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先生和他的小“甜瓜”》甜甜的小星星

3、第 3 章

　　宋清贺与章鸣之的初见在12岁那年，那一年，宋家刚搬到电子科技大学后面的居民小区，章鸣之还是个成绩优异的天才小胖子，宋清贺还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没办法走出来。

　　章鸣之对于新来的邻居并没有兴趣，他反而更喜欢原本住在那的白头发老教授，只是听说老教授太老了，天上的神仙把他接去享福了。这之后住进来的这家人总是神神秘秘的，刚搬进来那天，明明见到有个小孩，这之后却再也没见过他。女主人常常哭，好的时候却也能跟凌寒妈妈说上些话。男主人算是最正常的了，见了面总有个笑脸，只是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不断，似乎很忙的样子。

　　直到有天在饭桌上，章鸣之听见父亲说起他和邻居家男主人一起吃饭叙旧，才知道原来隔壁住着的是爸爸妈妈的老同学，四个人都是从电子科技大学毕业的。

　　新搬来的人家姓宋，那个不出门的神秘孩子叫“宋清贺”，宋家遇到些事，想给宋清贺的妈妈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从市郊的别墅搬到了这套离他们母校很近的老房子里。

　　这是章鸣之从爸妈的对话里获取到的少量信息，但这些与他并没有什么干系，他只管吃他的饭就好。

　　正吃着，“啪”的一声，章妈妈一筷子就打到了章鸣之的手背上，“少吃点吧，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初一就要开学了，新校服都穿不下。”

　　章鸣之听着妈妈的唠叨，快速地把求助的眼神抛向了爸爸，章爸爸收到信号，赶紧出声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长身体呢，你没见他个头也窜了不少嘛。要吃的，要吃的。”

　　章鸣之的爸妈是当年人才支援，从北京调到成都的，到现在，说不来四川话，也没了原本的北京口音。

　　章妈妈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你就惯他吧，到时候胖出一堆毛病来，看谁更心疼。你看看宋峰他家孩子，跟个瓷白的小娃娃似的，多好看哟。”

　　“清贺那就是太瘦了，也不好，也不好。”章卫国摇摇头，又往自己儿子碗里添了一块红烧肉。

　　“能不瘦嘛，可怜的孩子。本来多好的两个孩子呀，谁知道……”章妈妈还要说下去，却被老公的一阵咳嗽打断了，再一看老公的眼神瞟着旁边的孩子，也心知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便打住了，话锋一转，对着章鸣之说道：“鸣之啊，你有空多去隔壁看看清贺，以后你们还要一起上初中的，你是哥哥，在学校里也要多照顾他，知道了吗？”

　　章鸣之正吃着肉，听着爸妈的谈话，突然被点名，吓得连嘴里的肉都来不及咽，就这么鼓着个腮帮子僵在那里。章妈妈见状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瞧把你吓的，等你见着清贺就知道了，他可比你招人疼。”

　　“这倒是”章卫国也跟着点头附和。

　　像章鸣之这样从小就学习优异，学什么都快的孩子，除了体育和体型上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之外，一直都是家长圈子里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典范。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成了自己爸妈口中格外招人疼的小孩。这让章鸣之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也让原本对新来的邻居毫无兴趣的他，异常想要去一探究竟。

　　他的好奇心，直到暑假的最后一天才得以满足。

　　宋清贺一直记得这一天。早上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的妈妈，他就知道，今天的妈妈是清醒的。

　　和前几次一样，清醒时候的妈妈看到窝在房间不愿意出去的自己，就以为是孩子生病了，心疼极了，不断地嘘寒问暖，每隔一会都要进来看看。到了中午时分，妈妈甚至还准备了很好喝的皮蛋瘦肉粥给自己，当那个小瓷勺喂到嘴边时，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滚落，掉进碗里，被妈妈察觉到。不明就里的妈妈赶忙放下碗，抱着他柔声哄道：“不哭不哭，妈妈的小宝贝哟，感冒而已，很快就好了。妈妈抱抱就不难受了啊，乖乖，妈妈抱抱，妈妈爱你。”

　　最后这个“妈妈爱你”彻底击溃了宋清贺，他抬起小手紧紧攥住妈妈的衣服，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开始哭，不停的哭。直到这一刻，宋清贺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也许是值得庆幸的事。

