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51、留宿寺庙 在城中走着

　　在城中走着，时不时的有讨饭的百姓，临秋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人，心中一阵绞痛，想着建康城中日夜笙歌，朱门山珍海味，可大晋的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中日日煎熬着。
　　临秋想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应该还都心存幻想吧，以为朝廷还会管他们的死活，就算有几个清醒的人，想要请愿上书，可折子层层把关，能被送上去的又有几个，就算真的送上去了，朝中皇上沉迷于炼丹学经，修仙问道，根本不理国事，大权落于太子之手，太子一方面要防着众皇子有夺权之心，另一方面又要和韶温明里暗里的争夺权利，哪还会有心思管这些事。
　　门阀士族更不必说，为了稳固家族的势力，挣来斗去，真正干事的没有几个。就算朝廷之上还有想为百姓做事的官员，他们的力量也是杯水车薪，因此，想要让百姓脱离苦海，还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越走到后面，就越显凄凉，残荷败柳，哀鸿归雁，这秋日的破败之景，倒还真映衬了这城中的境况。
　　人开始稀少起来了，华临停住了脚步:“我们往回走吧，此处也没人了。”
　　临秋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他们又回到了刚进城的那段街道，随便找了家食肆要了几样菜，刚吃了几口，华临笑道:“这里不比京城，不知这几样菜临秋可还吃的习惯。”
　　听了此话，玉临秋放下筷子，道:“你都吃得习惯，我有什么吃不习惯的。”
　　华临笑了笑，道:“还记得之前，我还专门让府里的厨子做了菜，送到你那去，可你却也不给面子，只吃了一点，今日这些菜，恐怕又要浪费了。”
　　临秋看着华临道:“怎么会浪费。”随后将头转向街道，冲着那几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孩道:“来，姐姐这里有吃的。”
　　几个孩子却还有些拘谨，站在门外，犹豫着不敢进来，临秋走过去，笑道:“都进来吧。”说话间便抱起一个最小的女孩，其他孩子一看，也就跟着进来了。
　　孩子们围着桌子，临秋笑道:“快吃吧。”
　　华临用手托着下颚，全程只笑盈盈地看着。
　　孩子们吃地很开心，临秋便又要了几样菜，她将盘中的菜夹了些放在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的碗里，可刚一抬头，却看到华临在看她，她放下筷子，坐直后，笑道:“你想说什么”
　　华临笑道:“天下之大，有多少这样的百姓，临秋这样又能救得了几个。”
　　临秋道:“我自然知道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却能解燃眉之急，眼光固然要放长远，问题也要从根本上根治，但你可知，在这样饿殍遍野，流民成群之地，一块烧饼，一碗薄粥，也许就能救一条性命。”
　　华临笑:“临秋好像感触很深。”
　　临秋道:“华临对此无感吗”
　　“那临秋觉得我应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临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华临是一直都这般冷淡，还是。。。。都说人本性是善的，华临以前是不是也做过像我现在做的这样的事呢”
　　她的话里有一丝试探的意思，但也仅仅一点，其余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
　　华临笑道:“不论我说是或者不是，临秋就真的会信吗既然无法考证，又何必问呢”
　　临秋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好强求，但有一件事我却想问问你，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却还要了这么多，你这样做又是因为什么呢”
　　华临笑，没有说话。
　　“想必是进来时就注意到那几个孩子了吧，却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其实华临心里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吧。”
　　华临轻轻摇了摇头，浅笑:“临秋若是真的认为我是这样想的，就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
　　临秋笑:“确实，我心中还有疑问。。。。我在想，这会不会又是试探，带我来到这里，又故意要了这么多菜。。。。你是想看我如何做吗可你明知道我是谁的人，你这样的试探意义何在”
　　华临笑起来:“是啊。。。。我要试探你什么呢”
　　临秋狐疑地看着华临:“可我不相信，你今日的这些举动会毫无目的。”
　　华临一脸委屈的模样:“临秋，你好不解风情啊！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你却以为我另有目的，人家很伤心呢！”
　　临秋看他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幽幽开口:“不要撒娇，孩子们看着呢！不嫌丢人”
　　华临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说道:“不觉得。”
　　临秋扶额，她不该问这句话。
　　桌上的菜都已经见底，临秋低下头问道:“还吃吗”
　　孩子们都笑着摇了摇头，道:“已经吃的很饱了。”
　　临秋笑起来，却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个规矩的小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她走过去，问道:“你是不是饿了进来吧，你看，这里有吃的。”临秋见他站在那不动，笑道:“别害怕，你看，这里这么多小朋友。。。。来啊。”
　　突然，小男孩挥起手，不知用什么划到了玉临秋的手腕，疼痛瞬间从手腕传至而来，紧接着，小男孩就将手伸到了她的腰间，临秋知道他是冲着钱袋去的，取了钱袋，小男孩撒腿就跑，却被华临拽住了衣领。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临秋不知华临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不知道华临是不是看到了刚才那幕，但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手腕，努力不让血留下来。
　　华临很随意的一抓，就让小男孩无法逃脱，他一脸笑意:“小孩，刚才让你来吃你却不来，这会儿却要来偷。”
　　其他孩子也都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孩子道:“我认得他，他住在坎巷，昨日在那我还见过他呢！”
