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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女人之间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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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方,正是冻人不冻水的时候,一切都开始复苏,冰雪融化,可走在路上仍是刺骨的寒冷。
朝阳小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每天下午都会迎来一批全职主妇。
说是便利店,但水果蔬菜种类齐全堪比大超市,每日四点还限时打折,便成了这些大妈必来的景点。
景真穿着蓝条纹员工服,带着一次性口罩,在收款台熟练扫码,收款机打开关上打开关上呈现出一种特有的规律,旁边就是蔬菜区,这些大妈和主妇们每日在这里碰头,说着老公,股票,孩子,成绩,看似在埋怨实则都是攀比。
“听说你儿子全省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
一位主妇好奇的瞪着眼睛,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中间有些发福,可穿着得体,保养得当的陆太太,后者笑的合不拢嘴,眉角飞扬拉出一条很深的鱼尾纹,手指在眼前挥着,“哎呀,就是个小比赛,我儿子不想参加,可三中那边老师非要叫参加,后来一想能直送全国物理大赛,就去了,我儿子说了,不难啊,就是外面传的比较悬。”
看着非常谦虚,实则,字里行间都点到了众人想知道的点,一等奖,全国物理大赛,提到这些,不用再往下说,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嫉妒羡慕,“那个物理赛我听说过,获奖了能保送北大。”
“我说老陆家的啊,你可真有福气,老公能干现在是副总,儿子又聪明从不叫你操心,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玩,爷俩一个德行,也不知道学习,报多少补课班都不行。”
“就是,还是老陆家的有出息,将来肯定超过他爸。”
“就是就是。”
景真一边收钱,一边瞟着,那女人被恭维的脸微微发红嘴上一直说着,“你们可得了,都是普通人。”一面眼睛眯成一条缝,抑制不住的优越感幸福感,虚荣感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景真熟练地扫码,结款,陆太太递了一张银行卡过来,是兴茂银行的信用卡,红色的,应该是副卡,主卡是黑色的。
“欢迎下次光临。”
关上门的瞬间里面气氛就变了,刚才恭维的几个眼神互相交换着,有些带着不屑有些叹着气,“还是老陆家的好命。”
“不过看她那得意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是太子呢。”
“算了算了。”
“那么愿意炫耀老公儿子,我看将来啊,哼。”
女人之间嫉妒攀比无非就几点,老公,孩子。除此之外都可以和-谐相处,涉及了这两点,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抬眼看了一下时钟,下午五点五分,一个莽莽撞撞的年轻小姑娘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跌进闷热的便利店打了个喷嚏,景真笑着递过去一杯温水。
后者接过来一饮而尽,“你真是我的救星,我又晚了,对不起啊。”
景真一面笑着,一面脱掉外面的制服露出里面洗的发白的牛仔服。
往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瞄了一眼,那里有一辆黑色马自达,已经停了块五分钟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教授讲嗨了,又压堂了。”说是小姑娘可看着要比景真大许多,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一面穿上制服一面指着前台自动翻转的玉米,“你都饿了吧,你吃一个我请客,就当总迟到的补偿。”
景真笑笑,走到门口回头,“没事,时间刚刚好呢。”
咖啡厅的服务生询问着几位,景真四处看着,最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个熟悉背影,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正拿着咖啡杯看着手头一碟资料的秦羽争抬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喝什么。”
景真表情淡然,低垂着眼睑,看着对方的杯子边缘,咖啡溢出来化成邋遢的痕迹,左边是几个速溶砂糖的包装纸,听说一个人喝咖啡的习惯就代表着本身的性格。而对面这个,看起来乱七八糟,实则,乱中有序,“给我一杯冰水好了。”
“这么冷的天喝凉的不好,给她换成热牛奶吧。”。
景真没有反驳,依然低垂着眼,双腿并拢手放在两侧,像小学生正襟危坐。
“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行。”
秦羽争看着眼前这么小一只,突然有点不忍心,“我看你在对面打工,你还小,可以考虑我上次提的福利机构,其实你应该有个监护人陪着。”
“上个月我已经成年了,现在挺好的。”
平淡的回答,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秦羽争没再继续问,翻着一大堆资料递给她,“你先看看,看不懂可以问我,法院判的赔偿你看看,对方想和你协商,你提的数额一次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看看可不可以。”
“不可以。”景真没抬头也没思索。
“其实我觉得他们的提议挺好的。毕竟你提的第二条有些不合理,他们完全可用这一点要挟让你减少赔偿款的数额。”
她抬起头来,那双低垂的眼睛一旦直视竟然亮的让人心惊,“秦律师,我的要求很明确,三十万赔偿款,外加那个条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法院说的数额是法院说的,我说的是我说的。
说实话,其实我根本不想协商,要我说,就该让那个人去死,可是法律不允许。
那个人也只能去少管所,他们要我写什么谅解信,就必须答应我的条件。但是我同意写不代表原谅了,我希望你一字不差的转达我的话。”
她眼睛都没眨一直盯着秦羽争,“如果不同意,我是没有办法,可我有的是时间,一辈子很长呢,如果他们想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那么我不介意和他们共度一生。毕竟我是一个进过精神病院的人,我不在乎。”
声音平淡而有力,秦羽争深呼一口气,想开句玩笑缓解气氛,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开玩笑的人。
只能点着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全力以赴,我希望秦律师不要因为是公益律师而觉得可以随意篡改我的意愿。”
秦羽争有些无语,从接这个案子第一次看到景真,他就觉得这恐怕是个永无尽头的case。
接之前都说就是个普通的少年误杀案,顶多被媒体上升到道德层面,委托人也是个未成年少女。
可接到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景真身体里住着的根本不是少女,而是一个心机叵测,不动声色的怪兽。
气氛一时尴尬,还好服务把热牛奶上来了。
秦羽争推了推,“喝点吧,你比上次更瘦了。”
景真低垂着眼没动,末了,声音缓和了很多,“快开学了,麻烦帮我催促一下对方,我的那个要求希望尽快。”
秦羽争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你为什么非要去三中呢,其实你现在高三,转学并不明智。”
景真嘴角冷笑听不清情绪,“我不希望最后关键时刻被人指指点点。而且。”
她看着他的眼睛,满是讽刺,“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人生呢?”秦羽争一愣有些迷惑的品着她这句话,她却又低下头轻笑出来,“那么好的中学谁不想上。”
说完把外套穿上,很礼貌的行了一礼,像永远隔着一个海平面的距离,秦羽争反应过来叫她,“牛奶喝完了再走吧。”
后者回头,“我不喜欢。”
秦羽争还在发愣,她已经走到门口,出门的时候撞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那男生拿着电话好像很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好了,我都到了,妈你别啰嗦了行吗,我知道了,我挂了啊。”
撞到一个很瘦小的女生,忙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可后者却全然没听见一样侧身离开,丁昊皱眉,那女生是在哭吗?
