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于是再也不见》暮月精灵

2、起之二

　　2001年，圣诞，下雪，傍晚。

　　因为下雪的关系，那天班里同学都来的很晚。早早就在班里坐着的，是住读的暮禾，和因为家里没人做饭便在学校解决了晚餐的宁言以及他几个朋友。

　　宁言的朋友苏和暮禾关系是不错的，即便暮禾是性格暴烈的女生。可能有的男生确实欣赏个性像男子的女生吧。

　　大概是时间还早兼且太无聊了的缘故，小小的少年们，便开始相互开起关于恋爱的玩笑来。

　　“唉，暮禾，你觉得苏怎么样，他好像很喜欢你呢！”很熟悉的嗓音，是宁言的。他的声音，总是带着轻松的笑意。暮禾很熟悉，因为经常，偷偷地，专注地，听他和别的同学讲话。这是宁言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是的，第一次。即便之前他们并不是没有搭理过对方，但每次都不是此次这样。这次，是宁言把话锋直接转向暮禾。

　　暮禾呆了一秒，脸立刻火烧一样红了起来。她抬头瞪向宁言，宁言和身边的朋友们一起笑着，很轻松愉快的笑意。苏一巴掌打在宁言身上，脸也略微发红，眼神很窘地不敢看暮禾。

　　还来不及静下来深想，暮禾冲动地走到宁言面前，抓起他桌上的书包，迅速跑到窗边，扔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旁人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站在宁言周围的一席人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暮禾的举动，然后讪讪叹了口气，集体用很同情的眼光看了看宁言，便都悻悻地回到了各自座位上。其间不知道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明明知道女生开不起这样种玩笑还开，何况是她。。。性格那样暴躁的女生。。。”

　　宁言低下头，背部崩得紧紧地，一言不发，抓着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些什么，很用力。。。

　　暮禾发现自己做过火了，轻轻搓了搓宁言的后背，想和他道歉，宁言却毫不理睬，继续用刚才的姿态在纸上写划。

　　唉，暮禾暗自叹一口气。他是真的生气了。从开学到现在，好好脾气的宁言，居然也被自己惹到发火的地步了呢。这是他第一次在班里发火吧。第一次呢。暮禾苦笑。

　　暮禾想着要帮他把书包拣回来，只是上课的预备铃声已经响了，只得作罢。

　　◇◇◇◇◇

　　一直捱到下晚自习。

　　暮禾知道，以宁言的性子，是不会再要那个被她丢下楼的书包了的。那时候的宁言，是心地很好但是内里倔强的少年吧。

　　打了手电，暮禾来到从楼上扔下书包的地点，摸索着找宁言的书包。

　　如果放在平时，书包这样大的物体，是很好找到的。只是，今天在下雪。书包应该早就已经被埋在了雪下。

　　夜晚的雪，虽然仅是薄薄的一片一片，可下得很密很急，让没撑伞的暮禾很快就湿了外衫。暮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呵出几口气让裸露在外冻得红红的手取暖。

　　“哈哈，总算找到你了。”暮禾兴奋地叫了起来，把脚下踩着的一块方形突起物体捡起来，用力抖了抖，抖落上面的雪。在雪里被埋了几小时，书包都已经快结冰了。

　　小小的暮禾顾不上身上的湿气，紧紧把书包抱在怀里，只想着捂热点让冰快些化。

　　那天的夜，天空里，满满的，都是浓墨暗淡的颜色。只有纷扬的雪，将它洁净的白，点缀其中。

　　暮禾抬起眼，望着天，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或许，是幸福吧。幸福，是因为找到宁言的书包，书包，有宁言的味道。。。

　　宁言，你以为我真的是生你气了么，因为你开我和苏的玩笑？暮禾在心底怯怯地问着。

　　其实不是。那时候的小小暮禾，一心一意地喜欢着心爱的小小少年。在她看来，被别人把自己和别的男孩扯在一起，是对纯洁爱恋的一种亵渎，是对被自己喜欢的人的背叛。更何况，那个别人，是宁言自己。。。

　　捡回来的书包，被宁言一直丢弃在板凳底下，一直到初中毕业也没再用过它。

　　◇◇◇◇◇

　　暮禾还是坐在宁言后面。

　　暮禾掀书桌时桌上的书下去，不用说什么，宁言还是会帮暮禾捡起放回。。

　　暮禾不会做的题写在草稿上，拿着问宁言，宁言还是会很详细耐心地帮暮禾解答。。。

　　只是，宁言再也没主动和暮禾开过一遍玩笑说过一句话。

　　宁言，那个小小的少年，总是那样，用心底深处的善良和温文尔雅，对周围每一个人好着。暮禾，似乎也开始懂得，什么是爱了。。。

　　可是初中毕业以后，暮禾想付出爱的那个人，又去了哪里，他们，还有缘分会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