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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事情尽管已经过去7年了,可是午夜梦回,沈念总要被惊醒。父亲后来也沉默了很多,尽管沈怡带他走向了人生的另外一个方向,但沈念觉得有些东西还是回不来了。

      7年前,沈念10岁。她的姐姐李子萤,17岁,上高二。

      暑假过完,姐姐要升入高三了,但姐姐却在8月10号那天自杀了。姐姐在9号那晚彻夜未归,全家人都在疯狂地找,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姐姐仍然没有找到。父母开始有了不祥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姐姐的尸体在后山里被找到。找到她时,她全身湿淋淋的,衣服上沾满了碎石枯枝,嘴唇泛白。明明在这之前还是一位笑容满面,活蹦乱跳的人,可如今却是一具毫无生气,破碎残败的□□。

      母亲当场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抱着姐姐,嘴里叨叨念着,“阿萤,阿萤,阿萤。”

      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眼泪直往外冒。

      沈念是后来才上山的,带她来的是肖跃,姐姐的男朋友。

      肖跃遮住沈念的眼睛,他又掩住自己的嘴巴,无声地在哭泣。

      没有人知道李子萤为什么自杀。有人说是不是要进入高三了,压力太大,想不开寻短处。

      办完姐姐的丧礼,母亲开始意识不清,夜里经常跑到山里,坐在那哭。或者跑到姐姐的墓地里,嘴里念叨着阿萤阿萤阿萤。

      那时沈念只知道哭泣,,她明白了一向疼爱她的姐姐没了,妈妈也不正常了,父亲也日渐沉默。家里开始陷入一种沉寂。

      母亲出事是在第二年的春节。农历正月初十是姐姐的生日,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活,那是姐姐出事以来,母亲笑容最多的一天,她让沈念帮她一起揉面,做发糕,母亲说,“阿萤最喜欢我做的发糕了,我得多做点。”

      没过一会儿,母亲又自顾自言,“不知道阿萤在那边寂寞吗,晚上找不到爸妈,会不会害怕。冬天都过去大半了,阿沫,你说姐姐会冷吗?会不会自己添衣服啊?”

      李继群走进来把沈念带到客厅,又进来说母亲,尽管声音很低,但沈念听得一清二楚,“你别跟孩子说这些,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你想吓到她吗?”

      母亲大哭,“那你听我说吗?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才17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李继群抱住她,“那也是我的孩子,你以为我心不痛吗?可是我们能怎么办,阿琴,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好不好?”

      母亲继续哭,眼里没有任何光亮,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沈念和母亲对视,她开始不安。

      果然夜里母亲喝农药自杀了。等父亲送她到镇上诊所里时,已经是无力回天。父亲在一夜之间变老,肖跃赶来,在一旁照顾沈念,一边又照顾着父亲。

      两个月后,李继群处理掉老家房子,带着沈念来到厦门,在那里李继群认识了沈怡,两人交往了半年,最后结婚。李继群也帮沈念改了名字,那个晚上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一个念字,沈念,甚念,甚是想念。

      沈念是在搬家的时候发现姐姐自杀的原因。李子萤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沈念也是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姐姐自杀的一个月之前,7月10号,那整面笔记纸都是膨的,上面都是干了的泪渍。

      姐姐写到:假如我没有去赴约,那今天是不是会不一样,我还是原来的我。

      下面没有接着写,而是毫无规则的划线。沈念翻了一页,背面又接着写到,他压着我,不管我的叫喊,我一叫,他就打我,掩住我的嘴巴。

      过了好久,他穿好衣服,抚着我的脸,想要吻我,我吐了他一脸唾沫,他笑笑,也不恼火。是啊,他怎么会恼火了。

      他帮我穿好衣服,自己先走了。山里一片安静,斜阳余晖透过树林的密缝,落在地上,点点光亮间,又存有一点黑暗。黑暗面积不大,我看着,却隐隐有种悲凉。

      晚上父母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也不敢告诉他们。几年前村里的一个女孩也是被玷污了,最后事情闹得很大,大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那位女孩。她在背后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是她不自爱,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最后女孩不堪闲言碎语,投河自尽。

      妈妈往我的碗里夹菜,父亲也笑着说多吃点,阿沫呢,在一旁说爸妈偏心。母亲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肉肉的肥脸,也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我不忍破坏家里的和谐,父母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以后怎么在人前抬起头来做人?而我又该何处何从?