想再张望一下,她已经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
还没回过神,里面的秦羽争看见他招手,“这里。”
笑着跑过去,“哥,这么有空找我。”明知故问的在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拿铁。
秦羽争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资料,扔给他一本笔记,“给你,你-妈和我说你在全省物理竞赛上得了银奖,还被安排参加全国物理大赛,不简单啊小子。”
后者笑着挠挠头,“哎呀,得高人指点嘛,不过我自己也还要努力,毕竟全省的比赛就是小打小闹。”翻看笔记,夸张的,“有你这笔记我准能保送了,话说你当年物理这么厉害怎么就去当律师了呢,那可是文科。”
秦羽争笑笑没说话,对于这个问题家里人总是不经意问出来,仿佛觉得这样一乍就能得到真正答案一样,可他也只是笑笑。
丁昊撇撇嘴,眼神瞄着他正在收拾的资料,和旁边一杯没动过的牛奶,咖啡厅现在并不是黄金时段,只有三四桌,其他都是小情侣在浓情蜜语,只有秦羽争这边是一个人,看着那杯牛奶,想到那双眼睛,一种微妙的猜测在心尖划过,“刚才见了当事人?”
“叫委托人。”
“都一样,你这公益律师挺上心啊,即若扶贫。”
“能不乱用词吗?”
丁昊带着好奇,“我听大姨说你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案子,每天忙到半夜。”
后者微微挑眉,“算是吧,不算棘手,只是委托人有点特殊要求。”
“哎呀 你就别整那套了,藏着掖着的,大姨说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还是未成年杀人案,还是在看守所发生的,十三岁的孩子杀人啊。”
秦羽争并不想谈案子的事,他们律师素有保密义务,虽然这个案子几乎要人尽皆知了。
“算不上杀人,顶多是误杀,其实就是意外,那孩子有抑郁症要自杀,被害人只是想阻止,唉,都是意外,又是未成年人,不构成判刑标准。”
大概是心里烦躁,忍不住嘟囔了两句,这些外界都知道,如若不是怕影响不好法院压着,媒体不知要怎么添油加醋。说出来死了的没死的,都怪可怜的。
“但少管所总是要进的吧,和监狱没啥两样,不过未成年人又要上升到道德和心理层面了,你有的麻烦了,怪不得舆论总想盯着,多有新闻价值啊。”
末了像是想到什么,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但也不能这么看,被杀的固然可怜,可未成年伤人了一直被谴责,心理上也不好受。”
秦羽争抬眼,“你懂的挺多的。”
丁昊好奇的,“那阻止他自杀的那个怎么进去的?真是巧了啊,要没进去也不能发生这种意外。”
秦羽争皱眉,是太巧了,死了的孩子打工被雇主说偷东西,到了派出所一查有过不良案底,雇主不依不饶的告他威胁恐吓。
他一阵烦躁。景真也拜托过他调查那孩子到底有没有偷东西,可是人都死了,没有人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事了。
他也试图联系过那个客户,只记得那个中年妇女的嘴脸,“他是被疯子弄死了管我们什么事,他偷了东西,我这是维护自己的权利,让警察把他带走都是便宜他了,求,哭有什么用?犯了错就要负责任,我就说是那种人,一查果然有案底吧,他死了是他的命,他倒霉,和我没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一切都太巧了,好像命运的一只手,那个死了的男孩子才十九岁,可何止是他一个受害人,想到景真撕心裂肺的样子,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了。
秦羽争拿过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末了看到丁昊,“对了,你是不是在三中?”
“是啊,怎么了?”
“那所中学是不是特别好?”
丁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省重点,还行吧,不过也不算最好的吧,六中,九中,还有师大附中都不错,尤其是师大附中,那边升学率和我们差不多,当初招生的时候,好像有个按成绩减免学费的政策,所以分特别高的都去那个学校了,按道理应该比我们更好吧。”
是吗?秦羽争心里什么东西划过,脑海里映出委托人的资料,上面一栏就写着,师大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