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靥二

90、48、人形怪物

　　那赤X裸裸的人形怪物向白霁扑过来。
　　浑身都是血，没有血的部分是青紫色肿胀的皮肤，胯x下极其肿大的物事直挺挺地翘着——一个长成这副尊容的东西扑过来，任谁都免不了恶心。颜须臾差点就真的吐了。
　　但白霁却必须迎头对上。他双手向背后，一对三尺长短的枪到了手上，迅速划出闪亮的光，对上那人形怪物几乎劈出实体的掌风。后发先至，那人形怪物哼了一声，也只有回掌闪避。白霁双手握着那对短木仓，趁着空隙一合再迅速无比地拧了数下，一杆银色长木仓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长x枪抖出银光闪闪的几个枪花，面色肃然，白衣银枪，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但显然那人形怪物没什么兴趣欣赏帅哥，他深深吸气，身上的皮肉似乎都鼓胀了起来，他向白霁冲过来，身法如同鬼魅，除了不与枪x头直接冲撞，对枪x杆的重击几乎毫不在意。
　　这一掌其状颇凶险，白霁背枪而走，速度极快，也不回头，身后生了眼睛一样回枪疾刺，乃是天下枪法招数中最强之一：回马枪。
　　但那人形怪物的速度也不慢，身法更是如同鬼魅，他一闪身便让过了那极度刁钻凶横的一枪，伸开手臂，那手臂刹那间仿佛长长了一倍，径自来抓白霁。
　　而白霁双足在地上一点，猛然起在半空，身子一拧，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体，手中长x枪自身后到身前划出一个极大的半圆，狠狠地抽向那人形怪物。
　　两人你来我往，顷刻间已经是十余招过去了。伊冰对颜须臾说道：“颜公子，你去救人！”
　　他话音还没落，拉扯住颜须臾的手已经松开，巨弩在手，呼斥一声，加入战团。他身边一同抢上的是卞灵修。
　　颜须臾登时也想起白霁说过差不多的话，能救人要先救人。当下不管战况如何，先迅速施展轻功越过地上成堆的尸体，冲向正中台子上的纪曼青。
　　他冲到她身边，却只看她一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睛转过了身，这一眼就像被人当头揍了一拳。他手上不停，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衫，反手过去将外衣覆盖住了纪曼青的身体，这才睁开眼睛，转身，先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试了试颈侧动脉，且喜气息和搏动虽然都很微弱，却还活着。
　　接着颜须臾暗自运气，隔着外衣连点纪曼青身上数十道大穴，先封闭住血脉，止住她下身的血，再按住她的心口，输入内力，护住心脉。真气在短时间内大量输出，很快汗珠子满头滚落下来。
　　他潜心运转着内力，一边却不由自主地分了神去看那几人的打斗——不对，是三个人和一个怪物。此时伊冰挥舞着巨弩，原本是远程武器，却被他用来近战，距离那怪物最近，好几次都被那怪物一双忽长忽短的爪子差点抓住，看那双爪子出招时的力度和烈度，只怕一旦被抓住，就是皮开肉烂，好在一时却还抓他不住，因为旁边还有卞灵修在牵制。
　　那卞护卫，英州人都说他是个一流高手，到底是不是，颜须臾竟然没看出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卞护卫武功是高是低，说是高吧，他好像专管掠阵，只有伊冰险象环生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奇门兵器帮他解围——真的是奇门兵器，乃是一双圆形的金属环，分别执在两手中，两者之间又有细铁链相连，他既会用手持着兵器挥舞出招，也会时不时抛出去，再用细铁链巧劲儿操控着像使流星锤一样出招，所以距离那人形怪物总是忽近忽远。依仗着这对圆环和那巨弩，卞灵修和伊冰在那怪物周围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圈子，俩个人片刻不离那怪物身前身后超过三尺，而三尺之外，是白霁的银枪。
　　白霁此时用手中八尺长短的银x枪形象说明了什么是一寸长，一寸强。他如惊鸿，如游龙，在那人形怪物身周五尺方圆处游走，银枪的枪尖像毒蛇吐出的信子，随着他的舞动和游走，不停地吐出毒信，挟带着银光，招招不离那怪物上身头脸一切要害。
　　三个人并没事先训练过，然而都是武功高悟性强的人，一上手就互相配合得几乎无懈可击，可是即使这样那人形怪物竟然还能周旋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除了对卞灵修的金属环稍微有所提防不肯硬碰硬之外，对伊冰的巨弩几乎不管不顾，要知道那巨弩是当作重型兵器往人身上砸的，虽然他身如鬼魅，轻易砸不到，但偶尔砸到了，往往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声怪笑。他甚至对招招不离自己身周的白霁的银枪都不是很在意，除非某一枪正对着的要害是自己咽喉，否则连闪躲都像是在敷衍。
