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虎牙》墨有

12、嫌弃了

　　舟新发出去的球弹到网球场地外，引来了其他学生的注意力。
　　余天被覃树南拉走，还没来得及碰个球，就发现了曾扬舟新场地的异常。

　　“曾扬。”他喊了一嗓子，拎着球拍打算走过去。
　　曾扬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过去添乱。
　　余天咋舌，怨念地看他一眼，委屈站定了。

　　“来。”曾扬朝那男生勾勾手指。
　　男生顿了顿，硬气道：“我又没说错，怎样，你、你还想打架吗。”
　　曾扬立马一副‘说什么呢我让你过来就过来废话怎么那么多’的表情，不耐烦地用球拍咣了一下场地隔板，发出老大一声响。
　　男生脑袋一缩，脚步下意识退了退。

　　“哟，我还以为多能耐呢。”曾扬嘴角一勾，皮笑眼不笑，“嫌恶心你可以滚出去，顺便给其他人腾腾地方。”

　　“凭什么？”男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大声嚷嚷道，“要出去也、也该是你们！男、男的跟男的，你们也不嫌脏！”
　　曾扬看他就不是个胆大的人，而且说话的样子畏畏缩缩，没个底气……

　　“混进来的垃圾不是更脏？”舟新轻轻一笑，“真怕你脏了自己脚下那块地。”
　　“你、你他妈才脏，恶心的……”可能四周的喧嚣渐渐扩大，男生后面的话舟新没听到，嘴型也看不太清。
　　曾扬在他对面眯了眯眼，想来也没听清。

　　许多目光转悠在两块场地间，有人和身边的人说着悄悄话，大有看热闹不嫌多之意。
　　万众瞩目下，男生一边结结巴巴说着话一边看向对面的女生。
　　曾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女生离的挺远，看不见面上什么表情，但曾扬能感觉到不会是好脸色。

　　“吵架了吗这是。”
　　议论纷纷的声音逐渐加大。
　　“是的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吵。”
　　“那是二中的嘛？居然敢和海里中的叫嚣？”
　　“好像是二中的说了什么话，海里中计较起来了，两人就杠上了。”
　　“说什么了？”
　　“不造啊。”

　　“他说海里中的人恶心，很过分呐。”
　　“啥？为什么这么说？海里中的惹到他们了？”
　　“估计是吧，有钱人就爱找麻烦。”
　　“什么啊，明明是二中的先惹曾扬的好吧！不知道就别乱说话。”
　　“曾扬？他就是海里中的曾扬？！哇，大学霸啊！”
　　“听说他高一就参加过数学竞赛，现在高二，居然还来参加物理竞赛？这是有多牛逼！”
　　“我靠，我们能报上物理竞赛就不错了，人竟然还报两个……”
　　“而且他还是校篮球队的，打篮球好好，超级帅的！”

　　“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要吵起来哦？”
　　“就是啊，别岔开话题。”
　　“二中的说海里中恶心？”
　　“啊！不会是那件事吧？！”
　　“哪件事？”
　　“额……这个不好说，人家的隐私呢。”
　　“诶悄悄说啊，什么事？”
　　“啧，真不好说。”
　　“别呀，说说嘛……”

　　“就是……你凑过来我悄悄跟你讲，但不能传出去……”
　　“嗯呐。”
　　“喏，你看曾扬对面那男生……”
　　“嗯？挺帅一小哥，怎么啦？”
　　“好像说，他俩是一对哦……”
　　“……”
　　讲话的人没怎么，偷听的人倒瞬间炸开了。

　　“卧槽！同性恋么？”
　　“真的假的？”
　　“喂你们别乱说话啊，居然偷听！一群小赤佬！”
　　“好新鲜，我虽然听说过同性恋，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同性情侣诶。”
　　“呀啊啊真的么真的么！两个都好帅！我萌上他们了怎么办！！”
　　“同性恋啊？那没怎么吧？二中的说话也太难听了。”
　　“的确，我觉得同性异性都差不多。”
　　“不过同性有些方面的确不怎么样，虽然我不赞同也不反对。”
　　“还好啦，只要专一，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二中的就是逼事儿多，上次还嘲讽我们一中联考是作弊才考了第一。”
　　“呵，我从来都不跟二中的人说话。”
　　“这素质，学霸都这样，估计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诶，这倒错了，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管他呢，反正现在这样也是他们自己没面子。”

