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九月天【错爱】》有只猫叫三月猫

133、【三月生贺】他的幸运

　　他认为自己是不幸的。
　　三月收起小提琴背在身上，今天的卖艺算是告一段落，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三两两散开的人群没有下一步动作，不多时巷子里走出几名男子，他们来到三月面前将地上装钱的箱子拿起，几人的眼睛贪婪的盯着箱子里的钱币，似乎是对今天赚得的钱还算比较满意，这几个人才分出一些目光投向三月。
　　面对这些目光三月熟视无睹，他好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街边精致的店铺、美味的食物以及那些牵着孩子的手满面笑容的父母……这一切都让他心生羡慕，每当这时三月都无比希望能够逃离这群人，就算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人也至少还能获得自由。
　　可惜他做不到，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不过10岁的孩子又怎能逃得过这群大人？几次出逃无果被抓回来后换来的是一顿毒打，而这些人每一次的出手都会很巧妙的避开三月的脸和双手，毕竟他们清楚他那张精致的五官、异于常人的发色和娴熟的技巧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路人献出他们的钞票，在那之后他们便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而看守三月的人也比以往严格了许多。
　　这几人没有给他过多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间，看着三月打量周围的样子，他们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以为三月又在想办法逃走，他们神色不悦的拽着他走向停靠在巷子里的破旧面包车将他推了进去。
　　“你这辈子也别想从这里逃出去，乖乖听话留下来给我们挣钱，免得受些皮肉之苦。”男人握住三月的脖颈手中暗暗施力，恶狠狠道。
　　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三月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他的挣扎在男人看来不过是以卵击石，好在男人很快便松了手，因着男人的力道三月的脖颈处留下了一圈深深地红印，他的脸憋的通红没有说话，只是在大口大口喘着气，三月淡淡的瞥向男人一眼便将目光投向窗外，他抱着小提琴蜷缩起身子，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眼底闪过几丝绝望……
　　车子在一处废旧的孤儿院停下，这里是这群大人口中所谓“家”的地方，里面聚集的都是像三月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也有一些是这群人拐卖回来的，为的就是利用这些孩子，利用人的同情心得到更多的钱。
　　三月走下车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他走进屋内，一只黑猫已经在门口迎接他的归来，黑猫迈着轻盈的脚步围在三月腿间，圆滚滚的脑袋在他身上蹭了又蹭，他蹲下身抚摸着猫咪打理光滑柔软的毛发，每当这个时候三月才肯放松下紧绷的神经，那张冷漠的脸也只有对着黑猫才肯露出一丝真切的淡淡的笑。
　　三月抱着黑猫走到后花园，去这里的人不多，而且因为性格的原因和他同龄的那些孩子大多都不太喜欢和他接触，久而久之孤儿院的这个后花园像是变成了他的秘密基地，只要一有空闲他便会抱着猫来这里走走。不过现在天也渐渐冷了，树上的叶子基本都掉光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即便是这样三月仍喜欢来这里。
　　可这次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以往没什么人的后花园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三月隐约听到了那几个大人的咒骂其中还夹在着女孩儿挣扎的叫喊，‘估计又是被他们拐到这里的可怜人’，三月心想，他本不想再过去，可好奇心的驱使让他的脚步继续朝里走去，他来到墙边停在，将身体隐蔽在墙后只微微探出个脑袋朝着声音处看去，只是这一看三月便挪不开眼。
　　就好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三月心里……
　　倒在地上的是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虽然脸上沾这些灰尘但着并不难看出她面容的精致，那头看起来非常柔顺的黑色长发被一条红色丝带高高束起，身上穿着的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公主裙将她整个人衬着犹如洋娃娃般漂亮可爱，三月想这个女孩儿肯定是在被爱的环境下长大的，他就这样望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眼底流露出的羡慕。
　　女孩儿的身体因为害怕而蜷缩起来，即使这样也仍然倔强的用那双眼睛瞪着那几个将她绑架过来的人，女孩儿的眼神似乎激怒了这群人，他们扬起手上的鞭子就要往女孩儿身上打，三月在看到这一幕时身体已经不自觉的冲了上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这一下是落在女孩儿身上他的心会很痛很痛，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挡在了女孩儿面前。
