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筱筱七

7、第七章

　　进入冬季，气候趋寒，温度一下降至零下几度，寒峭冷清弥漫整个校园。
　　清晨，远处几缕枯枝染上一层冰霜，北风呼啸，柳枝摇曳，大地萧条。
　　学生们也越来越晚到，正应了那句被窝是青春的坟墓。
　　自打那天某人说要认真学习以后，竟也真的开始时不时的找瓀瓀请教题目，她当然乐见其成。
　　同时，她也惊异于他的理解力和接受力。
　　宋旿进入高中就没有学习过，基础薄弱，还有路要走。
　　“早。”
　　瓀瓀桌上照例放着特仑苏，特别的是今天的牛奶像是刚从澡堂里出来的你，浑身冒着热气。
　　自从宋旿坐她后边，每天都会给她带牛奶，她也拒绝过，他只说感谢她教他学习，不好再说什么，也就默许了，只是每次瓀瓀买零食都会多买一份给他，一来二往他的口味早已熟记于心。
　　他酷爱牛奶，但只喝纯牛奶，也许是喝多了牛奶他的皮肤才那么白吧，瓀瓀偶尔想。
　　“早.”
　　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少年嗓音低沉微哑，竟然有丝性感。
　　瓀瓀有些耳热。
　　握着牛奶问他：“牛奶是热的。”
　　他从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答，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温热的牛奶慢慢滑过小腹，如一股暖流又回到胸腔，整颗心暖烘烘，眉眼没忍住弯了弯。
　　他也喝起牛奶，看着书，目不斜视。
　　他好像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整个人透露着不在意，好像也有在意，比如对她就挺好的。
　　看到瓀瓀终于转身回到座位上。
　　宋旿轻喘了一口气，松开握牛奶瓶的手，手掌中央有三个黄豆大小的水泡，在光的映衬下，好似水晶，发着光。
　　宋旿却觉着它们像在提醒他早上发生的事。
　　清早照常起床，往书包里塞牛奶时才发觉这种天气喝冷牛奶说不定会拉肚子，自己倒无所谓，对她，却舍不得。
　　可他却不知道一旦开始的舍不得会变成最后的只要她说一句话就能瞬间丢盔卸甲。
　　于是，从没进过厨房的宋大少决定热牛奶。
　　看着是挺简单的，第一步烧水，照着刚刚百度出来步骤实施。
　　好不容易搞定煤气，烧着水，看着看着水快沸腾了，却忘记怎么关火了，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接近尾声，却被水壶烫到。
　　过程虽然不尽人意，好在目的达到了，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就够了。
　　从这天起瓀瓀的整个冬日都沐浴在热牛奶的怀抱里，好在孰能生巧，宋旿也彻底掌握了此项操作。
　　瓀瓀还是发现了他的伤。
　　最后一节晚自习，瓀瓀像往常一样给宋旿补习，出了道例题让他练手，只是今天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哪里怪呢？瓀瓀若有所思。
　　宋旿看她呆呆样，委实有些可爱，就伸手戳了她脸一下：“想什么呢？”
　　语气里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眼前晃过一只修长的手。
　　对了，是握笔姿势，他今天的握笔姿势有些怪。
　　瓀瓀一把拉过他准备收回的手。
　　宋旿也终于意识自己手上的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紧拳头。
　　瓀瓀还在掰，两个人好像较着劲，谁也不让。
　　瓀瓀是觉着都相处这么久了，应该算是朋友吧，什么都瞒着她。
　　宋旿是单纯的不想她看见。
　　瓀瓀先放的手，只说：“给我看看行吗”
　　一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宋旿就忘了反抗，他的手很轻松就被打开了。
　　只是瓀瓀的眼睛好像真的蒙上了一层水雾，有一泻千里的冲动。
　　眼前摊开的手掌心上的三个水泡被磨得有血涌出。
　　被盯得不自在，宋旿想抽回的手被按着一动也动不了。
　　“早告诉我就不让你写那么多作业。”瓀瓀觉得有些心疼。
　　“我，我不疼。”宋旿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擅长解释和安慰，以前也没有人需要他解释和安慰。
　　女孩软腻小巧的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正拿着水杯给他冲洗伤口，温热的流水徜徉在掌心，她又从抽屉里拿出棉签轻轻地擦拭。
　　突然感觉有热气在掌心，又酥又麻，似一股电流席卷全身。
　　眼前的女孩正低头对着他掌心吹。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宋旿笑了笑。
　　“这也是你妈教你的？”
　　“是啊，我稍微给你处理了一下，等下回家一定要涂点药，不要碰水知道吗？”
　　她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宋旿能感觉出她很阳光，和班级里的同学相处融洽，和朋友在一起时懂得倾听，生活得很幸福，像个聚光体。
　　让他想靠近。
　　“好。”
　　见他满口答应。
　　“放过你了。”瓀瓀玩笑道。
　　处理好伤口，就快下自习了，瓀瓀开始整理桌面，把明天早自习要复习的书本摆在桌上，暂时不用的书本就分类放进箱子里。
　　高三，这一年最重要的是高考，考试范围是整个高中内容，他们学的是理科。整个高中的课本资料摞起来，一山更比一山高，瓀瓀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隔天就带了个箱子来教室，把书本按照类别分好标记，不少同学发现以后，纷纷效仿，实施几天后就忙不迭跑来夸她，说是方便很多，还是学霸有办法。
　　杨吟这一阵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自家好朋友对后座小霸王，可谓是爱护有加。
　　一起买零食时总是买双份，每次做完课堂作业总是先给小霸王对答案，最后一节晚自习雷打不动的帮小霸王复习，再到刚刚的帮小霸王吹伤口，以前这些都是她的专利。
