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话 我也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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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云游时路过溪镇。
此镇在一百多年前依靠陶瓷产业成功从农业小镇转型为商业大镇。街道四通八达商品琳琅满目，热闹非常。如果不曾亲眼看到过此地在两百多年前遭了旱灾颗粒无收的惨样，还真想象不到它的前身是个破落的农业小镇。他边在街头踱步边津津有味地打量着这热闹的俗世地儿。虽是个神职不上不下的神仙，但好歹在民间有些声望，他记得这镇子的北边就有一个庙宇，专门供奉着自己的神像呢。
说起来那次旱灾的解决，益于他看不过眼便请了东海龙王过来施雨。镇子上原本也供奉着他的庙宇，但在旱灾前，不仅庙小，香火还不旺。灾情解决后，庙宇即刻被翻新扩建，每天带着好酒好菜好烛香过来跪谢的人简直能把门槛踏平。
当时那景象，让一向豁达淡定的他也不禁感叹一句：唉，凡人呐！
他也有好久没来过溪镇了，虽说现在是主商业，老百姓们得好酒好香烛地伺候着财神，但他的存在对于他们也是很重要的吧？毕竟丰收，无论是农业还是商业都有需求。他虽离溪镇远了些，可还是能感知到每天都有人前来跪拜供奉的。
突然，他就很想去庙里看看。想着，脚下转了个弯，步伐不紧不慢地往庙走去。
参观完之后，他微叹了口气：唉，凡人呐。
庙宇虽在，且门口的两棵大树还葱郁了不少，可是褪色残缺的壁画，仅在主位燃烧着的油灯，烧至末端的檀香，无一不向他昭示着“冷清”二字，空荡荡的庭中更是一位香客都没有，比之两百年前更像是木鱼青灯相辉映的佛门了。
他迈步进大门，细细观察着其间的变化，在看到供奉桌上的新鲜果蔬和干净的茶酒杯时，微挑了挑眉。他能感知到此庙虽有香客供奉，但已香火不旺，而今看到桌上的新鲜贡品。。。。。。
“你，你也是来进香的吗？”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羞怯的问声，他回头望向发声处----
一只三百来岁的小狐狸？
小狐狸本是躺在庙门口右边的大树树干上午休，突然听到庙里边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她担心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来捣乱，赶忙移行到门口外面探头往里看。
在看到素衫磊落的青年人身影时，才放下心来。不是顽劣小孩就好，应该是来进香的？可是，小狐狸望向他背在身后的白皙双手--空空如也。
那。。。应是途经此庙的旅人？就，姑且当他是个香客吧！小狐狸猜不出来他的身份，毕竟她已经好久没在这种平常日子看到过香客了，还是个年青的香客，所以盯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话。
青年闻声转过身来，清俊疏朗的面孔在看到小狐狸后露出了一抹和善又好看的笑。小狐狸睁着双清澈的大眼看着他转过头来，呼吸便慢了一拍。
她突然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了。
“此前来过这里。再次途经此庙，便进来叨扰一下。”青年看着面前有些呆呆的可爱姑娘，睁着眼睛说着不算瞎的话。
小狐狸听完后却有些开心，“这里已经好久没试过在不年不节的时候来香客了。”
青年听了后，微微点头，表情还是不悲不喜的，“我记得之前，这庙香火很旺。”
“那也是之前了。”小狐狸失落地缓步走到他面前，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引着他走到供奉卓旁指着一个四方小木柜说，“檀香和香烛在这边哦”。
小狐狸想着他空空的双手，怕他觉得没带贡品不好跪拜。于是温生细说：“贡品没带也没关系的，我早晨刚刚换的鲜果。”
面前的小狐狸耐心又略带着小心翼翼，双眼还十分期待地看着自己，青年只好好笑地上前取了几支檀香，但也只取檀香，并不拿香烛。