　　曾扬挺意外的，因为那些人的议论他也听的七七八八了。
　　他和舟新对视一眼，心底的阴郁不自觉少了些。

　　他清楚一个人和同性相恋在有些人眼中就是违背道德理论，羞耻而不堪入目的。当初邵棣华的三叔因为和男人相爱被家里关了两个月，一直找医生说要治好他的病。

　　但同性恋并不是病啊。
　　没有病，哪里又有治好一说。

　　两方僵持，直到那男人突然间出了意外事故当场在一出车祸中丧生，邵三叔情绪崩溃，悲伤欲绝地写了封遗信，也跟着自杀了。
　　他们没病，却让‘为了他们好’的家人生生逼出了病。

　　但不是所有的同性相恋都是悲伤的。

　　曾扬对舟新笑了笑，满目温柔星光。
　　舟新没说话，但抿紧的唇还是轻轻扬了起来。

　　“真不过来？”曾扬走到男生的场地边，趴在隔栏上冲人恶劣一笑，“我们海里中可不一般，老师挺支持我们打架的。”
　　此话一出，周围就有人惊叹。

　　“不过打了你们也是给我们学校添麻烦。”曾扬不以为意地说，“这样吧，既然你也玩网球，咱们来场比赛，一球定胜负。”
　　“……”男生看了看女生，“不行。”
　　“别着急拒绝啊，”曾扬呵呵一笑，“搞清楚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们先挑的事，说话别跟放屁一样，没了就算了，有点儿种承担后果可以么？”
　　“一球，接不到就算输，你们要是输了，很简单，给我道个歉就OK，没什么吧？”
　　男生张了张嘴。

　　“不打也行，我得去跟你们老师提提建议，比如贵校学生无缘无故出口伤人，给我们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周围所有人作证，这种情况应该好好杜绝。”
　　男生心里一抖。
　　“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啊，闹到老师那儿可就不是道歉这么容易了，说不定我心情一个不好，把责任追究到底……”
　　曾扬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很明显了。

　　男生握着球拍的手开始抖啊抖，对面的女生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曾扬朝女生那边努努嘴，“喏，叫一下你搭档，我们在她那半儿场地。”
　　男生：“……”

　　曾扬说做就做，拉着舟新就朝那女生的场地走去。

　　“女孩子还是清清爽爽的好看，脸上表情太糟糕，对皮肤不好。”路过女生时，曾扬淡淡道。
　　女生颇为咬牙切齿：“……”

　　节奏莫名跟着曾扬走了，周围一圈人暗叹这发展略神奇。

　　“生气没？”曾扬悄声问舟新。
　　后者摇摇头，手指压了压球拍网线，“不至于。”
　　“第一次被人嫌弃，感觉有点儿不一样呢。”曾扬弹了弹舌。
　　舟新扯他一眼，“这才刚开始呢。”
　　曾扬笑。

　　对啊，这才刚开始呢，往后的流言蜚语不会比现在少。

　　“没关系。”曾扬捏着球把玩，“难的已经见过了，还有什么比当初对着父母出柜更难？现在嘛，都是小菜一碟。”
　　舟新嘴角一翘。

　　我们选择走的路本就布满荆棘，但只要有你陪着，哪怕脚被刺穿，被碾碎，我们也可以一路向前。

　　“啊对了。”曾扬忽地扬声朝对面说道：“你俩叫什么名字？”
　　对面两人：“……”

　　“你问名字干嘛？”舟新看他，眼中有些不愉。
　　曾扬笑：“要我们输了，以后遇上他们就见一次揍一次，我无所谓，不能让你白白被人骂么。”
　　舟新：“……”
　　对面：“……”
　　曾扬又扬声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开始吧。”

　　二中就来了两个参赛学生，虽然智商算好，但意识到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一起等着发球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们要是坚持不比，岂不让人笑话。
　　“孬种。”女生低低骂了一句。
　　男生愣住，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化——憋屈，羞恼，最后化为孤注一掷的哀伤，“你也一样，你没资格说我！”
　　女生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那双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怯怯欢喜，女生心里一跳，良久，连忙转开头，咬牙没再说话，眼眶渐渐红了。

　　曾扬起码也是个篮球队的，球类运动多少不在话下。
　　但对面就不同了。

　　一球定胜负，真的就是一个球而已。

　　舟新抛起球，手臂一挥，球呼啦就飞过去了。途中越过球网，竟直射二中男生面门而去。

　　一片惊讶声中，男生惊得第一反应不是接球而是条件反射一让，网球擦过他耳边啪一声砸在身后，又瞬息弹飞老远，撞上墙壁，掉落‘嗒嗒嗒’弹了几下后，咕噜噜滚到一边儿去了。
　　发球力度大的出奇，简直像专门砸人一样。

　　奇妙的是，球竟然没有出界。

　　“哇呀……”
　　“差点儿造成误伤了吧。”
　　“二中的躲的挺快呀。”

　　曾扬讶异。
　　他转脸看向舟新，挑眉，这还叫没生气？
　　舟新满面无辜回望他。
　　曾扬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