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复何如

1、chapter1

　　“——喂，爸爸。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爸爸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妈妈了。”苏泽华有点小心翼翼的回道。

　　“小倩，学生们都听话吗？缺不缺什么东西？改天爸爸叫人带去给你，好不好？”

　　晚间山区吹的风都偏凉。苏倩是在屋外给苏泽华打去的电话。这边只有在屋外面才有点信号，一进去屋里，手机就只能是个摆设了。

　　听着爸爸的小心翼翼，苏倩的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在衡量自己有多久没见到爸爸了。大概快三年了？在这里的时间是缓慢的，但是一下子竟又已经过去三年了，她从离开家里时的20岁变成了如今的23岁。苏倩已经不知道是岁月不饶人还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爸爸，最近公司还好吗？不要太辛苦了，要按时吃饭。不用记挂我，我这什么都不缺，孩子们都非常听话。”苏倩有意避开爸爸对妈妈的思念，因为她知道，只要一说起妈妈，爸爸一定在自己的心里憋着难受，又得失眠了。

　　“好，爸爸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过得好好的，不要让爸爸担心。知道吗？”语气缓缓但不失坚定的劝告。

　　“嗯。”苏倩强忍着眼里不断涌出的泪水。

　　“好了，爸爸。先这样吧，你早点休息。”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喉咙干涩到不行。

　　“好。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拜拜。”那边切断了通话。

　　通话结束，苏倩陷入沉思。不久，她被山风吹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她用双手摩擦了几下自己的手臂，才想起自己还没进屋呢。于是她转身进屋。

　　不多会，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拿着手机走出屋子。这是风更大了，呼啸着，让苏倩更多了几分心慌。

　　风打来脸上的刺痛让苏倩蹙起了眉头。幸好她拔出去的电话很快就被人接起。

　　“喂，熊静。盛华最近好吗？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闻？我爸爸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我觉得不太对劲。”没等那边说话，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是梁恩源，熊静出去买东西了。不过你的问题我想我应该知道答案。苏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梁恩源的回答让苏倩不知所措。盛远出事了，五年之后的再次危机。只是，五年之前有那人在，解决了。现在，只有爸爸。

　　苏倩有点恨自己，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办法帮到她爸爸的一点点忙。她苏倩凭什么任由着自己的自私一走了之？

　　盛远被人举报了，有消费者在盛远的餐厅吃完东西之后直接晕倒，送去急诊，医生说是食物中毒。餐厅的食物被监察局的人拿走监察，最终检查出某种添加剂过量。她的爸爸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都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食物中毒的顾客也不依不挠说要盛远赔偿。每天都在记者面前嚷嚷着盛远是一家黑心的集团。

　　难怪，爸爸的语气比平常都要虚弱，还提到了妈妈。这是苏倩离开家之后和他聊电话第一次提到自己妈妈。

　　苏倩止不住的眼泪一直往外流，她马上回去屋子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行李，只有几本书和几套简单的衣服。当时她决定的要放逐自己，就有一种决心是要让自己尝试一下自己从来就没有受过的苦。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娇气到没有身外之物就过不下去。

　　其实一开始她真的很痛苦，洗澡上厕所都是在外面的随便搭起来的狭小的房子，没网络信号弱，没朋友。可是，她撑下来了。和那人说得她不一样。她感受到了这里的好。

　　外面已经下起雨来了，可是苏倩还得再出去一趟。她得去和这个希望小学的校长说明情况。明天一早她就得回去。

　　校长家离她住的地方大概有两公里，外面雷声轰隆，可是苏倩没办法不去。她的心似乎被热油给烫住了。疼，麻痹的疼。

　　冒着大雨跑过去校长家时，苏倩全身已经湿透。校长看见被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毛巾给她擦拭。

　　她等不及擦便和校长说明了情况。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大半辈子都在这座大山度过。她的孩子都出去了，丈夫五年前也已经过世，只剩下她一人在守着这座大山里唯一的学校。

　　她丈夫去世之后她的孩子都想把她接出这座大山，去城市和他们定居。但她拒绝了，她说，她要守护这座大山，她要守护这里的孩子，她只负责把孩子都送出这座山去。

　　苏倩敬佩她。敬佩她的无私。

　　校长知道苏倩家里出事后，仍心平气和的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接过她手上的毛巾替她擦拭身上的雨水。

