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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纸扎灯笼(中) (二)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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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阿狐送完灯笼回来后,木芙蓉树枝上那盏淡青色的灯笼还在。
她有些忐忑地四处张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小妖很多,却不见那人。
阿狐慢慢踱步回到位置上,掏出剩下的酸浆果,低着头继续吃。
她三年前的某天开始摆摊。一开始做灯笼的手艺不太好,做出来的灯笼即使卖得比别家便宜,也没有什么人帮衬。她每天守着这个小摊子,巴巴地看着摊位前来往的行人。那时的小狐狸还是个小姑娘,年青羞涩,不敢学别的商人那般大声吆喝,只能睁着一对水灵大眼,盼着过路行人能到摊位前瞧上一眼,最好是买下一盏她好不容易才做好的灯笼。
那几天,她都能看到一个穿着淡青色广袖衣裳的清隽青年从摊位前路过,青年总是远远看几眼她的灯笼就走,没有靠近询问过,眼里却微带几分笑意。
为什么,总感觉他是在笑我的灯笼。。。。?!
阿狐欲哭无泪地想,生意真是太难做啦!
她都摆了好几天的摊了,十盏灯笼都没能卖出去一半。囊中却越发羞涩,每天只能吃一只苹果扛着了。想着想着,贫穷的狐狸老板抬头望向过路行人的水灵大眼越发充满渴望了。
青年第五次从木芙蓉树下路过时,像往常一样看了眼树下的灯笼摊。小狐狸今天也是吃苹果啊,不过今天的苹果芯都快啃完了。他看得笑眯了眼。
看着看着却不经意对上了那双水灵的褐色双眼,大眼巴巴的,里面满满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耳朵低垂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可那双捧着所剩无几的苹果芯的双爪上,出现了比昨天更斑驳的伤痕,他笑着笑着又觉得心头“揪”了一下。
那时的阿狐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模样有多可怜,却看到那个天天从自己摊子前路过的青衣青年,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几眼她的灯笼就走,而是向摊位走了过来。
这是。。。?
阿狐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一个个灯笼地打量过去,然后开口:
“小狐狸,灯笼怎么卖?”
声音清润温柔,像山涧流动的清泉。
“三,三文钱一个。(还可以再便宜一些)”阿狐睁着褐色大眼盯着他看,口里诺诺应道。
“再便宜你连苹果芯都没得吃啦,这几个灯笼我都买了吧,正好可以送人。”
青年忍不住又笑了几声。真是,狐狸一族天性精明,怎么还会有这么一个老实巴巴的狐狸仔出来?别人做生意,为了销量费尽心思搞花样,她就只知道每天支着个摊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过路人家看。有时候顾客凑近看了几眼,她能期待到悬空的两只后爪都晃起来,也不懂口头招呼几声。别人家的灯笼少说七文一个,她的小灯笼,就算丑了点,也不能再便宜下去了啊,苹果都快吃不起了吧。青年越想越觉得好笑。
阿狐听到青年说“都买”两字时,简直想把他当大仙供起来了,最后把灯笼递过去时,还把自己小兜包里最后一只苹果也送了给他。老实的狐狸仔至始至终,都没觉出他为什么笑。就是青年走之前留下的一句“灯笼下次可以做得好看点”,终是把愣头愣脑的老实狐笑得红了脸。
收摊回到竹屋之后,阿狐燃灯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找个师傅学好手艺。毕竟这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不是长久之计。她托王大夫问了街尾做灯笼的猴爷,得到应允后,每天就提着一把山上摘来的野香蕉,去猴爷铺子后院跟着他学扎灯笼。
很久很久之后,其实也就是三个月后。阿狐拜别了猴爷,十分有底气地带着自己扎的灯笼出来重新摆摊了。
那之后,阿狐的生意终于进入了正常轨道,买她灯笼的行人多了起来。阿狐每月会摆四次摊,只要她出来摆摊,青衣青年都会过来买一盏。阿狐因为有了前文一事,每次看到青年都会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客气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尽管她现在做的灯笼比之前好了太多。
撇去那点不好意思,她内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她灯笼扎得好,顾客多了些许,总的来说,生意却还很是平淡。因为她做的好看灯笼跟别家做的好看灯笼没什么不一样。青年却还是每次路过都买一盏。阿狐问过他为什么总来买灯笼,他说“因为家里缺盏灯笼啊,你的灯笼扎得好看。”
可是谁家会总缺灯笼啊?就算老实如阿狐,也后知后觉地领悟到这人其实一直都在帮自己。于是阿狐看到他时就更不好意思了,不止笑容真诚好几分,连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不过知道他在帮自己后,阿狐也没想白白受人恩惠,总思量着多给他些什么以示谢意。
钱吧?