　　“瓀瓀，我觉得你对小霸王的好超过我了。”
　　这会感觉是被丈夫抛弃的深闺怨妇，在质问丈夫是否外面有人了。
　　下自习的铃声一敲响，走廊过道犹如万马奔腾，疾驰而过。
　　再回首，冷不丁听到这又酸又委屈的声音，身侧挽着她胳膊的小姑娘撅着一张小嘴，快能挂住一葫芦了，可爱极了。
　　“当然没有啦，吟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是，他也是。”尾音低了几度。
　　杨吟本来就是八卦心大于吃醋心，听了这话有些感动，瓀瓀从来不是话多的人，能这样说，说明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又恢复往日的活泼，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瓀瓀，我觉得小霸王可能喜欢你，你呢？喜欢他吗？”
　　他喜欢她吗？
　　那自己呢？
　　“我不知道。”
　　杨吟一路还在叽叽喳喳，可入耳的却还是那句----
　　“瓀瓀，我觉得小霸王可能喜欢你，你呢？喜欢他吗？”
　　入睡前还想着这句，想着想着，跌入梦境。
　　似乎还是没打算放过她，这个整晚困住她思绪的罪归祸首，出现在她的梦里。
　　随处可见的红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瓀瓀凤冠霞帔，红色的头帘正被人掀开，入眼的宋旿穿着红色喜服，有个古装剧里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端着那种古代上菜托盘走来，递入眼前才看到上面放着两杯酒。
　　是穿越还是做梦？这是入洞房吗？那接下来就是交杯酒了。
　　果然丫鬟开口：“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身着喜服的宋旿，俊朗如昔，拢了拢衣袖，端起酒杯，望着她，眉眼漆黑，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瓀瓀心跳如雷，如法炮制。
　　挽着对方的手，喂入酒水。
　　礼毕，宋旿扬扬衣袖，示意丫鬟们退下。
　　一时之间，只余彼此。
　　瓀瓀紧了紧拳头，不敢看他。
　　余光瞥见他越靠越近，忽然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头顶传来呢喃。
　　“瓀瓀，我对你倾心已久。”
　　突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在流。
　　瓀瓀从梦里回来，意识到大姨妈造访，忙不迭去洗手间查看处理。
　　天光刚露出鱼肚白，窗口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纱，洗手台上方挂着的一条条毛巾，不过一个晚上就冻成一排冰战士。须臾，某位同学的闹钟开始打卡工作，很快这间小小的洗手间就挤满了，如沙丁鱼罐头。
　　大早上的兵荒马乱很快过去，宋旿发现今天的瓀瓀总是趴桌上睡觉，在成为她后桌的这些天，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突然感觉有人敲了一下他桌身。
　　台上的老师说的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这厢趴桌上的瓀瓀被痛经折磨的死去活来，浑身直冒冷汗，无奈只得抬手在宋旿的桌身敲了敲。
　　“老师，江瓀瓀同学不舒服，我想请假带她去医院。”宋旿走到前桌，女孩小脸苍白且汗津津地，一把抱起就要往外冲，还是她用手扯住他衣袖示意请假。
　　一旁的杨吟正要跟上去，钟蔚在后头拉住他她。
　　“你拉我干嘛？瓀瓀都那样了，我担心她。”
　　“旿哥已经带她去医院了，如果你跟着等下还要顾着你，我知道你担心，等下放学我陪你去找他们，好吗？”钟蔚解释。
　　宋旿一路抱着瓀瓀疾驰，门卫大叔见他怀里的女孩，脸色惨白，连请假条都没问，麻利开门，又突然想到什么，追出去冲那背影喊：“同学，校门右侧有诊所。”
　　赶到诊所时，瓀瓀已经痛晕过去了，把她放到病床时他的手都是抖的，乱了方寸。
　　瓀瓀醒来的时候，没看到宋旿，护士看她四处张望，主动告诉她:“你的小男朋友去给你买吃的去了，是在找他吧。”
　　“是，但是他不是……”还没说完。
　　护士姐姐又接着说道：“你可把他吓坏了，他以为你得了什么大病，一个劲的求我们救救你。跟他解释后，又交代他帮你买点吃的，应该就快回来了。哎，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去忙啦，小朋友。”
　　“好的。”瓀瓀点点头。
　　他信步走来。
　　已是寒冬，宋旿刚从外头回来，披着一身寒气，手里提着的便利袋，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的余光对上她的视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桃花眼微扬，嘴角梨涡隐约，小姑娘正对他笑呢！
　　谁都没开口。
　　意识到气氛古怪，宋旿用拳头捂嘴轻咳了下。
　　“好些了吗？给你买了红糖姜茶，还有热水袋。”说话间已经拿着充电器充电去了，又很快回来把茶递到我手边。
　　“宋旿，谢谢。”这是瓀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调酥软温柔，很好听。
　　“不用这么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心里想的却是我只想帮你。
　　“还给你买了饭，现在吃吗？”
　　“你吃了吗？”
　　“吃过了。”
　　没有。
　　没有看到你安然无恙，怎么有心情吃饭。
　　瓀瓀并不拆穿，只说：“陪我吃点，行吗？”
　　当然可以。
　　“好。”
　　杨吟和钟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养眼的画面。
　　坐在病床上的少女，吃着盒饭，身旁的少年看着书，女孩时不时的用胳膊撞撞男孩，喂一口吃的，男孩很自然的吃完，不一会，还能听到男孩无奈又宠溺的嗓音，“瓀瓀，挑食不好。”
　　钟蔚和杨吟，对视一眼，点头，默默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