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他乡故知。 ...
-
整顿好东西,相府差个伶俐的少年送来了比赛日程,肥猫就是好色本性,男女通吃,仗着自己做猫时还算可爱赖在少年怀里不起来。
裴小迪摊开纸一看:烹饪,经算,应物,礼仪各占二成,还有二成是面试,分数主人说了算。三天一门,总体看来赢面还行。烹饪,经算应该是有八成把握,毕竟当初为了伺候好蛋泥裴小迪被逼考过一级厨师,二级甜点师,三级西餐。经算对拥有精算师资格,国际经济贸易毕业的裴小迪来说,这个时代他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当第一。可是这个应物就有点拿不准了,按理说应该是考待人接物,可这考法还真不知道,至于礼仪……裴小迪长叹一口气,光是学会穿这个时代的衣服他还学了半天呢,让他说明白对什么人行什么礼,公爵和候爵行礼屁股撅起角度的不同,侧妃与宫女裙摆的长度差异还不如杀了他呦……这门,能拿个及格分他就谢天谢地了……最最没把握的还是面试那一关,毕竟对于一个男主,要是裴小迪自己也会选年轻貌美的露姚绿腰的吧??
裴小迪劈手揪过肥猫摇晃:“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喵~喵~喵~”肥猫给甩的白眼直翻。
那个少年不忍,安慰道:“公子莫急,管家爷爷说过,考试不是很难的,关键还是看相爷的意思……”
裴小迪把肥猫向天上一抛,望着少年无奈地说:“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对了,你们相爷好不好色??”
少年一边慌张地接住肥猫一边回答:“啊…啊公子怎么会这样想?相爷虽然还没有妻室,但是绝对是洁身自好,极少光顾秦楼楚馆,即便是应酬不得脱,也只是应和半晌,必然归府。说起来,相爷呆在书房的时间比什么都久,倒像是除了书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呢。”
裴小迪小小松了口气:“这样还好,我倒担心你们相爷重色轻男,我没戏了呢……”
少年轻轻一笑:“公子多虑了。”右手搭在肥猫身上轻轻抚摸。
裴小迪计上心头:“公子贵姓?”
少年像是一惊:“哪里敢称公子,我不过是相爷的书童罢了,名叫雕雪。”说完向裴小迪一礼,碍于抱着肥猫,这个礼嘛,自然比较走形,好在裴小迪也看不出来。
“雕雪,果真人如其名,清新灵透。”裴小迪拍马屁道:“公子可喜欢这肥猫?”
少年一愣,迟疑道:“…喜欢。”
“不如借给公子玩两天吧。反正我看它也看得烦了。”裴小迪话没说完,肥猫怨毒的目光一惊射了过来,狠狠在裴小迪身上来来回回割了个遍。
“这…怎么好意思?”雕雪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挂上了高兴激动的红晕。
“拿去拿去,客气什么。”裴小迪继续做顺水人情,偷偷伸手在肥猫脖子上掐了一把,俯下头低声说:“你把我投错胎我都没计较你!”
肥猫一听泄了气,但是又不甘的小小挣扎一下。
“真是谢谢公子。”少年向他单纯地一笑,搂紧肥猫。
“对了雕雪,你能不能给我找几本关于礼仪的书?我在这个上实在是不行。”裴小迪笑嘻嘻的算计。
“行啊!我这就去给您找!”雕雪听了,抱着肥猫就跑走了,像是生怕裴小迪反悔似的。
“呵呵呵呵呵呵……”裴小迪低声坏笑:“臭猫你也有今天~”拎起桌子上的茶壶躺倒在床上,仰着脖子喝水。
“哐”裴小迪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一堆书,惊得目瞪口呆,望着努力从书堆中突围而出的雕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周礼》、《礼记》、《尚书》、《仪礼》,你先把这些背熟了,应该就可以看《乐经》、《孝经》,《春秋公羊传》,《春秋榖梁传》了,要是这些也能背熟,就把这两本看了,喏,《大戴礼》《礼论》,先这些吧,我怕一次拿太多你看不完。第二批我就整理好,三天后给你送来成么?”雕雪大眼睛纯洁的眨巴,裴小迪却在思考这小孩是不是在整他……
他颤抖着双手搬起一本砖头厚的书,翻开第一页:“……”
半晌后抬头,认真的问:“我觉得我应该先学认字,能给我找本字典么?……”
踞坐在雕雪肩头的肥猫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要说雕雪真是好孩子,整整一个下午,守在裴小迪身边充当活字典,有问必答,而且解释精准易懂,裴小迪直接质疑自己的智商……顺便为这孩子的心思单纯感动。
挣扎了一下午,总算看完了尚书,背了个七七八八。脑袋也烧得个七七八八,正式残废。扑倒在桌。
乖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拍拍裴小迪的后背:“公子没事吧……”
“……”裴小迪半昏迷半清醒的念叨:“男男授受不亲……”
“啊?”乖孩子吓得小手一缩,红着脸说:“对不起啊……我…我是不是要娶你?”
