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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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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故事最丰富的人,因为除了听闻和所见,他还保留了不少他可以选择传达或者仅供个人欣赏的故事。有的故事惊心动魄,却独一份的让他留着动容感慨,这未免有点奢侈过头,所以他把这份震撼,通过文字写了下来,想通过这一个成全与被成全的故事,记录一段不可求的爱情。
初章
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是上海歌剧最繁荣的时段,莺莺燕燕,灯红酒绿,美人如云,歌舞升平。堂内是呼喝叫好,嘤咛细语,路边却是砖破瓦碎的阵阵打斗,好像这已成了偌大都市的标配。独独卡在这两端中间的偏巷里开着这么一家裁缝铺,名字也是奇怪,叫什么“工力”,而且早不接工晚不拉客的,凡是有个什么单子需要加急,得栓个铃铛挂在门口悬着的绳上附上字条,再隔两天来取便是。
一开始这家铺子没少惹出事来,开了铺子不接活,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吗?可是就在众说纷纭的时候,店主门栓一抽,店门一开,只往窗户上挂了一排的荷包绣图,样式新颖色彩鲜明,然后在门口立了一块大板:门不开不迎客,排号定周期,不是裁缝。
这三排字一立,却是立的门前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们一脑袋的问号。
后来有一天,店主把那些个荷包送给了来寻事的几位大姐,解释了自己开的是服装铺子,得客人拿好图纸拿好布料才能开工,几番好话下来,既软化了几位大姐的态度,又为店铺做了宣传,结果反倒是这些个大姐戴着荷包出去一圈溜达,把名气给扩了开来。再后来几家歌舞厅的掌事的看中了店铺的手艺,一下子牵了好几个单子,忙的实在顾不上排单号了,于是店主又雇了几个帮工,分担裁剪的工作,又招了少些个学徒,眼看着生意逐渐红火了起来...
可是凭手艺起家,想要在上海稳住脚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在商界有着这么一些不成文的规定,要给一些“老爷们”尽孝。官打点三分,匪再打点三分,自己留下四分再给员工两分,这还是官匪二位老爷各允了几件衣服才省下了点儿“孝顺”,当然这些布料也得是自己出的。
余芳在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这个月依然吃不起酱鸭。
“你既然这样穷苦,为何不允了我的条件,只要你肯做我的私人设计师,你的那些问题我来打点,这样不好吗?”
说这话的是罗瑛,上海滩出了名的佳人,留过洋还念着私塾,对余芳在的手艺是一见倾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余芳在宁愿给那些舞女、街坊四邻甚至是乞儿设计衣服缝缝补补,就是不肯做她的私人设计师。
“罗小姐,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可以为您设计款式,但是您也得按着咱小店的规矩来。在您眼里她们确实不值得一提,可也都是我的客人。”
问题很显然,余芳在是个傻子。断是放眼看整个商圈,也没有这样把生意做死了的。可是余芳在话说的真诚,罗瑛也并非骄横跋扈的贵小姐,要不要和一群舞女的服装出自一人之手,总归是个人面子问题,其实就算余芳在弃了这个小铺子给罗瑛做了私人设计师,也抹不去她为舞女设计衣服这一事实。罗瑛这回的发问没有再继续纠缠,似乎眼前的磐石已经让自己无可奈何。
“芳在,那,我要是定制了新衣,可否通融一下,给个顺序的优待啊。”余芳在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今日一改常态的大小姐,竟还双手合十俏皮的眨巴了下眼睛,这般虔诚的手势加上身子微微前倾的讨饶,跟个讨食的小猫似的。
“好啦。你的衣服我早就设计了一套了,看你一直不肯松口,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拿给你看。一会把图样给你看看,哪里不满意我再改改。”
“嘿嘿,我就知道,其实你早就给我排上号了对不对。”
余芳在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对这样娇憨的女子没有一点办法,看着罗瑛拿着图纸雀跃的迈着小步伐模拟着穿着新衣跳舞的场景,余芳在的心里软软的,要是自己的妹妹没有在那场浩劫中遇难,也许也是这般富有活力吧。
罗瑛比余芳在要小两岁,家里人经商又混迹黑白两道,很是有来头。余芳在和罗瑛会关系这么密切,一个是余芳在的手艺了得,另一个还要托一个男人的福。这个男人长的俊秀,可却是个横眉竖眼,脾气恶臭又特别不注重穿搭的人。衣服袖口和肘部常是磨损的,裤脚鞋子也时常带着土,身上偶有血腥味,是个当真糟践了皮囊的山匪。
可偏偏山匪他又有个很正的名字:陆立言。想想青帮还有个出了名的小头目叫秀芬的,突然觉得也没什么了。
两个月前,罗瑛随父亲去剧院看戏,本就喜欢西洋乐的罗瑛听不到几句就浑身不适的想溜,结果这一偷跑一转向,跑进了临近的歌舞厅,被几个流氓堵在了过道。
罗瑛自然是没怎么遇到过这种场面,正准备大叫一声,几个流氓就叫一个男人给打跑了,罗瑛心头一喜准备道谢,谢字刚一出口就给吓了回去,面前的男人一身酒气,领口大开,不比刚才的几个流氓还要痞气。陆立言看着这么个正经家的小姐跑到这种烟花场所,也来点恶趣味想要逗弄一番,接着听到梆的一声,自己脑子一蒙就昏过去了。再后来被几个手下扶到椅子上晃醒,把整个歌舞厅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个人影也找不到了。
可是余芳在知道是谁,罗瑛也知道是谁,只是当时都兹当是仇家寻仇来了,没成想会是个女中豪杰,陆立言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芳在姐,你那天去舞厅给几个舞女量了身量,又碰上我那档子事儿,你后来见过那个姓陆的没有?他不会还在追查那件事吧。”
余芳在把衣服修改的地方标记好调整了腰线,满意的收起了图纸,然后接下罗瑛的话漫不经心的回答着,“除了前天和大前天还有大大前天看见那小霸王在街口打架,打的肩膀的针线都崩开了,还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要是发现了,早就把我这店给拆了吧。”
罗瑛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碎碎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屋外却突然一声雷鸣,惊得小人儿一抖,余芳在从屋门后拿了把纸伞递给罗瑛。“行了,快回去吧,一会要是下了大雨,得生病了。”
“芳在姐,你还真像个姐姐。要不改天我们义结金兰吧。”
“又瞎说了。”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啊,傻丫头。
“我是认真的。我一直都想有个姐姐,可是我娘不给力,你说怎么办,我只能找你了。”
余芳在看着罗瑛闪烁的目光,终是没应对方的话,把罗瑛半拖半拽的领出了房门,“大家闺秀说这样不成体统的话,你呀,要是让你家里头的老爷子知道了,我怕我也是得关张。”
“哎哎,你别,别赶我啊。”罗瑛几步踉跄正好踏出了房门,身后就是街道,一时也不好再硬着头皮挤进店铺,又缩回了自己端方大家的风范,把油纸伞悠悠的一撑,迈着优雅的小步离开了“工力”服装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