了过去。“娘，不是我不体恤您，您看看长悦都被她害成什么样子了，我怎么能...”再次看向床上，他才看到了苏长悦身旁的信件。然后他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极其缓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怕面对这封信，因为他多么怕她会在信里指责他，会怨恨于他。可是他又极其想要拆开它，因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在去世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手指发抖地拆开了信，读着读着，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然后一滴眼泪掉落在纸上，摔裂开来。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那杯酒里的毒是他让人放的。他想。

作者有话说

　　最爱之人伤你最深时，你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