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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觉得自己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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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可乐干掉,扔在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她走的挺潇洒,就像来时候一样。
陆敬成很多次回想那一天,自己就和入了魔似的,他这辈子做什么事都要在脑子里演练一遍,无论是对家人,朋友,物理竞赛,考试习题,老师,校长,人际关系。
他没有刻意讨好任何人,可他做出来的表现就是让所有人满意,他只有做父母想要的那种人,他们才会好好的,他不喜欢看父母吵架,不想吵架是因为他。
所以他养成了什么都要深思熟虑的习惯。
都说他是天才,他智商高什么都好,实际上他所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看不见的。
可是那一刻,陆敬成,人生中第一次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冲过去,一把拉住过马路的景真。
就站在路中间,来来往往的车子嗖嗖的过去,带起来的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扫在他的脸上,却惊心刻骨。
景真眼神有些茫然的回头。
他却抑制不住的,“你是不是疯了,你闯红灯了知道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迟早要被自己的鲁莽害死。”
景真有些发愣,“陆敬成,你怎么了?你现在不也闯红灯了。”
大喘着气,心跳的极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为她一再的打破规矩,可是什么又是规矩,根本没有规矩,他就是故事里那个五十步笑百步的人,从一开始就先自作主张的打破了规矩,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
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路过的车辆已经有人摇下车窗骂神经病了。
景真拉着他走到对面,“陆敬成你怎么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强迫自己看着她,“就那么不怕死吗?”
曾几何时她不也是个爱哭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将眼前这样子了,是他吗,是因为他的过错吗?
日记里那一句一句的,她也曾是那么较弱的女孩子,那么爱哭的女孩子,那个缠着自己哥哥撒娇的女孩子,那个满腹粉红心事的女孩子,可眼前这个,她倔强,叛逆,毫不在乎,甚至冷漠,残忍。
他突然脊背发凉,是他吗,都是因为他的一个过错。
嗓子像是噎住了一样瞪着眼睛,“刚才,你要是撞上去了,你就死了。”
景真微微发愣,末了突然笑了,“陆敬成,你刚才是害怕吗?你是怕我死掉?你不是说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死掉了也没关系吗?那你现在在担心什么呢?”
他像发了疯一样突然抓她的肩膀。“你的命是自己的,为什么不珍惜,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你明不明白,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人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知道啊。”
她突然错开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可那又怎么样,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再也没有人在乎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有没有过的好,吃没吃饭,开不开心。”
说到最后一声哽咽,像是一把长剑直刺在陆敬成心上,电影快进一样最后屏幕轰然炸开。
突然忍不住,却冲不出胸口,他眼眶发红拼命压抑住什么,一直颤抖着,跺着脚,那样子抽搐一般的难看。
景真一愣,他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疑惑的,“你怎么了?”
他突然支持不住一样的慢慢蹲下去,“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吗?”
“不能,陆敬成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就要把你带回去。是后怕我刚才要是死了你自责吗?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还天才呢?真让人瞧不起。”
“景真,你放过我吧行吗?”他突然蹲下来,手捂着脸,“景真,你放过我吧,求你了行吗。求你了。”
忍不住一样,一个大男孩就蹲在路上,抱着膝盖哭的像个小姑娘。
景真站在他身边,路过的人都看过来,好奇的,疑惑的。
她抬头看看天空,他的样子出乎意料之外。
她承认从一开始接近他既是为了报复,没错。
景良为了给自己筹大学学费,又做了一份兼职,还记得那天他指着自己一身红白相间的工作服和电动车。
“小真,接一个单两块钱,一个月勤奋点能赚一万块呢。到时候你想考哪个城市就去哪个城市,你想去哪,我都和你去哪。”
红白相间的工作服,像是最后医院里白色床单上喷到的血液,红白相间,她想过也许有一天景良会离开她,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孩子,可却从未想过,他会死。
如果知道死是唯一离开她的方式,那么当初就不该让他留在身边,那么不遗余力的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他本应该有个更好的人生。是自己不愿意离开他,依赖他,是自己从小的爱慕,就算是插科打诨,就算是满地打滚就算是死缠烂打,也要把阿良留在自己身边。
她总是一意孤行,却从未问过景良是不是愿意和自己这个累赘在一起。
她本不是弱者,可总想在他面前装作很无能什么都不会,离开他就会惨不忍睹的样子。
渴望他的关心,就算只是同情,也不想离开他,母亲和继父的死后,他们就是彼此的救命稻草,可这根稻草被她的不放手害死了。
说到底,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只是不想承认,所以她怨恨那个误杀景良的少年,怨恨那个把景良送进派出所的客户。
她恨那个客户,恨这不平等。
因为有过案底就要被冤枉偷东西,明明就是那个客户害死了景良,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能夺走别人最心爱的东西?法律不能判有罪,那么自己就是法律之外的审判者。
犹记那一天秦羽争在那家客户门口,也许秦律师早就料到对方是什么货色才没让自己跟着去,可谁都不知道她就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个中年妇女高高在上的样子。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怎么了,小偷被我们扭送公安局,死了要赖我们了?要怪就怪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怨命,怨你们派出所管理不行,和疯子关在一起。
是我送他进去的,可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要是这样就能怨我们,这世界还有公平正义吗?”
公平正义。这四个字在那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之极。
是啊,她没有错,她什么都对,那好,我也没有错,你不就在乎你儿子吗,炫耀你的儿子老公吗?我就要你这个所为上等人颜面扫地,撕破你的面具。
我倒要看看多优秀的人,倒要看看那种人生出来的是多优秀的人。
可此时,看着地上捂着脸哭的莫名其妙的陆敬成,景真却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他也不过就是个在象牙塔里长大,没受过任何挫折的男孩子,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也许都没和人红过脸,老师和家长的宠儿,八九点钟的太阳,这样一个人,一个遇事只会哭的弱者,真是无趣。
“哭什么?害怕了?这就害怕了?没受伤没流血就怕?那有一天有人捅了你一刀,你会怎么样?胆子怎么那么小啊,陆敬成,我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也不过如此啊。”
吐出一口气,“放过你了,陆敬成,你走吧,在我后悔之前。”
地上的人抬起头,眼睛都有点肿了,配着那张帅脸,竟然有点呆萌。
景真拍拍他,“我走了啊。”只是在错过的一刻,陆敬成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啊?”
“你不是让我别招惹你吗?如你所愿啊。”
“那你现在要去哪?”
仰望天空,是啊,自己去哪啊,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报复一个人都没有勇气,也没有什么在乎的了,以前一直希望能过十八岁生日,这是自己的目标。
因为景良总是不同意自己把姓氏改成以前的齐,可是不改,她就永远只是妹妹,不能成为他的爱人。
他拧不过她,说过了十八岁成人礼允许她改姓,她等着盼着,她知道景良会给她一个盛大的生日,他那么努力的存钱,就是想给她一个家。
可最后,他说走就走了,景真有时候也很恨他,在那么奋不顾身拦住那个自杀的男孩时候,如果稍微想过一点她,他就不会那么奋不顾身了吧,他成了英雄,可是她呢,她的英雄没了。
十八岁生日在疗养院过的,在电击治疗床上,大夫一遍一遍的告诉她景良死了景良死了。
这就是她所期盼的十八岁。
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爱她的人去了。
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连报复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