小狐狸看着他拿了檀香，用法术点燃，而后对着神像弓腰拜了三拜。她修行尚不高，看不出他的身份，但从周身气场来说，她觉得他一定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毕竟他用法术前她都还以为他就一介凡人。。）。在青年上完香之后，她就打算礼貌地道声告辞，毕竟不好惊扰了别人家，而且自己也并不是个善于和男子交际的人，咳，的狐。
然而在自己说出告辞之前，男子却突然先一步开了话头。先是表达了自己对庙中变化的可惜，后还询问她其间缘由，于是好心单纯还有耐心的小狐狸便落入话套，邀请青年坐到凉爽的树干上，把庙从门前冷落到香客兴旺再到门前更冷落的发展路线与溪镇的旱灾到农转商发展路线的时间点线面相结合地说了一遍，其间还夹杂着对人情冷漠的小哀怨，一旁清风明月般疏朗的青年听得又好笑又可叹，还十分。。。。想摸摸那个上了树就变回原形的小狐狸的头。
“所以你还是每天来供奉？”青年问。
“嗯。恩还是要报的，左右我也没有什么事，便守着这庙过着吧。”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年纪轻轻便想着守庙过活。
“也不是吧，以前我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的。他是匹灰狼，一百年前学会化形之后便离开溪镇了，说要去北方=.=”
青年看着她随着情绪变化而一上一下招摇的尖尖耳，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小狐狸虽是个花季小姑娘，但生活的圈子一直很单纯，所以十分容易与人亲近了，她觉得青年是个好人，所以在他摸上她耳朵时，她也没太大反应。想着，莫不是他听了这其中缘由之后，心里也难过了？于是还好心好气地安慰道：“你也不必伤心啦，这庙我会一直好酒好菜，好香好茶供奉着的，就算没有其他香客再过来了，我也会一直都在的。”
青年轻笑着，放任右手摸上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小狐狸听了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日子其实挺轻松快活的。只是目前庙壁上的画被毁了，我也不懂丹青。。。。。。”打算过些日子下山请书房先生上来一趟吧。
“画画不难。”青年轻笑着开口。接着感觉到手中的柔软耳朵机灵地扑腾了下！
他本就自在悠闲四海云游，春夏时节也并不忙碌，那就留下来亲手补上壁画吧。就当是，回报小狐狸的一片赤诚心意了。
于是他们在夕阳余晖中告别。
翌日，太阳升起时，一仙一狐准时出现在了庙门口树底下。青年手里带的是笔墨砚，小狐狸双手捧满还沾着露水的新鲜野果。选出两个丰满诱人的成熟水蜜桃后，青年一只狐一只，剩下的全部供奉给了庙里的神仙大人。然后一仙一狐有一句没一句地就着日出吃早餐。
吃完后青年便开始动工画壁画了，小狐狸自觉在一旁帮他研墨。选材、勾线、描形、上色，一笔一划，繁复而多变。可青年却从始至终气定神闲，像在喝茶一般云淡风轻地挥笔，偶尔还开口逗着小狐狸跟他聊天，或是累了就放下笔，喊小狐狸靠近一些给他摸摸头。小狐狸确是在看到慢慢鲜活在他笔下的生命时惊叹得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嘴巴微张眼睛圆瞪的模样把青年逗得手抖。
一日的时间很短，当夕阳余晖给壁画染上昏黄颜色时，他们便在庙门前告别。
第二日的太阳升起时，一仙一狐准时出现在了庙门口树底下。青年手里带的是笔墨砚，小狐狸双手捧满还沾着露水的新鲜野果。
就这样画了将近大半多月。
这日是冬至节。两人像往常一般于庙前碰面时，小狐狸手里多了一只竹篮，里面放着一只鸡、一碟饺、一壶酒和一壶山泉水泡的茶。因过大节，为防被上山进香的老百姓们碰到，一狐一仙决定壁画工程停工一天。但小狐狸还是没有忘记带上她精心准备的贡品过来。陪着小狐狸上香完毕，青年开口邀请她一起到山下参加冬至灯会。溪镇的冬至灯会每年都办得盛大热闹，盛装的男男女女阖家老小都喜欢在这晚上出来享受节日的欢乐，小狐狸往年就算孤单一狐去会跑去凑热闹的，倒没想到今年还有新朋友能邀请自己一起，当下便开心地点着狐狸头，欣然应下了。
两人提前分别，各自回家。回家后小狐狸化了人形，认真在镜子前挽了发髻，往眉间描上一朵桃花钿，还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水色襦裙，在夜幕降临时下了山。
