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正值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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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三月，天气暖融融的，柳树染上了嫩绿的芽儿，浅粉花苞羞涩的微微张着。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不禁眯起眼睛享受这春意盎然。
白府的院子里种满了桃树，此刻正是花瓣翩飞，蝶舞翩跹。风拂过，漫天桃花飞扬，微甜的香气似乎要将人熏醉。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人匆匆步入这满园春色中。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在哪里？老爷寻你寻了好久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站在院内，四处张望着。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清脆的声音从院子深处的柳树后飘来，
“玉儿，我这就来。”
院子深处的柳树下，几条嫩柳随意的散在空中，伴着花朵肆意翩飞。
一位巧笑嫣然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随心而散漫的随风轻轻荡着。听闻来者的话语，少女轻盈地跳下了秋千，朝庭院外走去。
“菡儿，你来了。”一位中年男子在庭院门口严肃的朝少女点点头。
“父亲。”少女笑了笑，眼中遍是苦涩。
“你可还记得今天的日子？”
“这……”少女无奈苦笑一下，“今天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十七年了……”中年男子低下了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是啊……都十七年了……”少女缓缓向外走去，“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娘亲……我来看你了……’
“看，那不是白府的轿子吗。”
“是啊是啊，平时真是少见呢……今天莫不是……”
“可怜那夏夫人……那么年轻就……”
“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呢，现在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到现在也不知那夏夫人是怎么就投湖了……”
“有人说是因为和家仆私通……”
“还有人说是李夫人推她下去的。”
“最可惜的还是没留下一男半女，也没人挂念她。”
“罢了罢了，又不是自家的事。”
“就是啊……早就过去了……”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很多人看到轿子后都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也有人不忘窃窃私语一番，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
“小姐！她们……她们……她们怎么能在背后偷偷议论别人的家事呢！”一位侍女模样的人在轿子中愤愤不平，眼看着就要下去与那些人理论。
“罢了，玉儿。”白月菡微微低眉，“随她们说去好了。”
“可是！！可是……”玉儿低下头，喃喃自语道，“我觉得她们太过分了……”
“玉儿，我都不在意，你就不要在意了。”白月菡漫不经心的向小窗外望了一眼，又重新恢复了沉默。
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谣言到处都是，我到底该相信谁？
为什么我必须装作王夫人的女儿？为什么我不能承认自己的生母？
父亲的两房都对我很好，但一提及我娘，为什么她们都沉默不言？
白月菡颇为痛苦的皱了皱了眉头，闭上了眼睛。
“小姐……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是……”玉儿欲言又止，颇有些心疼的看着白月菡。
“都十七年了……我也该知道真相了……”白月菡悄悄握紧了拳头，“爹总是瞒着我……但我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承认自己的生母……为什么我必须装作王夫人的女儿……。”
久久的沉默后，白月菡轻叹一口气，“玉儿，我乏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玉儿宽慰的笑了笑，“小姐，放心睡吧。一切，都有玉儿呢。”
漫长的一段颠簸过后，轿子缓缓的停了下来，玉儿轻轻撩开帘子，欣喜的回过头来，“小姐，到了。”
白月菡轻盈的跳下轿子，看见漫天遍野的蒲公英肆意飞扬，天地被铺天盖地的乳白色覆盖着，朦胧却透露出无限的哀伤。
在这纷纷扬扬的白色中，白月菡远远看见一人站立在一石碑面前，自己便顺手采了一把蒲公英，走到石碑前，将花轻轻献在了碑上。
‘白锦山爱妻夏荷之墓’
“娘亲，我来看你了。”白月菡苦笑一下，竟什么也说不出了。
白月菡偷偷看了看父亲，却发现父亲脸上并无哀伤，倒是透露出了无限的愧疚。
“……”白月菡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爹，我娘……为什么……”
“菡儿，有的事情……”白锦山叹口气，摇了摇头，“不是能解释的清的……”
“好吧……”白月菡落寞的低下了头。
白锦山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内心忽的有些酸涩，恍惚间，他看到了另一位女子的身影，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令人心疼。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白锦山又叹口气，转身慢慢走开了。
“娘亲……”白月菡靠着石碑默默的坐下，将脸埋在了蒲公英中。
“我好想你啊……”
“你说，如果你还活着，你会不会和其她娘亲一样，在我小时候天天给我梳头发，陪我玩，晚上还会唱歌哄我睡觉？”
“我之所以唤作白月菡……”
“我知道的，你去的那天月圆，而菡是荷花的意思……”
“爹肯定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她们都说你是自愿跳湖的，我一点都不信。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和爹呢？一定有别的原因，所以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娘亲，祝我好运吧。”
白月菡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石碑，随即坚定的站起身，迎着漂浮的蒲公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眼前，乳白色飘舞纷飞。
身后，绝尘离去只留执念。
“小姐，你终于来了。”玉儿开心的笑笑，扶着白月菡上了轿子。
白月菡静静闭上了眼睛，把自己放空，不去想那些复杂而捉摸不透的事情。
天气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慵懒的气息，白月菡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英儿……英儿……’
