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西凌

1、第 1 章

　　第一次见琳是在鼓楼旁边。入夜的鼓楼大街，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中国人，有外国人。从烟袋斜街穿过去就是后海。鼓楼的暮鼓声早已消失在历史的云烟里。后海岸边的酒吧鳞次栉比，霓虹灯鲜艳闪烁，金属音乐此起彼伏。
　　琳穿着洁白的棉线小衫，牛仔裤是红色的，高高的个子，出乎我的想象。她的头发不长，束成个马尾辫，清醇，亲切。我喜欢她脚下白色的休闲鞋，我想她穿着它走起路来一定很舒服，走很远很远也不会觉得累。
　　琳说以前没有来过，我有些诧异，因为我感觉她是个时尚的姑娘。后海是属于时尚的，酒吧音乐和流泻的灯光都很小资。
　　我们并肩走过烟袋鞋街，街两边是卖工艺品的摊主,不停地招揽着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一个卖花的男孩子走过来，大哥哥，送给姐姐一束玫瑰吧，看姐姐这么漂亮。琳羞涩的把脸转到一边，我把一束娇艳的玫瑰送到她胸前。
　　我还是第一次给女孩子送花呢！
　　真的假的啊？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琳的笑嫣比玫瑰还娇艳好看。
　　我们去了银钿桥边一家酒吧的二层天台。有几个男生在弹吉他卖唱。弦突然断掉一根，男孩子的表情里有一点惊慌和沮丧。从天台上望过去，湖水黝黑，淡淡的波浪映着点点灯光，有画舫在湖水上划过，我看见船头有弹着琵琶的女子。岸边的垂柳轻拂，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那情形让我想起了朱自清笔下《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琳坐在一张摇椅上轻轻荡着，她说喜欢这样的气息。而于我来说，我更喜欢安静，灯红酒绿意味着颓废甚至不健康。但是，我又怀疑自己，有时候我会痴迷于颓败的美，甚至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也许都是幻觉吧。可又有什么关系？生命这样冗长，我们停也停不下来，生命这样须臾，我们挽留也不能驻足。
　　琳的眼睛真黑，明亮清澈，澄如秋水。我喜欢她帮我剥果壳的样子，果壳很硬，她放进嘴里用牙去咬。我知道这是我喜欢的女子，她的气息指引我内心的温情。我想有一天如果她答应跟我一起走，我会舍下整个世界。不过，２秒钟之后我发现这个想法很愚蠢，一个无所有的人，不会有人跟你走。
　　也许我们彼此只是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最近的时候，我揽着她的杨柳细腰。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有一天，在王府井的教堂前，我问。
　　她回头看我。没有作声，眼角有细微的笑容。
　　我是琳，不要忘记。记得跟我联系。她后来常跟我这样说。
　　她离开了北京，我再也没有遇见琳，也没有问过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它是我最激动的一场幻觉，几欲真实可触。我只是在这个城市里，安静地，踩在年月的即定里。
　　后来一个女孩子给我作了新娘。她长得很好看，脸庞的弧线让人沉迷。可是我常常看不到她的眼睛。我总是无法看到别人的眼睛，这让我恐慌。我时常想起那个叫琳的女子。她的眼睛真黑，明亮清澈，澄如秋水。我在我漫长的生命里遇到过她，最近的时候，我揽着她的杨柳细腰，我曾经问她可不可以跟我走。后来再也没有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