青年提着一盏精致的小花灯在山脚下等着小狐狸。看着石梯上的小姑娘提着裙角向他快步走来，脸上便溢出了温柔的笑。耐心地等小姑娘在跟前站定，他递过手里的花灯。
花市灯如昼。熙熙攘攘的来往行人喜乐溢于言表。一仙一狐从街头逛到了街尾，别的小姑娘手里有的物件吃食，青年都给她买了一份，甚至买了好多份。。。美其名曰‘陪我过节的谢礼’。小狐狸觉得这是她过得最好的一个冬至节了，自己的喜悦可以随时抬头跟人分享。
冬至节过后，一仙一狐像往常一样在庙门口的树底下碰面。青年拿起画笔准备作画，平日里安静坐在一旁的小狐狸却似乎情绪很是低落。
他似是没察觉，淡淡地勾画了一会儿，尔后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小狐狸趴在他腿边，长长尖尖的耳朵没精神地耸拉着。闻言，粉色的鼻尖动了动。
“已经越来越少香客过来了”她早上还特意去数了香烛腿。
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便对青年产生了熟稔依赖的情绪。在他开口问了之后，好性子的小狐狸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怨念了，她现在很难过。
“两百多年前旱灾得以解决那会儿，每天、每天都有人过来跪拜的！”
“之后的五年，他们会在大小年节过来；之后的五十年，他们只在大节日过来！渐渐地，过来供奉的人便越来越少了。。。”小狐狸声音减弱，控诉意味却渐满。
“但是也不能全怪他们吧，毕竟这里种粮食的人少了，而且距离那次旱灾的年岁，镇上的居民至少都换两代人了吧。”嗯，还为百姓分析原因。
青年本是看着趴腿边的狐狸仔失落的模样觉得新鲜，往日她可乖巧鲜活，有趣得很。所以便开了话头，想听听这位“香客”的难处。等小狐狸一股脑倒豆子一般把话倒出来时，他又觉得好笑了。轻轻地把趴在地板的小狐狸抱起，放到腿上，右手顺势顺上了那个毛茸茸小脑袋的毛。手感真是好！看这狐眉头还皱着，他便也不出声，等她倒完。
“真担心那位大人了解到现如今的样子会伤心，虽然我每天都来供奉，但我一个狐的跪拜是不够的，大人应该受到更多人的感谢和供奉。可现在庙里一点也不热闹。。。”大概是体会过热闹之后，突然害怕冷清了，然后小狐狸在沦陷于顺毛服务前还苦恼地嘀咕了一段。
青年不停撸狐狸脑袋的右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更温柔地继续为她顺毛。
他到底没有回应什么话，像个忠实又可靠的听众般承受着她倒过来的苦水。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若无其事的表面下，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了。
“小狐狸。”
青年在给麒麟眼睛点完色之后，壁画就完成了。他放下画笔，轻轻喊了声。
原本趴在他腿上的小狐狸闻声抬起头来，回望过去。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青年抱起小狐狸放到了他右手边，暖和的手指往她眉间轻点，她便化为了人形。
“我，我还不清楚。”这询问有些另狐紧张啊？
“你！”小狐狸突然惊醒过来，小心翼翼地急问，“你就要走了吗？”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擦的哽咽。
“你不是说过会一直供奉着庙里的那位神灵？”青年声音却越发温柔，循循引诱着面前单纯的小姑娘。
“我会的。”小狐狸不敢再看着他了，于是避开他的眼睛，低下头来。
“很好。”青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只见他迅速地取了各自的一缕头发，化成一个结，系在了小狐狸的腰间。小狐狸迷蒙着双眼抬头时只看到了腰间的那个，红色的同心结，Q-Q？
“莫哭。”青年双手捧过还没反应过来的狐狸小姑娘的脸，手指温柔地揩去她的眼泪，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道：
“那位神灵说，他也会一直供奉着他的狐狸香客的。”
有力的双手把已经完全呆愣住的某狐的脸捧到近前，好看的薄唇随即印在了她光洁的额上：“要言而有信哦，我最忠实的，狐狸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