　　“谢谢你。”四月站在床前，双手有些紧张的紧紧捏着裙边，眼睛担忧的望着坐在床上的男孩儿，就在刚刚，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孩儿突然冲出来挡在她前面，那鞭子就要落在她身上了。
　　“我叫四月，你的伤没事吗？”四月将目光投向三月的肩膀处，那里还在冒着血珠，可面前这个男孩儿似乎并没有要处理一下的样子。
　　三月只是朝着四月摇了摇头，开口道：“三月。”随后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伤口不碍事，已经习惯了。”
　　三月说的轻松，可听在四月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像这样的事情三月好像经常经历，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心疼的想上前抚摸三月的伤口，却被他不经意间躲开，她也只好讪讪收回手。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出去工作。”三月整理好床铺，又拿起多余的被褥铺在地上准备躺上去，显然那张床他打算留给四月。
　　说是工作其实就是带着四月一起去卖艺而已，那几个人听到他说两人一起的话可以赚更多的钱时，眼里贪婪的目光简直要溢出来，这才打消了继续教训的念头。
　　“三月你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我哥哥他们很厉害的，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们一起逃走吧！”四月对这个男孩儿是有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挡在她的前面，再一个是那即使营养不良而显得清瘦也掩盖不住那好看的面容，每每四月再看向三月时脸总会升起一抹淡淡的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眼不敢直视。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赶紧打消这个念头，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配合赚钱吧。”
　　四月的话音刚落，三月便站到她面前冷冷的反驳就连面色也冷了几分，四月被三月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对三月的好感也随之降低，她还想张口再争辩些什么，突然手心传过被指尖划过的触感，她细细感受着，然后吃惊的看着三月。
　　有监控——这是三月传递给她的信息，难怪三月的态度会突然转变原来这间屋子被时刻监控着，四月接收到三月的信息，调整好表情，洋装被三月那句话气到的样子，扭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四月的双眼被蒙上一块黑布，在那几个人的带领下上了车，视线突然一片漆黑又身处在陌生环境，让她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她坐在车上紧绷着的身体，双手紧紧捏着衣角，手心也起了一层薄汗。三月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他将今天特地抱出来的猫咪放到四月腿上，小动物柔软的毛发会让人的心情放松，同时他将四月的手握在手里，轻声用只有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怕，有我在。”
　　明明只有短短几个字，明明才刚刚认识，可三月的话仿佛是有魔力一般，真的让四月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她回握住三月的手，明显感觉的三月的身体一顿，她浅浅勾起嘴角，莫名的心里十分开心。
　　到达目的地，三四二人被带下车，四月站在那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些不知所措，而三月则已经见怪不怪的拿出小提琴熟练的演奏起来。这才开始没多久三四二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观看的路人，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四月有些不适应的往三月身后靠了靠，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心中又升起了逃跑的念头，当她观察的四周准备计划逃跑路线时，却突然与不远处监视他们的人对上视线，那眼神好似将她心中所想全都无处遁形的揭露出来，她慌乱的移开视线，眼底露出一抹绝望，她只期盼她的两位哥哥能尽快的找到她……
　　“待会结束的时候从右边的路一直跑，那里靠近商业区，人会很多，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听到这句话四月明显愣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抬眼望向三月，而三月依旧拉动着小提琴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你说什么？”四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询问道。
　　“带着小咪一起离开，它很乖，不会给你捣乱的。”
　　“那你呢？”四月质问道，三月的这几句话根本没有提及到他自己，他根本没想着和她一起逃走，四月不敢想象如果他留下来的话会遭到怎样的惩罚。