　　而这一天，对于宋清贺来说，不仅仅是一句“妈妈爱你”就可以概括完的。大约下午4点的样子，爸爸带着客人进门，来的人似乎和爸爸妈妈很熟悉，他们互相打招呼，还叙了会儿旧，宋清贺还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小孩的声音，那个小孩和爸爸妈妈打过招呼后，爸爸就告诉他，“清贺在小屋里”，几个大人都说让他来找自己玩。

　　宋清贺听到这就慌了，他不想见外人，像他这样的人不能出去丢人现眼，最好不要让别人发现，活下来的是他。宋清贺躺在床上，攥紧被子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心里不断默念“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可门还是被打开了，有脚步声走到了床边，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伸进了被子，轻轻附在自己额头上，宋清贺紧闭眼睛，动也不敢动。只听见来人说了句“没有发烧呀，为什么要裹在被子里呢？”

　　然后那只小胖手就拿了出去，床边有凳子被拖动的声音，还有翻书的声音。那人竟然坐了下来，开始读故事给他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遥远的王国，这个国家住着一个可爱的小王子，王子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王宫里，从没有出过门。有一天，王子遇到了一只青蛙，这是一只优秀的青蛙，会唱歌会讲故事，去过很多地方冒险。青蛙给王子讲了许多它的冒险故事，王子听得开心极了，眼睛能亮过天上的星星……”

　　这是以前宋清贺常常听的睡前故事，稚嫩的童声让他放松了许多，慢慢地尝试着从被子里探出头去。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满脸认真状地读着故事书的小胖子。

　　后来，在宋清贺的认知里，胖子就分成了油腻腻的胖子、笨重的胖子、幽默的胖子和章鸣之。

　　而章鸣之也在和宋清贺的眼神相触的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眼睛能亮过天上的星星”，也明白了为什么妈妈要说“他可比你招人疼”。

　　大眼睛的孩子章鸣之不是没见过，但像这样眼睛大瞳仁黑皮肤还格外白的小孩子，他却是第一次见。难怪有的大人在见到一些小孩的时候会笑得那么傻气，还控制不住总想去掐掐小孩的脸蛋或者抱抱他们。

　　为了打破两个陌生人初见的尴尬，章鸣之合起书放在一边，右手握拳放到嘴前，学着自家老爹每回讲课前的标志性动作，假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话，“你好，我叫章鸣之，就是“一鸣惊人”的鸣之，你是宋清贺对吧，你的名字怎么写？”

　　宋清贺怯怯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好吧，那以后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看他这样，章鸣之也就放弃了询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刚刚听你爸爸讲，我们是同岁的，但我月份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鸣之哥哥行吗？我当你哥哥就能保护你了。”

　　谁知这话一说出去，宋清贺又开始哭了，和下午的嚎啕大哭还不一样，这次是咬着被角不停掉眼泪，整个人都哭得抽了起来。凌寒头一回见人哭得这么惨，赶紧出去喊人。宋妈妈第一时间跑进屋子，抱起孩子安抚起来。

　　宋爸爸跑过来时，看到的是自己妻子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只见她一手拖着孩子的屁股，一手抚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熟悉的童谣。宋清贺还在啜泣着，小手环保着妈妈的脖子，头靠在妈妈肩上，眼睛闭着，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以为自己犯了错误的章鸣之站在自己妈妈身边，身子绷得直直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谁知宋爸爸关上小屋的门走过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红红的，一开口说话就哭了。

　　“第一次啊，自那天起，她第一次这样抱孩子。我们清贺从他妈妈打他那回之后，就再没开口说过话，这么久了，我头一回见孩子哭。老章啊，我们清贺心里得有多少苦啊，他才12岁呀！”宋爸爸说到最后实在撑不住，坐到凳子上抱着头不停抽鼻子。

　　章卫国走上前去安慰，“老宋，都过去了，你不是常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也一样，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是啊，我看就让阿柔继续陪着孩子吧，今天我来做饭，你家厨房我就征用了。”章妈妈也跟着附和，缓和气氛，说完便真的走去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章鸣之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看上去都很伤心的样子，或许是因为自己弄哭了招人疼的宋清贺，说实话，看着星星一样亮的眼睛掉下眼泪来，章鸣之也觉得很心疼。

　　所以，自这天起，章鸣之就决定要好好保护宋清贺，真正做好一个像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