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33、Chapter033 你是散财童

　　七月的和风基地，笼罩在一片火热之中。

　　玫瑰的采收工作在忙乱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沙漠小城的阳光，把一张张布满丰收的喜悦的脸，涂抹上透亮的胭脂红。

　　孟晚晴一直以来显得苍白的两边脸，这下也像各自盖上了半个苹果。

　　每天跟着基地的人下地干活，忙忙碌碌，让她暂时忘却了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烦心事，尤其让她从孟月梅的电话和信息轰炸中得以暂时解脱。

　　孟月梅已经觉察到她跟张一帆之间出了问题，也对她一直滞留和玉不归很不满，甚至怀疑她是因为知道了孟崧骏在煜城，才留在和玉。

　　孟晚晴每次都要费半天口舌，才能安抚好她的情绪。

　　她打算等和风基地的采收工作结束后，就回老家，跟她摊牌，详细解释事情原委，只是想到孟月梅可能得反应，就不寒而栗。

　　在忙碌的间隙，她偶尔也会对未来感到迷茫，甚至像以前一样惶恐不安。

　　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买买提大声说话的声音，巧古丽爽朗的笑声，以及众人互相打趣的玩笑声，对她来说都是最好的药，能够治愈一切痛苦、迷茫乃至彷徨。

　　采收结束后，老邹打算在基地办一个庆祝宴，庆祝种植基地采收结束，以及麒麟伟业中了一个上亿的大项目。

　　庆祝宴这天，孟晚晴一大早就被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争吵声吵醒。

　　她只能起床，换下睡衣，准备刷完牙洗完脸，发现洗手间又没有水了，只能又端着洗脸盆去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池。

　　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才知道刚才是巧古丽与厨房新来的做饭的刘姑姑在争吵。

　　刘姑姑是小葛老师这次回和风基地一起带过来的，她叫她姑姑，其他人只知道她姓刘，就都跟着叫刘姑姑了。

　　“马屁精。”

　　刘姑姑正坐在一个矮凳上捡菜，毫不客气地冲正在洗碗池边的巧古丽骂了一句。

　　“刘姑姑，你嘛，理解一下我嘛。”

　　巧古丽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熬药的瓦罐。

　　“孟老师的中药早中晚三餐都必须按时喝，小孟总嘛，特别地交代过。我嘛，今天起晚了……”

　　“她要吃药，是什么天大的事啊？我们家小葛老师还想吃水蒸蛋呢，我也赶时间，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呢？”

　　“小葛老师嘛，不会起来那么早的。你嘛，没来的时候，哈马斯我嘛，给她蒸的蛋。”

　　“是啊，你是这里最大的功臣，我来这里占了你的位置，不然你就在厨房里煮饭，不用下地干活了。所以你巴结你那个什么孟老师，知道她是小孟总的心上人。就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跟那个什么买买提……切，不要脸。”

　　“我嘛，真的没有……”

　　论口舌之争，巧古丽明显不是刘姑姑的对手，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没想到的是，小小的一个种植基地，就那么一些人，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琐事。

　　孟晚晴原本不想去理会，绕过厨房继续往前走，只是看不惯刘姑姑倚老卖老，又掉回头，走到厨房门口。

　　“巧古丽，药放着，先让刘姑姑给小葛老师蒸鸡蛋。你回去再睡会儿吧。”

　　孟晚晴的话音未落，刘姑姑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孟老师，你别误会，主要是今天大厨房太忙，老邹他们晚上要请客人过来吃饭，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我知道，刘姑姑你辛苦了。”

　　孟晚晴向巧古丽招了招手。

　　巧古丽很不情愿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罐，一脸沮丧的表情。

　　她看着有些心酸，这次回到和风基地，她实打实地喝了一个月的中药。

　　巧古丽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地给她熬好中药，送到她房间，看着她喝完。

　　从前她也去看过中医，每次开了中药，喝了一段时间，就被一些琐事占据全部精力，忘了有喝药这回事，所以效果总是不明显。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不只经期正常了，睡眠也好了很多，她甚至感觉自己胖了，脸圆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去小厨房呢？那边不是也有个煤气灶？”

　　老邹心善，基地最艰难的时候，他都分了两个厨房，专门给民族同胞弄了一个小厨房。

　　只是人少的时候，两个厨房的饭都是巧古丽在做，忙完厨房的事，她还会下地帮忙干活。

　　这次刘姑姑一来，大厨房分给了她负责，两人大概是存在某种竞争关系，一直互相看不对眼。

　　孟晚晴拉着巧古丽刚走两步，被刘姑姑叫住。

　　“孟老师，你可千万别去，他们那些巴郎子喜欢吃羊肉，那小厨房的味道太大，你会受不了的。”