　　“我会拖住他们。”三月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他望着女孩儿担忧的面孔，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他也不忍心看着她身处和自己一样的环境，他继续说着：“不用担心我，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一个很好的赚钱工具，所以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三月语气轻松，好像那几个大人真的不会把他怎么样一样，四月还在思索三月的话，当一曲终了也依然犹豫不决，三月看在眼里，他收回目光向着听众绅士而又礼貌的鞠了一躬，就在围观的群众分分上前将零钱扔进琴箱时，三月瞅准时机猛地推了四月一把。
　　“快跑！”
　　暗中监视三四二人的那群人看着琴箱里比平时更多的钱时心里忍不住的兴奋呐喊，不免觉得让那个女孩儿跟三月一起搭档是正确的选择，以至于当三月喊出那句‘快跑’时，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的过来，等他们再回过神，四月已经跑出了一些距离。
　　“快去追！”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朝着四月逃跑的方向追去，三月迅速拨开人群，趁那人不备将他撞倒在地，然后举起小提琴便朝着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上去。
　　“啊！！！！”那一下三月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人捂着头惨叫着，鲜血顺着伤口流出，不多时半张脸便被鲜血染红。
　　似是还不过瘾，三月抬起胳膊朝着那人的头还想再来一下，可还没等他重新拿起小提琴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被踹倒在地，那些人也顾不得去追四月，拿着木棍一下一下发狠的打在三月身上。
　　大人的力气要比三月的大的多，三月连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这么蜷缩在地上被动的接受，周围怕事的人群早已散了个干净，生怕殃及到自己。
　　等三月被半拖半拽的被拉上车时，他勉强睁开眼，望着四月逃离的地方笑的无比开心……
　　终于逃出来的四月在得到好心路人的帮助后联系上了玄月二人，等看到玄月和十月焦急的朝她跑过来时，紧张、害怕、恐惧，这一系列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一直坚强的她抱着二人忍不住落了泪。
　　“你真的要吓死我和玄月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玄月哥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着急？”十月抚摸着四月的头，将她抱在怀里，纵使语气带了些责备，可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十月哥，玄月哥，救救三月，他会被打死的！”
　　四月没有管十月的话，她一心想着三月，他助自己逃走，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会没事，但四月又何尝不知道他是为了能让自己放心的逃走，那群人是不会放过三月的，想到这儿四月不免一阵后怕，她拉着玄月和十月二人，往她记忆中的方向跑过去，她祈祷着希望三月还在那里。
　　被拽着的玄月十月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对于自家妹妹嘴里说的三月这个名字更是毫无头绪。等四月停下脚步时，玄月十月才打量起周围，可并没有什么人。
　　“小四，你说的三月在哪里？”
　　“怎么会……”四月呆愣的看着空旷的广场，眼尖的她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样物什，她走进一看，是一个破损的小提琴，而小提琴周围还有一滩血迹。
　　四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喃喃道：“还是来晚了……”
　　“小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玄月走上前将四月扶了起来，几人找了个长椅坐下，听着四月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三月是为了帮我逃跑，他肯定受伤了！所以哥，你们想办法救救他好不好？”四月晃着二人的胳膊，眼睛紧盯着二人，迫切的想从二人口中得到答案。
　　“小四，我们只能尽量，因为当时你的眼睛是被蒙住的，所以并没有你们被关的那个地方的位置，要找的话也会费些时间。”
　　“不过你放心，既然他们还指望三月为他们挣钱那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的。”玄月看得出来，这个名叫三月的男孩儿在四月眼里是不一样的，他安慰着，希望四月心里好受些。
　　“嗯……那玄月哥，十月哥，把三月救出来后可以把他带回我们家吗？”说到最后，四月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她捂着自己隐约有些发烫趋势的脸颊，不好意思的问道。
　　四月的反应，玄月十月看在眼里，他们轻声笑道：“如果父亲大人允许的话。”
　　回到孤儿院，那几人把三月从车上拽出来，重重扔在地上，手中的木棍一遍又一遍砸在三月身上，似乎是要把四月逃走的那份也都加倍宣泄出来。
　　三月蜷缩在地上抱着头，身上几乎没了知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些人的谩骂声再传到他的耳朵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当木棍再一次落在他的后背，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喊嗓子却发不了任何声音，硬生生的将疼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这场单方面的挨打持续了多久，等他再次意识回笼时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身上的痛楚随着他的醒来愈演愈烈，他本想起身，可只是简单的先动了下胳膊的动作就让他放弃了准备起身的打算。
