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候鸟》星游

2、二（1）

　　第二首歌：我想我是海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不是谁都明白
　　潮起的等待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就能够让我彭湃

　　我的神经有胳膊粗，常常对老妈在这个夏天逮着机会就要提起的她最担心的两件事情反应迟钝，更别说共鸣了。她在把一些细软衣物封进大塑料袋里时对身边的我说：“你今天晚上跟你爸去趟他一位老同事的家，听说他儿子玩的朋友在给某位领导开车。”
　　我不以为然：“你已经说过你有位干姐妹的女婿给某位所长做秘书；老家的一位堂叔在公安局里是副科级，人面很广；还有一位八杆子打不着的朋友的朋友恰巧拜了个很铁的从小玩到大的院长兄弟，我也都很听话地四处去钻营了，可结果怎么样呢？”
　　老妈瞪起眼反驳：“不多试几条路怎么行？不试怎么知道哪条路走得通？”
　　“累不累啊？”我攀上老妈肩头，“你女儿是文武全才，出去打工肯定饿不死。”
　　老妈的眼睛瞪得更厉害：“你哪儿也别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打工、打工，打工有呆在家里好吗？”然后用她最经典的评价第Ｎ千次地赞美我，“你怎么这么象你爸？考虑问题一点也不负责任！”
　　“唉——”我叹着气从老妈肩头滑下来。
　　我从不觉得我具体象谁，不过凑巧由这样的老妈和这样的老爸制造出来然后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但这不代表我有义务象谁或是不象谁吧，这世上的染这么多，总得相互抄袭点才能凑够作为人的优缺点好让别人去琢磨你、评价你吧。我不想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给老妈掐死我的机会，所以我只能叹气。
　　老爸正沿着架好的木梯从布满灰尘的阁楼上下来，他接过老妈递去的细软不满地说：“我又怎么不负责任了？我这不是在帮橘子跑工作的是嘛。”
　　老妈在意外想起什么的三秒钟停顿后突然语出惊人：“哎呀橘子！我想起来你何姨前几天给你介绍的对象了！人家家里条件很好，要是相亲成功了你的工作就没问题了！”
　　我没出现幻听吧？怎么连卖身都出来了？我朝天花板用力翻白眼，差点把手中正在捆扎棉被的绳子扯断。那边的小妹“哧”地笑出声来。
　　老妈立刻掉转矛头：“这有什么好笑的？以后也有为你操心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呗。”小妹同情地冲我眨眼。
　　我万分诚恳地对老妈说：“妈，我保证，今天晚上一定跟老爸去他老同事的家。”不等老妈有什么表示，我十万火急地把捆好的棉被塞进做搬运工的老爸手里，嚷嚷着问，“差不多了吧？还有什么要捆的？”
　　老爸朝地上努嘴：“把电视机封到纸盒里。”
　　“什么？什么？”我大叫，“连电视机都搬阁楼上去了？那晚上还看什么啊？”
　　老妈振振有辞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电视机贵重，不早点放好万一洪水来了怎么办？”
　　“不会吧？年年都防洪年年都没出问题。”
　　“今年不同，长江水位一直很高，堤坝上整天都有巡逻的人，我们又住在长江边上，当然要早做准备。”
　　“那倒是，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洪水来了我们怎么办？难道也躲到阁楼上去“要不先把阁楼上打扫一下？”
　　“说什么傻话，阁楼那么小怎么挤得下？”老妈耐心地解释，“你小姨在街上不是有空房嘛，就租了一间出去，我跟她说好了，其他房间留着，万一有事要租也得先租给我们，那里地势高，肯定淹不着。”
　　“哦——”我一脸天真外加虚心讨教，终于成功地把啊老妈的注意力从一件最担心的事情转移到另一件最担心的事情上，让我可以片刻喘息，因为后一件最担心的事情的风暴中心不在我身上。
　　老妈曾因为我在为工作的东奔西走中表现出的不耐烦而气恼地拿出她的委屈在我面前抖擞：“你有什么可不满的？我看这次家里一点老底都要丢在为你跑工作上了。”而我除了乖乖修正面部表情并保持缄默外不敢有任何别的表示，我怕她会当面控告我谋杀，无论如何我也担当不起这个罪名。可是，我没有要求谁非得为我做什么啊，即使是以爱的名义。
　　这样的想法我只在小妹面前提到过一次，那也是在深夜的堤坝上，和小妹陪我哭泣的那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堤坝上牵了长长的电线，挂满高瓦度的额白炽灯，江水就在堤沿下拍打，船只驶过时溅起的水花甚至能打湿我沿堤沿垂下的脚背。
　　“老妈这样我很不能接受，”我遥望对岸隐在防风林后模糊的灯火说，“压力很大。”
　　“毕业了总得找份工作吧。”小妹不肯定地劝慰。
　　“我想出去走走。”我很认真，“我想用我喜欢的方式获取我想要的生活。”
　　“去哪里？”小妹很惊奇。
　　“南下，正好有个机会，和同学一起。”
　　小妹看着我的侧脸：“不跟爸妈说吗？”
　　“你看我能说吗？”我叹气，“出去后再向老爸老妈道歉吧，我想……等我带着成绩回来他们就能谅解了。”
　　“恩。”小妹陪着我沉默。
　　渐渐的，我有些恍惚，仿佛回到梦里，梦里高天上的云棉絮般松软，可以以任何姿势躺在上面感受它漂移时的悠闲，阳光无处不在，明朗地布满整个天空，清风不断吹送、浮云不断游走、阳光不断照耀着我，我贪恋着，感觉那么真实。
　　“小妹，”我喃喃，“我常梦见自己无拘无束地飞翔着，有时候是在天上，到处是云，阳光很好；有时候又下着细雨，我低低地掠过湖面……”
　　打断我美好遐思的是巡逻人员粗声粗气的呵斥：“你们坐在那里做什么？这么晚了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我们吓了一跳，兔子一样跳下堤沿跑开。谁愿意小学生似的受人盘问。
　　离家很近的时候，小妹担心地问我：“姐，你说今年夏天会有洪水吗？”
　　我胳膊粗的神经又让我找不着共鸣了，我满不在乎地说：“看上去是挺紧张的，不过我觉得不会，我今年才刚毕业，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老天爷会照顾我的。”
　　小妹嗤笑：“这是什么烂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