      晚上我拼命地搓着身子,可我怎么洗都觉得脏。母亲母亲在外面催我怎么洗那么久?对啊,怎么洗了那么久,还是洗不干净呢?

      沈念一路看下来,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日记后面是空的。沈念翻着翻着,突然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日期是8月9号,整面只有一句话,上面写着,魏宁,我恨你。

      沈念在脑海里搜寻着魏宁这号人物,慢慢地,沈念想起了这个人。

      魏宁家在河的对面,与沈念家相对。两家人少有来往,沈念对魏宁少之又少。依稀记得姐姐读初中时,魏宁曾向姐姐表白,不过姐姐那时已经和肖跃交往了,这事就没有了后来。

      记忆中魏宁是一位长得还行的男孩子,皮肤白白的,但是一脸阴郁,眼神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魏宁初中有次在学校打群架,手臂上被人划了一大刀,后来就形成了一刀疤,每次沈念看到他的疤总是微微颤抖。

      她没有想到,是他害了姐姐,致使他们幸福的一家,最后硬生生地毁了。

      她有种冲动想去告诉父亲,可是她想起日记里姐姐的话。父亲马上就要带自己离开这里了,母亲姐姐都已经没了,难道还要再让姐姐留下不好的印记,以后每个人谈起姐姐,总带着不好的言语。而父亲呢,父亲会怎么样,会不会想母亲那样丢下自己?沈念想了很久,最后她打算什么都不说。

      她走到姐姐的墓地,墓地里已经有人来过了,上面放着一束野百合,姐姐生前很喜欢这花,肖跃每回都回去山上采几株回来给她。

      沈念坐在地上,掏出打火机,烧着姐姐的笔记本。风吹来,灰烬被风带起,吹向远处。

      姐姐,你等着,我会帮你报仇的。

      魏宁在姐姐那年出事之后,隔了半个月,他就去外地打工了,很少回来,沈念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但她想总会遇到的。

      她没有想到,会在厦门遇到他。那一刻沈念的心在狂跳,自己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魏宁整天都很闲,但他又很有钱,从他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沈念怀疑他是不是背地里干着龌蹉的勾当。她每周都回到魏宁家里,接着帮他打扫的借口,将他家里上上下下搜了一番,终于让她找出了点什么,魏宁在贩毒。那份名单上记着他往来的上头人员。他还根据那份名单找了一堆资料。

      沈念把名单抄了一遍,又放回原处,还有放在名单表面上的那根头发。为了打消魏宁的疑虑,她怕魏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圣诞节的那次行动,沈念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在过年后。

      过年后魏宁要进一批货,这是每年魏宁的习惯,别人在阖家团圆,他却在外头做着破坏人家庭的活,沈念想起姐姐,想起母亲,她在正月初十那天在公共电话亭里,给警察局里打了个电话。

      沈念想起了肖跃,肖跃大学毕业那年,他同每年一样,都会过来见李继群,平日里也会打电话问候。

      见面时,李继群猛抽烟,快到分别前,李继群说,“肖跃,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也有自己的新生活。每回我们见面我总想起我的阿萤,还有我的阿琴。她们明明昨天还在跟我讲话,可今天我才意识到了她们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

      肖跃沉默了好久,嗯了一声。

      几天后,杨鑫在外地被抓到。两人因为贩毒,且量过大,情节严重,判处死刑。魏宁没有再上诉,期间他只提出能不能让沈念来见他。不过沈念并没有来。

      沈念听到处决结果后,回了一趟老家,买了一大束百合,去看姐姐和母亲。她静静地笑着,然后就哭了。

      4月份,沈念一家移民,在温哥华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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