------她没有。
不止没钱,全身上下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宝贝。。。
不如买点葡萄送他?她觉得葡萄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每次赚了钱就喜欢买上一斤葡萄来犒劳自己,搞不好他也是喜欢的呢?她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不喜欢葡萄。
于是乎,青年每次去小狐狸摊子买灯笼,回去时手里都会多一串饱满诱人分量足的紫葡萄。
这葡萄,可比灯笼贵多了啊。怎么还是这么老实呢,青年好笑地想。其实他要吃葡萄容易得很,八千里外的吐蕃,来回一趟也就几刻钟的事情。
不过。。。
青年看了一眼旁边在努力地跟客人介绍灯笼的小狐狸,毛乎乎的尖尖耳十分精神地竖立着,时不时抖动一下,看着看着他形状美好的薄唇就忍不住翘起来。
大概她给的葡萄要比八千里外吐蕃的葡萄好吃吧。
终于,手掌在几次展开又合上之后,摸上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用力呼噜几下,留下一句“明天过来教你做生意”就走了。
阿狐在那双手摸上脑袋时就呆愣住了,那双手她偷偷看过很多次,十分修长好看,跟自己的爪子完全不一样(作者=.=),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姑娘家的,不能随便给人摸头的啊!可是。。。他应该不算别人吧?最重要的是:
原来被人摸摸头是这么舒服的吗?!小狐狸痛哭流涕地在心里大喊。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还带来了一副笔墨,他拿起摊子上的一只素灯笼就开始作画,画完几支延伸整个灯笼的腊梅之后,还在空白处提了一句诗。完成后递给了阿狐,阿狐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灯笼还可以这么精美。
那天,他把她摊子上的所有灯笼都画完了。于是那天的灯笼被销售一空。
第三天,阿狐开始跟他学作画。
腊梅,玉兰,芙蓉花,蝴蝶,兔子,还有狐狸头。。。。。。
阿狐跟着他学了很多很多,他虽然经常口头上打趣她,却总在每天夕阳下山时,摸摸她的头,再替她按按疲累的肉垫子,夸上一句“比昨天进步”。
终于,阿狐的灯笼成为了当地最受欢迎的灯笼。
这一切,都受恩于他。阿狐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还清这恩惠。她现在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着先拿给他,却还是觉得不够。
于是在又一次收摊时,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路过的青年: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青年温柔带笑的眼睛望向她,说:“我需要买个灯笼啊,你扎的灯笼好看。”
“。。。。。。”
青年看着对面的狐狸仔脑袋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我,我是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阿狐固执地盯着他的眼。
“没什么缺的。”
青年对望上她的褐色水灵大眼,在她讲出“那我继续给你送葡萄”前开口,“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给,我倒是有一样想要的。”
“是什么?!”阿狐紧跟着问出,语气雀跃又期待。
“下次再回答你。”青年笑着说,“等我去青丘回来后,再告诉你。”
本来已经被逗得炸毛的阿狐在听到“青丘”二字时,迅速沉默了下来。
青年看着她往两边垂下了的耳朵,轻叹了口气,手跟着就温柔地抚摸了上去,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毛。
阿狐对青丘的感情很复杂,她本是青丘的狐,父母还是族里的军师。然而,但凡大族的狐,都有高贵纯正的血统,血统最直观的显现,就是九条尾巴了。尾巴几乎是权利与能力的象征。而她,只有一条。跟一个平民族群里的狐一样,只有一条尾巴。所以她的出生为族群里所不容,更有甚者提出处死她这个“低贱者”,阿狐的爹娘为了保全她,暗中把她送走到几千里外的一个镇子,甚至都不能来看她。
所以阿狐自己也说不清对青丘的感情。她很想回去,但是她也不想回去。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了,于是阿狐赶紧跟着话头问下去“你去青丘做什么呀?”
青年手指轻柔地揪了几下她的耳朵,想了一下说,“送个信,顺便帮你送个葡萄,最后看看青丘里九条尾巴的狐狸。我一直想看来着~”
“。。。。。。”
连他也喜欢九条尾巴的狐狸么,阿狐沮丧地想。
“我在元宵灯会时能回到镇上,阿狐可别忘了给我留盏灯笼啊。”青年终于把手放下,满足地留下一句话,而后转身走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