　　‘太疼了……’三月心想，他准备闭着眼睛继续休息，然而一阵推门声让他下意识望向门口方向，紧接着便是整了身子被人从床上拽，耳边开始传来男人咒骂的声音。
　　“不挣钱的废物！害得laozi还得重新花钱买乐器！”
　　三月险些站不稳，他面色发白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着，扶着墙的手隐隐有些发抖，而这一切男人并不在乎，在他们眼里有的只有怎样赚取更多的钱，他拿着新买的琴，拉着三月走向那辆对在熟悉不过的面包车。
　　在到达目的地下车后，三月明显感受到盯着他的视线比平时更多，他自嘲似的笑出了声，这个地方就像是囚住他的牢笼，终究还是逃不出去……
　　三月认命般拉动着琴弓，即使身上传来的痛楚让他微微发抖，可他面色依旧，手上的动作如平时一般沉稳，甚至连眉头也没皱过几分，一曲毕，三月如往常般朝着路人微微颔首，只不过这一次比起以往带了那么些许不自然。
　　“你就是三月？”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三月刚准备进行下一曲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
　　三月没有回应，算是默认，盯着这两个莫名出现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警惕与不甘，被盯着的两个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另一个人又立即笑道：“这眼神，父亲大人估计会喜欢。”
　　被二人的话弄的不明所以，三月摸不清这两个人的目的，难道又是和那些人一样的组织？想到这儿三月更加防备。
　　“你不必这么戒备，我们不会伤害你。”
　　十月这么说着，可对于三月来说这种话他听的太多，可事实却与之相反。
　　看着依然没有松懈的三月，十月意识到这种话并不能触动他们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所以他转换了话题继续说道：“四月让我给你带句话。”
　　果然，仅仅是听了前两个字三月立马不可置信的看着玄月和十月二人，眼里的戒备没有了，望向二人的眼睛中还带了些期许。
　　“四月说她把小咪养的很好，而且最近还长胖了，问你想不想去看看。”说着便朝三月伸出了手。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那一瞬间原本压抑着的泪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地方一直待下去，他也曾幻想过自己逃走，可现实一次次的将他的希望磨灭，他也有想过帮四月逃走，会不会之后也能将他带走，可这些人每次都会更换新的地方，让人不好追踪，慢慢的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现在，四月确确实实将希望又重新带到了他面前。
　　最后三月是怎么跟着走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再次睁眼时他正望着那陌生的天花板发呆，这个房间陌生又整洁，身下的床也是软软的，人一躺下去就好像要被包裹住一般，当三月还在思索这是哪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摸摸的跑到他的床前。
　　“三月你醒啦！”四月一脸欣喜，她将小咪抱起来凑到三月面前继续说道：“看！小咪是不是胖了许多？”
　　语毕，小咪还十分配合的喵～了一声，许是也许久没见他这个主人了，小咪挣脱了四月的手，跳到三月身边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下。
　　四月一脸邀功的表情让三月不自觉笑了一起来，兴许太过于兴奋，笑的时候牵扯到身上的伤，让三月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嘶——”三月脸上好不容易有的几分血色被褪去了些许。
　　“抱歉，如果再快点找到你的话就不会……”四月望着三月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自责，如果她再跑快点，是不是就能赶在三月被带走之前找到他了？
　　“不要自责。”三月抬起手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将手放到四月头上安慰似的揉了揉，“反倒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不然我可能一辈子也逃离不了。”
　　头顶传来的触感让四月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一双漂亮的双眸盯着三月一脸认真道：“三月，你愿意留下来吗？留在这个家？”
　　四月心里是忐忑的，她希望三月接受，又怕她的想法再次限制了别人的自由，她伸向三月的手都有些不自信的想收回。
　　听着四月的话，三月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脱离那个让他厌恶的地方了，看向四月伸过来的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握了上去。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从这一刻起就此与以往的生活划清界限，他想，他是幸运的。
　　因为他抓住了那个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