　　刘姑姑这么一说，巧古丽更低下来头，显然很难过。

　　“刘姑姑，这种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

　　孟晚晴一直不喜欢这种带有偏见的论调，转身，很严肃地直视她的眼睛。

　　“老邹一直说，在和风基地，大家不要有偏见，要像石榴仔一样团结。你要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以去问问他，让他好好给你解释。”

　　孟晚晴不想再跟她掰扯下去，拉着巧古丽大步离开。

　　她推着巧古丽进了小厨房，她端着脸盆去公共洗手间的洗手池洗脸刷牙。

　　等她回到房间，没多久，巧古丽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过来，催她趁热喝了，还带了早餐。

　　孟晚晴习惯餐前喝药，捏着鼻子，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那药苦得很，巧古丽给她倒了杯水，还给她准备了一颗糖。

　　等她喝完药，巧古丽又开始给她剥鸡蛋。

　　“孟老师，刘姑姑，她嘛，刚才说的，不是那样的，我昨天把买买提叫到一边，是想……”

　　巧古丽急着向她解释什么，被她打断。

　　“巧古丽，这是你的私事，你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孟晚晴大概自己也有过类似被人误解的经历，非常能共情她的处境。

　　防风林里放了那些帐篷，一部分是采收季节，为了防止有人来偷摘，供守夜的人住的。

　　二来，也是为了防止风沙突袭的时候，人会误入沙漠而迷失方向，就像她和孟崧骏上次经历的那种情况。

　　还有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不会去点破的情形。

　　工地里有不少临时夫妻现象，老邹似乎对这种现象非常包容，大概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长年夫妻异地，知道其中的苦。
　　巧古丽的情形更特殊，也更艰难。

　　孟晚晴无法想象，她结婚七年，女儿六岁，丈夫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六年半，这是什么样的婚姻？

　　买买提喜欢她，傻子都能看出来。不管他们做什么，她都能理解。

　　只是她了解巧古丽的个性，她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男人去钻防风林里的帐篷。

　　“你嘛，是不是也觉得，我嘛，就是那样的人？”

　　她不让巧古丽解释，她反而更委屈了，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我是想告诉他，让他要听他爸爸妈妈的话，去相亲，结婚……”

　　巧古丽说完，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孟晚晴眼圈也红了，却不知道能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窗户外面，有一大片坪地，停着好几辆大卡车，已经装好的新鲜玫瑰花，将运往工厂加工，经过蒸馏，提取玫瑰油，再制作成各种精致精油产品。

　　老邹和孟崧骏对着手中的文件清点数量，清点完，老邹挥舞着手臂，指挥大卡车调车头，有序地开出基地，上马路离开。

　　孟晚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孟崧骏。

　　自从那天晚上他们在煜城野外的车上见过，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像是感觉到她在看他，他转头看向她房间的方向。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交缠了几秒，又各自错开。

　　巧古丽不知什么也抬起头，看着窗外。

　　外面老邹和孟崧骏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起来。

　　“你是散财童子吗？”

　　孟崧骏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

　　老邹笑着打哈哈，“阿骏啊，你见过有我这么老的散财童子吗？”

　　孟崧骏被他气笑了，不只是他，她们在房间听到他们的声音，都忍不住笑了。

　　孟晚晴大概知道他们在争什么。

　　孟崧骏不同意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发工资，立了个规矩，干活要打卡，月底凭打卡记录核算工资。

　　但推行起来很难，打卡数据各种造假，没来的人都能打卡，老邹对这种事总是马大哈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两只眼睛都闭上，孟崧骏自然很不满。

　　“小孟总这么好，他嘛，有钱，又长得帅，孟老师你嘛，真的舍得离开他吗？老邹嘛，不是邀请你留下来？你嘛，就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嘛？离开这里，你要去哪里嘛？”

　　巧古丽又一次把她拽回现实。

　　“我有个发小，打算在深城开一家整形美容诊所，那里离我们老家近。”

　　孟晚晴面对两难选择，很头疼。

　　“可是，你的妈妈嘛，那么坚决地反对你和小孟总，你干嘛要离家近？”

　　巧古丽好几次听到她和孟月梅通话，对她的情况也了解一些。

　　“你嘛，都这么大了，你的妈妈还要管这管那，却不管你过得幸不幸福。我嘛，是真的想不明白。”

　　“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想明白再说吧。”

　　孟晚晴这么一说，她脸立刻就红了，又扒回桌上，不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