　　颜须臾本来就恶心头晕，他们电驰风掣一样的出招看得他更晕了。
　　纪曼青忽然缓慢地吸进一口长气。这是内家高手濒危时本能的自救反应，虽然还是双目紧闭，没有知觉，这条命多半是保住了。颜须臾喃喃地道：“纪姑娘，你等我，我去帮你报仇。”说着，茕剑出鞘。
　　剑光是黑幽幽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他吸着带血腥味的空气，脚下一顿，纵跃至场上，凌空一剑，加入战团。
　　颜须臾的武功不如白霁，实际上也远远不如伊冰和卞灵修。但是他一入场，灵鸢步左冲右突，场中情况顿时发生变化。卞灵修的链子圆刀需要有一定空间距离才能施展，伊冰这时的出招方式决定他如果距离过远就发挥不出威力，颜须臾的灵鸢步配合散发着黑幽幽剑光的茕剑，一上来便正好将那人形怪物逼到正好适合他们两人出招的方位。
　　他事先并没有计算过，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出招的恰到好处。听白霁在身后出声夸奖：“好剑法！”还忍不住琢磨一下他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故意揶揄。这时四个人四件兵器一齐往那人形怪物身上招呼，却是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他竟是硬挨了卞灵修一记链子刀，刀刃在他的身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白霁笑了一声，说道：“花魔一身铜皮铁骨，果然名不虚传。”他嘴上夸人，手底下一点都不含糊，忽然变招，将银枪舞得瑞气千条，令人眼花缭乱。
　　便在此时，“嘣”地一声，接着是破风的锐响，却是伊冰向那人形发射了一枚弩x箭。
　　此前伊冰从未用巨弩发射过弩x箭，颜须臾也不知道声音这么响，不由一怔神，接着便手中一紧，仿佛有什么吸力极大的磁铁之类的东西将茕剑吸得身不由己地斩向某个方向，接着“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颜须臾耳朵嗡嗡地响，手腕酥麻，几乎握不住茕剑。却好在随即手中一松，那巨大的吸力骤然消失，再一看，却看见白霁银枪的枪尖被紧紧握在那人形的爪中。
　　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伊冰发射弩x箭的时候，自己吓一跳，被那人形趁机抓住了剑锋——茕剑之锋利远超过一般兵器，也不知道那人一双肉掌到底用什么方法能抓住却又不受伤，总之是抓过剑锋来挡住了伊冰的弩x箭。当时颜须臾既没想到松手撤剑，也没想到用力回夺，临阵经验太少太差，以至于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剑势往前，险些整个人都被那怪物扯到手心里。幸好白霁及时用银枪挑中那怪物手腕，那怪物对银枪虽然不怎么怕，但被枪尖挑中却也不好玩，只得松开颜须臾的剑，转而去抓握银枪。
　　他一抓住，便想故技重施，将白霁拽到手心里。但白霁可不是颜须臾，当即站定，气沉丹田，稳稳地端住长枪，那人形几番使力，对方均矗立不动，倒是有源源不断的内力从枪杆上传过来。
　　那人形沙沙地怪笑，说：“小子，你才多大，竟敢跟你老子比拼内力？”
　　白霁依然气定神闲，微笑说道：“看前辈你敢不敢啊。”
　　那人形还真不敢，因为转眼颜须臾、卞灵修各挺兵刃从两侧杀到，伊冰一抬巨弩，又一声“嗖嗖”地飞来。
　　那怪物一声怪叫，他左手边攻过来的是武功最弱的颜须臾，按说应该先一掌毙了再说，奈何这只左手抓定了白霁的银枪，此时内力黏着，无法脱手。他只得大吼一声，顺着银枪上内力来势，高高举起手臂，带着那银枪划了个圈，砸向颜须臾攻来的茕剑。右手则对准卞灵修圆刀的链子，猛力抓下去，再荡开，那角度正好可以击落身后伊冰的弩箭。
　　但白霁猛地加重内力的输出，也是顺着银枪划圈的方向去势，一气儿连那人形怪物整个儿挑了起来，在半空中甩成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砰”地一声巨响，像是千斤重的一个雕像。
　　那怪物大声惨叫，被砸在地上的同时向旁边滚去，直滚向颜须臾的脚下。他显然一眼就看出颜须臾是四人中最弱的，一心要拿他做个突破口。白霁自然也看出来了，急忙抢上，极速出枪，一枪枪风驰电掣一样刺向地面上翻滚的人形，枪头戗到青石地面，火星四溅。
　　伊冰也不是白给的，巨弩一挥，接连三箭射出，箭箭对准那人形怪物，却又箭箭射空，其中一箭直直地没入青石地面。那怪物小巧腾挪之术极其强悍，两人夹攻之下竟然还是翻腾到颜须臾脚边，伸手就要抱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