　　临秋知道坎巷，她和华临刚才还经过那里，是个流民聚集的地方，临秋本无心怪罪，更何况这孩子也是迫不得已:“华临，他还是个孩子。”
　　华临朝临秋看了一眼，又向小男孩说道:“喂，你呢，只要和我道声歉，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对不起。”话语很急促，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哭腔，不知是华临松了手，还是小男孩用力挣脱，总之，说完这句话小男孩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华临拍了拍手，很满意的笑起来。
　　小孩们都围了过来:“姐姐没事吧。”
　　临秋笑道:“姐姐没事，好了，都去玩吧。”
　　孩子们走以后，华临才朝玉临秋走过来，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手。”
　　“啊！”
　　“啊什么过来我看看。”华临一把拉过她的手，揭开衣袖，看见伤口还在往外流血，华临道:“还好，伤口并不深。”他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条白色的丝帕。
　　临秋问:“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华临没有抬头，而是专心的为她系上:“丝帕这种东西，自然是女孩子送的。”
　　临秋下意识的将手向回收了收。
　　华临及时捉住，笑道:“怎么，吃醋了”
　　系好了丝帕，临秋道:“我吃什么醋”
　　华临笑起来:“临秋，你还说我记性差，这丝帕你仔细看看，不正是你的面纱吗”
　　临秋听到后，怔住，低下头好好检查了一番，果然是她的面纱，她记起来了，她和华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面纱华临就没有还给她，他，竟然一直留着。。。。还随身带在身上
　　华临笑道:“临秋想起来了”
　　临秋低着头道:“你今日的情绪波动似乎有些过大了。”
　　华临听了这话，觉着有趣:“临秋所说的情绪波动难道指的是我对你的关心。。。。真有趣，临秋这么在乎我呢！”托着下巴想了想，又道:“其实我一直对临秋都是很好的，只是今日早上我虽看得出临秋脸色很差，却没有嘘寒问暖，没想到让临秋伤心了！。。。。其实这件事呢，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临秋非要提起，那我就只好。。。。”
　　玉临秋偏着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日离去时，临秋脸色本没这么差，可几日不见却。。。。且我瞧着不像是生病，所以我想了想那两天发生的事情，推断出。。。。临秋应该是太过于豪放被打了吧，毕竟倚风阁的规矩这么严格，临秋和二皇子在房间里做那种事。。。。啊哈哈哈哈。。。。”
　　华临笑得正开心，玉临秋白了他一眼，却没再搭理他。
　　笑了一阵，华临大概是自己也觉得无趣了，止住了笑声，道:“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买些伤药。”
　　临秋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华临倒也没有反对，路上，临秋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乎那个小孩在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会管这些事的人，钱偷了也就偷了，若不是这个时代所致，没有人愿意去当贼，那孩子估计也是饿急了，就算这次你管了，就能保证他下次不去偷吗人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吃得上饭了，贼自然也就没有了。”
　　华临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笑容，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是因为事情本身。。。。只是比起正面争锋相对的对手，我更厌恶的是背后耍手段的小人。”
　　临秋一愣，随后轻笑道:“小人。。。。”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在华临的眼里，我是否也是这样的小人。”
　　华临笑起来:“临秋自己认为呢”
　　临秋并未回答，其实说到这此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华临看了看天色，道:“看这天色城门也快关了，买了伤药，我们也尽早出城去吧。”
　　“出城去哪”
　　华临笑:“青隐寺。”
　　临秋还是感到不解:“为什么”
　　华临朝她靠过来些，脸也贴近了几分，低声道:“自然是去那里住下，不然这么晚了，你以为我要去做什么”
　　“城内没有留宿之地吗为什么非要去青隐寺”
　　华临道:“临秋真笨呐，当然是青隐寺比城中住着舒服啊！”看着临秋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华临笑道:“我刚才看过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也关着门呢！城中都这般光景了，估计也没有百姓会让我们留宿。”
　　临秋苦笑:“如今的寺庙确实比寻常人家住着舒服。”民以食为天，如今广建庙宇，土地全部都用来建寺庙了，没有了土地，就没有了粮食，也难怪如今大晋如此多的流民。
　　从医馆出来，离关城门的时间也就不到半个时辰了，二人没有停留，终于在城门关上之前出了城。
　　揭开马，等临秋上了马车，华临也跳上去，扬起尘土，马车渐渐远离了城门。
　　青隐寺离这里不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下了马车，华临去敲门，朱门青衣，远山晚景，映入眼帘，果然美不胜收。
　　临秋不知道华临说了些，什么，总之，他们是进去了。被一个小和尚带到了后院，那小和尚道了一声:“二位施主便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华临点头以示回应。
　　待小和尚走后，临秋看了看四周，道:“如果我记得不错，此处还住着一位异姓王爷——北渊王宣彻。”
　　华临道:“临秋果然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不错，北渊王是住在这，只是今日他却不在寺中。”
　　临秋狐疑的看着华临:“你来这，不会是为了来找他的吧。”
　　华临随口道:“他一个闲散王爷，一没人脉，二没势力，我找他做什么。”
　　“但他的手上却有兵权。”一丝狡黠在临秋的眼中一闪而过。
　　华临笑起来:“我又不去谋反，要兵权何用”
　　玉临秋道:“我现在确实还说不明白，但直觉告诉我，你来青隐寺是有目的的。”
　　华临委屈道:“临秋，你怎么总是这样怀疑我。。。。”
　　“形迹可疑，动机不纯。”临秋只留下这八个字，便进屋子了。
　　屋外华临邪魅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