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人》写书的音乐人

12、第十二章

　　图老爷闻言不禁一怔，瞳孔都放大了数十倍，眼中兀自流露出一丝惧意，随即又恢复平静，镇定的问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图老爷虽然表面佯装镇定，外人乍一看固然是任何一丝纰漏也看不出来，可图夫人毕竟跟他是几十年的夫妻了，他就是眨一下眼皮，图夫人都能知道他再想什么。微笑道：“听人说鳌大人此次是来视察的。老爷不必担心，谅他也不敢拿咱们家怎么样，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一个好消息吗。”

　　图老爷眼珠一闪，从夫人身上瞟过：“什么好消息？你怎的就知道鳌中堂不是冲着我来的？”

　　图夫人站起身走到老爷旁边，给他揉起肩来“我这次去了一趟巴赫家，您也知道，巴赫是鳌拜的侄子，而且他家还有一个小子，和宁楚克差不多的年纪，您还见过那小子呢！只要咱们家和巴家结成亲家，一来凭巴赫和鳌拜的关系，可以化解咱家和鳌拜和朝中许多大臣的关系，虽然您不在朝堂为官，可咱身份就在这啊。而且说不定还能和鳌中堂攀上关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

　　话还没说完，本来听得入神的图老爷突然把夫人的手丢开，脸色大变，整个人不禁抖了几下，旋即低声怒斥：“什么那一天，大逆不道！这话在我面前说出也就算了，若是被别个有心人听见，不用鳌拜动手，皇上都要把咱家灭门，连太后也难辞其咎。你一个女人，不要以为听我给你讲了一点朝廷上的局势就自以为是了，你还没有那个能力！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再说我既然不在朝堂任职，政事自然与我无关，我也是万万不能干涉的！此话休要再出口。”

　　图夫人登时哑口无言，急忙连连转头环顾周遭是否有人，心头兀自震了几下，脸上的悸动按捺不住地盖过刚才的欢喜，见四下无人，这才抱怨道：“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吗，你怎么就当真了，再说这不是没其他人嘛。怎么对我也上纲上线的，真是的，都还没说完呢，就得先被你吓死。”

　　图老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满脸的无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图夫人瞬时也谨慎起来，很快笑意又翻江倒海般的在她脸上卷土重来“二来嘛，你也知道，这次咱家冒鳌拜的大不违救下了吕家那个小鬼，还是个要死不活的种儿，已然是结下了仇。此时若是咱家能化干戈为玉帛，少了鳌拜这个冤家，不正可以为太后化消一份烦恼吗！”

　　图老爷紧锁的眉头骤然松懈了一丝，道：“说得轻巧，我何尝不知此计，只是要化干戈为玉帛又岂是易事。吕兄本是为苏克萨哈谋事的，还是其心腹，而那苏克萨哈又是鳌拜的死对头，二人向来水火不容，更是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如今正巧苏克萨哈落下风，吕家时运不济，遭此发难，鳌拜更是巴不得将其所有党羽，尤其是像吕兄这样的心腹除之而后快。而我恰好正是在这风口浪尖上强行忤逆鳌拜，最要命的是我连一个朝廷命官都算不上，鳌拜乃是堂堂大清朝四大辅臣之一，更兼中堂一职，还有少保加身。然而我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鳌拜的刀下拉出小旺，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一个大耳帖子，你倒是说说，要怎么个化法？”说到这，图老爷不禁摇头晃脑的长叹一口气。

　　图夫人即刻给他揉起脑袋来，宽慰道：“老爷莫慌，我这不是在给您出主意吗！咱们可以巴赫的手来化嘛！你看看，被你一下子打断了，我差点就忘记说了。”图夫人顿了顿，会心一笑，继续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巴家有一个小子，你见过的，而且对宁楚克一直是一片痴心。若是咱家和巴家结成亲家，鳌拜就算非要整顿一下咱家，碍着这层关系，他也不好意思下手不是。”

　　图老爷闻言脸色瞬时愈加沉闷了，脑门遍布乌云，双目紧闭，半晌不语。突然睁开眼道：“此事不妥，我们家已经和吕家定了婚约，全天津卫都知道了。女儿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再说她心里是谁，你这个当娘的还不清楚吗？毁姻这种事，不但乃背信弃义之举，还令吕家蒙羞，吕兄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吕兄泉下有知，百年之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你也看见了，刚刚大夫说了，小旺顶多不过三天寿命，而吕兄更是在临死之前将小旺托付于我，此际若是救不回小旺也就罢了，只要我问心无愧便可。可如今要我落井下石，这种事，我图库是断断不会干的。”说罢，起身便要走。

　　图夫人连忙拦住他，着急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咱家考虑，你脑子怎么就那么死呢！反正吕家那小子就不来的，您能够不让他死在刑场之上，已经是报了他的恩了，如今咱家的祸端也是因那吕小旺而起，帮他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说那巴家有什么不好的，有钱又有权，比吕家不知好了多少倍，和他家结成亲家，好处不比和吕家要多得多？我还不是为了你考虑，你不愿做这个罪人，我来给女儿说不就是了！”

　　吕老爷挣开夫人的手，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然挂在了天边，夜色即将笼罩大地。他握紧了拳头，两眼森然，徒叹一口气道：“毁姻之事休要再多言。你有这闲工夫，还是考虑考虑怎么救小旺吧！”说罢，便要往外走去。

　　图夫人目瞪口呆，自己辛辛苦苦周旋了这么半天的法子，在他的眼里竟这么不值一提，直接被扼杀在摇篮中，换做谁能不委屈。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老爷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还有一丝心痛和爱慕，心痛自己的男人的烦恼和忧愁，爱慕自己的男人的这般气度和节操。

　　“对了，你查查看离天津卫比较近各地名医有哪些，立即把他们请来给小旺治病。一定要将小旺救活！”图夫人耳边兀自传来这样一阵声音。

　　“不知我能否看看那小旺的伤势啊？”正值着二人激烈的讨论结束的当口，院外兀自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划破这夕阳下的宁静。

　　图老爷登时顿住脚步，想要再往前迈一步都不行了，因为这句话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福音。在津门第一妙手的死亡判决之下，无药可救、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岌岌可危的吕小旺竟还能有人说要看看伤势。正当他还在羞愧自己要对不住吕兄，此刻却传来这么一条消息，无疑是此际图老爷最大的福音，亦是吕小旺最最大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