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先生和他的小“甜瓜”》甜甜的小星星

7、第 7 章

　　虽然说好了开学就要带着宋清贺一起去上学，但等到了开学那天，章鸣之才知道，带宋清贺出门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阿姨，我来等清贺，我妈妈让我带他去学校”。

　　沈柔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可爱的小胖子扬着他的小脑袋，跟她说要等清贺一起去上学。可是，这时候的沈柔状态并不好，她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去吧，他生病了。”就要把门关上。

　　章鸣之一听“生病了”，连忙伸出他的小胖手来把门顶住，探着脑袋就要往里看，“他生什么病了？我能看看他吗？”

　　沈柔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把人猛地推出去，“碰”地一声关上了门。

　　章鸣之小小年纪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时气得就要踹门，又碍于对方是自家爸妈的故友，只好气呼呼地瞪着门板“哼”了一声，背着他的小书包上学去了。

　　晚上放学回来，章妈妈问起宋清贺的事，章鸣之想到早上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跟妈妈说完后还赌气说“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去上学了！”

　　杨青一听他这话，立马紧张地喊来了自己老公，让章卫国赶紧给宋时峰打电话。

　　一时间，大人们的精神似乎都紧绷了起来，章鸣之虽不清楚情况，但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强烈要求要跟着妈妈去宋家敲门。

　　这一回开门的时间比早上要慢许多，章鸣之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掌心渗出密密的汗来，心里爬上一丝不安。

　　章鸣之和妈妈一起在门外等了有10分钟，终于门被打开了。沈柔站在里面，和今天早上又不一样，她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又阴郁，双眼也无神，章鸣之见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一开，杨青几乎是冲进去的，进门就喊“清贺？清贺！”，连喊了几声没有人应，杨青紧张地抓住沈柔的手，柔声问道：“阿柔，阿柔，我是青青啊，你现在认不认得我？”

　　沈柔听到她的声音才好像刚从沉睡中醒来一样，眼里慢慢有了光，手也慢慢用力回握住杨青。忽然，她手上力气猛地加重，“青青，青青，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了，他死了，我的孩子。”

　　章鸣之也在急着找宋清贺，一开始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当听到沈柔说她的孩子死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瞬间失血，动弹不得。

　　沈柔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哭，杨青揽住她，像哄孩子一般地哄着。

　　章鸣之在主卧的大衣柜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宋清贺。柜门刚打开的时候，他明显看到里面的人瑟缩了一下，在极力往里缩。卧室的灯并不亮，但章鸣之还是能看到他身上的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好几处青紫。

　　章鸣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虐待，他和爸爸一起看过社会新闻，像这样的虐童事件在新闻里屡见报道。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宋清贺身上，他上次来，这个妈妈明明还抱着这个爱哭的孩子在怀里哄着。

　　“清贺，是我，我是鸣之哥哥，你别怕，我来救你了。”此刻，章鸣之把自己想象成披荆斩棘前来拯救受困的小王子的勇士，他模仿着电视剧里救美的英雄的语气，温柔中带着豪迈。

　　这是宋清贺第二次见他，顺着那只伸到眼前的小胖手看过去，那是一张稚气未脱，圆鼓鼓的小男生的脸，眼神里有些紧张，但能看到更多的心疼。这样的神情，在奶奶离开以后，他只在父亲的脸上看到过。

　　宋清贺把手伸了过去，在两只手触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甚至手心里湿湿的汗。

　　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宋清贺以为自己会哭，可他没有，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章鸣之，连眨眼都舍不得，就这样一直看着。

　　宋清贺没有哭，章鸣之却先落了眼泪。

　　他把人拉出来，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大抵都是些淤伤，没有流血的地方。那些青紫的淤痕在苍白的肌肤上尤为明显，好像在张示着谁的罪状。

　　章鸣之看着这些伤心想：要是他早上来等人上学时再坚持一下，也许就不会这样了。他年纪尚小，责任心又强，想着自己没办好妈妈交待的事情，之前说好的会保护宋清贺，现在也食言了，心里愧疚不已，一时没忍住竟掉下泪来。

　　宋清贺看他哭，一下就慌了，怯生生地伸出手去给他擦眼泪，“不哭，哭，不乖，妈妈，不喜欢。”