　　“孩子，明天才走。不是现在走，所以不要急。先把自己弄干爽咯，不然生病了，明天就走不了咯。”她的动作缓慢温柔。手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体。驱走了她几分害怕。

　　“孩子呀。”她又叫了一声，不等苏倩回应又道。

　　“从你一开始到这里来我就知道你是来这里逃避的。我虽然不知道你受了难过的伤，但是慢慢地看着你和孩子们相处，发现你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压抑了，在这里，可能你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伤痛。”说完她咧开嘴角轻笑了一下。

　　“也有可能是孩子们太闹腾致使你没空想起，不管怎样，我们这边空无一物，你竟愿意来这教孩子知识，一教便是三年。没有工资，只有一处不足五十平的烂屋子，一日无肉的三餐。空无一物的大山和孩子似乎只能馈赠你以片刻宁静。”擦完身上的水渍，校长又帮她擦起头发。

　　“回去吧，孩子。我知道你迟早会回去的，三年已是难得，这世上有几个女孩子愿意浪费自己的青春在这大山上？孩子，回去之后，要勇敢面对困难。你看，在这条件这么艰苦的大山你都能过得去，出去之后又有什么困难？”

　　“校长，我----”苏倩声音已经哽咽到快说不出话来。

　　“别哭，孩子，这世界经常掉的眼泪不值钱，所以我们不能让它们常落在我们的眼眶。至于你心里面的伤，你要勇敢的揭开去面对。只有勇敢的揭开，它才会愈合。知道吗？” 这妈妈般的语气，妈妈般的温暖。

　　“还有，明天你悄悄的走，我让大森送你下山，不用跟孩子们道别，我怕他们不舍，会哭，也怕你不舍，也哭。哭成一团可难受咯。缓下来也怕要好几天。” 她停下来拍了苏倩背部几下，欲言又止。

　　“校长，您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孩子，以后若是有条件的话，回来这看一下吧。看一下我这个老人家，看一下我们这茁壮成长的孩子，看一下我们这里的大山。我们这座大山的们常为你打开。”

　　苏倩抱了校长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泪眼朦胧的告别。

　　她还想再见见学校里的孩子，可惜他们的家太远。

　　不舍。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大森已经在她门前等着了。于是苏倩跟着他一起走下山。昨晚深夜大雨已经停了，但现在道路还是很湿润很难走。山路滑的很，幸好有大森时不时的拽住苏倩，不然她已经不知道要摔倒多少遍了。

　　到了车站，苏倩向大森告别。大森似乎早已习惯。转身便又回去了。

　　这只是镇上的车站，苏倩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到县城再坐五个小时到市站再坐飞机或高铁。镇子到县城的路小又颠簸，非常难受，加上时间又长的很，苏倩一路煎熬。

　　经过一番周折，苏倩到达市站，本想坐高铁，但买不到票，无奈又去飞机场坐飞机。她提前打了电话给熊静，只是想让她知道她要回家，不过熊静听到这消息后死都说要过来接机。苏倩抵不过熊静的执拗，加上三年未见，她也十分想念这个话痨子，便由着她去了。

　　飞机落地，从旅客通道出来。熟悉的家乡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没走到出口就已经听到熊静的叫喊声。苏倩匆匆往她的方向走去。

　　“大熊，我回来了。”苏倩伸出双手。

　　人进怀里随之而来的是呜呜呜的哭声。“苏倩，你这坏蛋。你都不想我的吗？老娘想死你了，地址不给。电话一个月都没一通，你不是去支教，是去出家了吧。坏人！”骂人还真是只会这几句啊。苏倩无奈摇头。

　　“大熊，我想你了。”哭声更大了。好像有点丢脸，苏倩又加多了一句，“我饿了。”

　　“饿死你算了，跟我走。”拖着苏倩的行李直接走人。

　　苏倩径直摇头。

　　熊静把苏倩带到一辆suv面前，示意苏倩进去。苏倩没想到里面的司机位竟坐着梁恩源。倒真是下了一大跳。

　　梁恩源并没有和苏倩对话。只是在熊静放好行李箱之后要拉开后座门时说了句：做前面来。语气冷的苏倩都有点发抖。

　　可是大熊还是那个大熊，一点都不害怕的白了梁恩源一眼，说：“我不，你有没有人性啊，我跟我亲爱的那么就不见，坐一起聊天怎么了？”

　　之间梁恩源嘴角抽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启动车子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