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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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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草长得越来越深了,得找个时间把它拔了,拿回去当当饲料柴火什么的也好。”
“是啊,等过两天就就叫些人来处理它。”
两个穿着短打的村民穿行在草丛间,边走边用手撇开野草。
“咦?”
“怎么了?”
“奇怪,你看那里。”其中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村民指着一个方向道。
另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村民随着看过去,只见前方的草丛被碾压过一大片的痕迹,见此他心中一骇,“该不会是有野兽跑下山了吧?”
“应该不会啊,现在正是春天,山里食物丰富,野兽没道理跑下山啊?”灰衣村民疑惑道。
“管他呢,先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拿起锄头做武器,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里。
“怎么什么也没有?”灰衣村民放下锄头,放松地笑着道:“可能那东西早跑了吧。”
褐衣村民扫视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什么野兽也松了一口气,正想叫上灰衣村民往回走,就在草丛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等等。”他边说边往那个身影的方向走。
待走到了那个身影前,灰衣村民惊恐地瞪大眼睛,“这小孩儿不会死了吧?”
褐衣村民心中也有些惊骇,他们村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更别说在野地里发现尸体了。但他毕竟在村中也是以胆大出了名的,他伸出手将小孩儿的身体翻了过来,在看清他的正脸后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赵小居?”
“什么?”
灰衣村民跟着蹲下来,在看清那小孩儿是谁时,同褐衣村民一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人看了赵小居现在的样子后,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一片复杂之色。
“林哥……”
“林哥!”赵小居猛地叫出声来,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脑袋还处于眩晕中,让他看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他有些无助和惊恐地喃喃道:“你别走……”
眩晕渐退,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环望四周,土墙房上坑坑洼洼,脱落掉皮。略带潮湿的薄被子盖在身上,抵挡不住外界寒凉。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怎么在这里?
赵小居爬下床,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他跑到大堂间,一方圆木桌仍摆在中央,上面却空空荡荡。他走过去,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以及被狠狠碾压过的花。
赵小居颤抖着手看着这一地乱象,他环望四周,开口叫道:“林哥?”
“林哥!你在哪儿?”
四周寂静无声,林危的身影也从未出现,他用衣袖狠狠抹了抹眼睛,转身就朝大门口跑去。
赵小居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没跑一步伤口都被拉扯着,火辣辣的疼。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直直地朝前跑,周遭的村民看见了他,皆反射性地离他远一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聚在一起指着他的身影,悄声地指指点点。
赵小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奇怪的举动,他不停地向前跑,终于跑到了村南口的桃花树处。
那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皆叽叽呱呱地指着树说着什么,看见赵小居跑来,都如潮水一般往后退去。其中一人两手背在身后,弓着背朝地上“呸”了一声,接着嘟囔着道:“真是晦气。”
赵小居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桃树上,没有分他半分目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棵自他记事起就一直存在的桃花树,此刻竟已完全枯死,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像被抽干水分一般萎缩着,已腐朽的不成样子。
怎么会?
前几天桃花还成串地绽放着,远远望去一片粉红,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枯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会这样?林哥,是因为你吗?
赵小居走到树前,依旧找不到林危的影子,他眼眶发红,心中强烈的恐慌和内疚狠狠地折磨着他。
“林哥,林哥你在哪儿?”
赵小居喃喃开口,他围绕着桃树不停地走着,整个人看起来孤单无助,疯疯癫癫。
周围人看他无神的样子,皆皱着眉离他更远,看着他的眼神也更加厌恶。
村里无秘密,赵小居一身奇怪伤疤被从坟地边带回来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村子。他身上的疤痕看得人毛骨悚然,因为伤口并非在皮肤上,而是在皮肤下,看着就像是有人用毛笔沾了墨水画上去的一般,像是一种符咒或是诅咒。
再联系到这桃花树无缘无故地枯死,大家自然而然地就将赵小居和这事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相互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悄悄离去,很快,这里便剩下了赵小居一个人。
赵小居从疯癫的状态下醒来,他坐在树下,双手抱着膝,头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不回家?为什么他那天晚上要独自去坟地里?为什么他不听话?
爹爹不是说过了吗?晚上不能独自出去很远的地方,因为会很危险。
如果那天晚上他乖乖地进了房,而不是转身去了坟地,他就不会遇到那个红衣人,就不会那么痛,就不会差点被杀死,而林哥,也就不会消失。
“为什么不听话……”略带哽咽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他轻声地啜泣着。
是他害了林哥,林哥是为了救他,都是他的错。
夕阳渐临,红色的光将蜷缩着的小小身影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许多人家都生起了袅袅炊烟,晚归的人拉着老黄牛结伴走在田野地上,带着劳作一天的疲惫,和想快点回到家的急迫。
赵小居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仍是楞楞地坐在原地,有的人家已点起了温暖的灯火。他看不到自己家的方向,却也知道那里定然是一片漆黑。
他害怕黑,可他的世界总是黑的。
“小居……”
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赵小居僵直着身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老赵拄着一根木棍做拐杖,佝偻着腰站在他身前,仍是如往常一般慈祥地笑着。
“小居啊?怎么还不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