白月菡被唤醒，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蒲公英花海中。
四周，蒲公英正随风微微荡漾，不见一人。
‘你是谁？！’
白月菡有些疑惑，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来。
‘英儿……走吧……走你自己的路……’
声音渐渐随风而逝，白月菡心里忽然感到莫名的惶恐。
‘别走！’
“别走！”
白月菡伸出手，努力的向前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小姐别怕！玉儿在！”一个人慌慌张张拉起来白月菡的手。
白月菡睁开眼睛，看见玉儿正握住她的手，一脸焦急。
原来是个梦……
白月菡马上对玉儿笑了笑，
“玉儿，我没事。只是个梦罢了。”
“真的吗？小姐。”玉儿露出悲伤的神色，“但是小姐的表情很痛苦……”
很痛苦……吗……
白月菡怔住了，随即又开玩笑似的对玉儿说，“我呀，是梦见玉儿嫁人了，不要我了。”
“小姐……”玉儿沉默的摇摇头，“我永远不会离开小姐的……”
白月菡轻轻抱住了玉儿，内心百味杂陈。
“玉儿……”
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稳重姑娘，白月菡从未将她当做丫鬟，而是当做自己的姐姐。玉儿总是对人那么好，让人不由得信任这个不爱笑的姑娘。
“小姐，你放心吧。”玉儿郑重的握住了白月菡的手，“我会服侍小姐一辈子的。”
白月菡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眼神坚定，似乎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蕴含在眼中。
“嗯。”白月菡轻轻点点头。
我相信。
白月菡这样想着。
不久，一阵颠簸与喧哗过后，轿子被稳稳的放了下来。
“小姐慢点。”玉儿率先下了轿子，轻轻扶着白月菡下了轿子。
白月菡看着眼前偌大的府第，不禁有些恍然若失。
她脑中忽然浮现起儿时的玩伴，元瑶。
元瑶是元府的庶出，自幼便和白月菡一起上私塾，一起玩闹，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可惜，元瑶在十五岁便已经出嫁了。嫁给一个从未谋面，有权有势的人，成为了上官府的夫人。
两年未见，不知她现在如何？
“玉儿，我想去看看瑶儿。”白月菡有些为难的看着玉儿，“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能帮我去给她送信吗？”
“当然可以。”玉儿点点头。
“告诉她，老地方见。”白月菡留下一句话，轻轻走进了庄严的府第，毅然而又悲伤。
白月菡所说的老地方，便是在私塾后的一个湖边。
那是一个明净的小湖，湖边有嫩柳，湖里有几尾小鱼。如今，明净的湖水早已变得混浊不堪，嫩柳早已长成了高大的柳树，小鱼也已不知所踪。物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不知人，是否还是最初的模样。
白月菡随心漫步，走到了湖边。早春已经到了，但这里的柳树却还未发芽，呈现出一片沉寂的落寞。
当年她们是那么年幼，那么无忧无虑。白月菡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的白月菡还不像现在这般文静贤淑，反倒活泼的很，整天爱和元瑶黏在一起玩。
一天，私塾先生又布置了很多的任务，白月菡却只顾和元瑶研究发髻的样式，把老师的话忘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私塾先生一如既往的来到了私塾内，慈祥的看着大家，轻轻抽出了一卷竹简。
“昨天布置大家抄写的任务，不知大家完成的如何？”
白月菡在心里暗暗叫声不好，面上已经有些慌张，却还是强行让自己镇静。
“你怎么了？”元瑶拿出竹简，有些奇怪的看着白月菡。
转眼间，先生已经来到了白月菡眼前，“你的竹简呢？”
“我……”白月菡低下了头，神情慌张。
元瑶看懂了白月菡的神情，了解了情况，暗暗的为白月菡担心，这个私塾先生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惹怒他可不好。
“我……我忘记了……”
元瑶看先生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下有些紧张。
果然，先生开始责备白月菡，语气十分愤怒。
白月菡无可奈何，只能默默低头忍受先生的责备，眼泪默默的往下掉。
元瑶不知哪来的勇气，拉起白月菡的手就往外跑，出了门后不分什么方向，元瑶一直紧紧拉着白月菡的手拼命的跑。过了许久，她们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元……元瑶……”白月菡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元瑶，“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怕你受罚……”元瑶对着白月菡灿烂的笑了，“你现在没事了……太……太好了……”
“谢谢你！”白月菡十分感动，紧紧抱住了元瑶，“不过……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个……”元瑶四处张望着，“没来过这里……”
“看！那里有个湖！”元瑶随着白月菡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湖就在不远的地方，微微闪着波光。湖旁有一堵墙，像是一个院子的围墙，但上面杂草丛生，估计已是荒废多年了。
“我知道了！”元瑶恍然大悟，“我曾经听先生说过，私塾后面有个废弃的院子，院子后有个湖，应该就是这里了。”
“真的吗？”白月菡努力思索着，“那我们应该可以回到私塾？”
“我们去看看。”元瑶拉起白月菡的手一路小跑，来到了围墙边。
围墙松松垮垮的，两个人很轻松的就推开了一个入口，里面的院子破破败败的，似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白月菡敏锐的在院子的一个角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但是洞的另一边被石头挡住了，于是她把元瑶叫过来和她一起推开石头。
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灰头土脸的出了洞，却惊喜的发现这个洞的这一端，连着私塾的一个小别院。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也渐渐暗了下去，白月菡和元瑶意识到，已经过了要回家的时间了。
白月菡和元瑶走进了私塾内，只见先生正在焦头烂额的和两位父亲解释些什么，看见白月菡和元瑶出现，先生马上跑了过去，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们，不停的询问有没有伤到之类的话，显得十分着急。
白月菡和元瑶相视一笑，说道，“先生，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偷偷跑去别院里玩的，让您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记得早回来。”先生擦擦额角的汗，略有放松的舒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那个湖便成为了白月菡和元瑶知晓经常见面的地方，直到元瑶嫁人。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