……
裴小迪晚上吃饱了饭遛弯泄气,泄什么气?
泄的是晚上吃饭露姚里里外外带刺的把裴小迪不是很大的眼睛,不长的腿,有点粗的眉毛挨个讽刺了个遍的气……
不过说到底,也没那么生气,毕竟绿腰美人一直在旁制止。
“绿腰美人呐~”裴小迪在相府的后花园里面发春兼乱闯。晚夏的傍晚微风轻抚,失去了热浪的骚扰,整个花园笼罩在幽深而恬静的气氛里。
惬然之间,一阵乐声悠悠飘起,乐声之中弥漫幽寒冷肃之气,令人闻而悄然凄怆,伴着残阳,分外凄凉。
裴小迪一向不爱这种听着心里难受的音乐,转身就走,在假山之间穿了几穿,竟然离乐声越来越近,等到面前一亮,假山通向一片湖水之上的水榭,醒过神来,竟已经在那鸣乐之人背后。
那人也警觉到了有人,放下乐器,转身望来。
裴小迪和那人怔怔对视半晌,那人慢慢露出一丝笑容,“先生?!”裴小迪忍不住上前几步:“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不正是杭州城外带雷斑斑和他回城的教书先生么!
“我现在在这里做教书先生啊。”先生笑得温柔:“倒是你,怎么从杭州来着这里?”
裴小迪挠挠头:“我,我是来应征相府管家的。”
“家里出了什么事么?怎么来了京城?”先生拍拍身边的石凳,示意裴小迪坐下。
裴小迪微微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隐瞒。
“算了。”先生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乐器问:“你可知这是什么?”
裴小迪松了口气,心里却微微感动,又望望先生手中的乐器,难得乖乖的摇头。
先生轻轻扶起乐器,轻柔的拨弄着弦,与方才不同的清朗乐声倾泄而出,听得人精神一爽:“这叫凤首箜篌,晋时曹毗曾做《箜篌赋》,赞之曰“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是西域流传而来的乐器,我很喜欢它的乐音,可以华丽欢快,也可以悄怆幽邃,可以是悠然出尘,亦可瞬间俗艳热闹。这些可是人做不到的。”
裴小迪望着箜篌,弯颈上雕刻着凤首,那凤喙软润而优雅,凤颈修长遒劲,一如面前的人。
“我为你奏一首《柘枝》可好?”先生垂首望着裴小迪,脸上是经年不散的温柔缱绻。
裴小迪不知为什么红了脸,微微点点头。
而先生只是淡淡一笑,挑紧轸子,修长的手指拨在翠色弦上,如梦如幻。
悠扬热烈的乐声自先生的指尖流淌而出,一股健朗之气喷薄欲出。
拓枝本就是节奏强烈的舞曲,单是箜篌不足以表达其中击节时的磅礴,先生以掌击打箜篌音腔,以其悾然之声为鼓点,裴小迪望着先生飞快拨动琴弦的手指,那翠色的琴弦仿佛在他的指尖跳舞,悠扬激烈的乐声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又像是温柔的轻抚着胸口的手。先生微微侧耳,双眸蕴藉着摸不透的深情。
像是能看到身着轻纱丝绸的女子袒露着肩膀在高处的金盘上飞速的旋舞,周身的流苏因舞而动,像是有灵魂一样的翻飞;小小的足上着着金丝软鞋,随着节拍击打在金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舞女的脚尖依次点过金盘的边缘,右腿突然翘起,单凭足尖站立,那涂着蔻丹的指尖连着黄金打造的璎珞从头顶褐色的发髻之中一直延伸,摇动。这一刹那,是极静的,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呼吸,只有细碎的玉石碰撞的声响,零零碎碎,所有的乐声止息,那是先生再用指尖轻轻叩击箜篌的弦。
然而突然,他的十指齐挥,二十三根翠弦同时发声,那金盘中的女子也同时跃起,金色的舞鞋划出空中的光芒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那长长的褐色发辫扬起绝美的弧度,伴着一声轻笑,舞女软红的面纱被风掀起,蔻丹般红艳的嘴唇上是神秘而热烈的笑……
随着舞女脚尖快速交替着击打金盘的重拍,箜篌乐声戛然而止,然而,却像是还能看到舞女离开前最后的嫣然一笑,乐声久久回荡在空中不曾散去……
裴小迪狠狠吸了一口气,刚才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整个乐曲的,仿佛只要他一喘息,那乐声就会散去一样。
“多久没有弹过这首曲子了……”先生仿佛还沉浸在什么之中,悠悠的说。
“先生……”裴小迪呆呆看着先生手中的箜篌:“您弹得真好!”
先生望着怀里的箜篌,却摇摇头:“我弹得…不好。”就不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口气,站起身来:“我有点累,再会。”说完微微施礼,竟转身离去。
裴小迪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一点也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离去,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又有些害怕。
只好垂着眼,站起身,冲着先生的背影施以一礼,算是对他乐曲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