　　他大概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意思也不是很连贯。章鸣之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哭，妈妈就会不喜欢你了。这样的话，很多家长在训孩子的时候都说过，可如今，章鸣之认定宋清贺就是被虐待了，他的妈妈脾气这么古怪，说不定就是爱打人，还不让人哭，哭了肯定会打得更凶。所以宋清贺才会总被关在家里，也不能去上学，甚至不能求救，只能乖乖地在家里受这个坏女人的折磨。

　　章鸣之越想越气，胡乱擦了把眼泪，拉着宋清贺就往客厅走。

　　沈柔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她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面容枯槁。杨青见两个孩子出来，迎上去要检查宋清贺有没有受伤。宋清贺下意识地往章鸣之身后躲了躲，看到他这样的小动作，杨青顿时觉得鼻头一酸，心里对着孩子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章鸣之却没察觉到，依旧拉着人气呼呼地走到沈柔面前，板着一张小脸，皱着眉头质问道：“阿姨！你为什么打人？”

　　沈柔的目光没有被这孩子吸引，依旧呆呆地坐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清贺还是小孩子，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只要指出来让他改正就好了，打人是不对的！而且他明明就很乖，如果你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要发泄，那就更不应该打人了！你这样做是犯法的，我可以去告你！”

　　章鸣之把自己能想到的词都说出来了，还尽可能地保证其逻辑性，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合理可信有说服力。

　　杨青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因为阿姨生病了”门口传来声音，是宋时峰回来了，他走到妻子身边，沈柔还是没有反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怜爱，可这些全部都只给了他的妻子。

　　宋时峰稍稍弯腰，摸了摸章鸣之的头，“谢谢你，不过这事不怪阿姨，她生病了，没办法控制自己，所以才会……”

　　章鸣之看他这样，怒气更甚，一偏头躲开了宋峰的手，用一种不解甚至是嫌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对夫妇，“你们好奇怪！做错事的孩子才要挨打受罚，那清贺受这样的罪是因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他的妈妈生病了吗？生病了就去看病啊，医生会治好她的不是吗？”

　　“鸣之！”杨青打断了儿子的话，担心他不知轻重的说下去会刺激到沈柔。

　　章鸣之看了一眼妈妈，从对方眼神里读到了禁言的信息，可他却没办法不说下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天底下的父母不都是爱小孩的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大人？

　　“我知道你们都不爱他！”

　　章鸣之这话一说出口，宋清贺整个人都僵了，这件事他大概也能猜到，但他总在心里给自己留着面子，不肯揭下这最后的遮羞布。如今被一个外人当众讲出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被抽干了，这个羞耻的事实被公诸于世了。他这样只会祸害亲人的人，是没有人愿意爱他的，就连身生父母都不愿意。

　　这话说的很重，杨青连忙上前拉着儿子，制止他再继续闹下去。

　　可章鸣之却挣脱了妈妈的手，回身看着宋清贺，他说：“没关系，以后我来爱你！”

　　小小年纪的孩子，甚至还不懂什么是爱，只是一时的意难平，就在尚未理清真相之前，浅薄地把承诺说出了口，却不知，这承诺如千金从此被人珍藏，怀以度日。

　　章鸣之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宋时峰在心底反思了许久，最终决定把妻子送到疗养院去接受系统治疗，而无人照看的宋清贺就被送到了章家。

　　宋清贺搬过来的这一天，章鸣之早早起床，把房间收拾地干干净净，还跑进跑出地帮着他妈妈筹备所有宋清贺的东西。

　　小拖鞋要放在他的拖鞋旁边，牙刷要用天蓝色的，和宋清贺最配，还要把以前的童话书拿出来，上次在宋清贺家里还给他读故事了，以后可以每天都读给他听。

　　章鸣之一直很羡慕那些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现在终于有了个弟弟，心里开心得不得了，甚至上网去查“怎么做一个完美的好哥哥”，恨不得把网上说的别人家的哥哥都学过来。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到了午饭时间，还不见人过来，章鸣之终于坐不住了，冲着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妈妈喊了一声“我去接清贺去”，就跑了出去。

　　刚出门，正好碰到对面出来的宋清贺，穿着一件印了粉色小兔子的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背着个米奇的书包，头发也剪短了，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像是夏天的薄荷，清新爽朗。

　　章鸣之看他这个状态，心里满意极了，笑得牙花都出来了，宋清贺被他的笑感染到，也跟着露出久违的笑容。

　　枯木逢阳，放肆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