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锥生零中心/无CP] 再回首》凤皇儿

25、可杀

　　猎人协会中留存着大量从古老时间之前传承下来的典籍，那里记载着种种关于吸血鬼由来的传说。有教廷的该隐诛弟说，也有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和古罗马神话中吸收精气的魔鬼说，但其实传说的繁杂恰恰说明，没有人知道吸血鬼这种生物从何而来，仿佛在人类漫长文明中，从直立猿从树上下来学会拿起石器的时候，吸血鬼这种生物链上的天敌，就一直像是埋伏在阴影里的猎手，窥视着人类。
　　但无论世界各地的传说记录下什么，现存的最古老的纯血七家，确实从姓氏的角度，都非常偏向于东亚。
　　前世的锥生零从未关注过吸血鬼的起源，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他一步步触摸到更高层次的时候，对宇宙运行的基础就更加明晰，这种理解，无论是西方体系所称的“法则”，亦或者锥生零更习惯于称呼的“道”，都不过是一种称呼。在这种理解和触摸之下，天道对纯血隐隐约约地连结，在纷杂错综的因果线中就仿佛七条闪闪发光的彩线。
　　而这七条线，被锥生零强制性地切断了一条。
　　锥生零的神识之中，天道混沌幽微，又浑然圆融，它以崩乱却稳固地方式运作着，但现在，它露出了破绽。
　　而最擅长绝争一线的锥生零，在这之下，终于又进了一步。
　　那群孩子望着锥生零，大约是望着他们的希望。短短的时间，足够让他们臣服，却不足以让他们发自内心的崇敬，但锥生零并不需要他们对有自己的任何感情和态度，他只是给这些绝望地挣扎的人，提供一个选择。
　　死，或者有价值的死。
　　锥生零身侧悬浮着的黑剑，缓缓地飞到众人面前，它飞过的地方，透明的空气微微抖动，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头，水波柔和地扩散又抚平，空气被它推开，透过无色的介质，小范围的空间也波动起来。
　　孩子们可能还看不出这细微的变化，可鹰宫海斗毕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强大猎人，他的敏锐度远远胜过只经历过简单训练的未成年人。
　　更何况他亲眼见过锥生零怎样制作出这把剑的。
　　或可说那根本不是一柄剑。
　　四天前锥生零带着鹰宫海斗闯进元老院，在一条麻远的眼皮底下将他的护卫斩杀干净。一条麻远野心勃勃，同样与他野心相等的，大约就是他的怕死。作为元老院的高层，他足以调动高达百人的护卫团，其中不乏理论上与他同等级的Level B的贵族。
　　相比起猎人协会的后知后觉和元老院的傲慢自大，好像只有一条麻远一个人意识到，胆敢带着一个水准在猎人中也不过中上水平的鹰宫海斗就闯元老院的锥生零，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胸有成竹。至少在重重护卫之下，一条麻远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从容或者得意，他面容虽然平静无波，但鹰宫却看到他握着座椅的手，绷起一道一道的青筋。
　　因为直面锥生零，所以哪怕是由Level B和Level C组成护卫，也不能让他有任何安慰，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恐惧着锥生零。
　　鹰宫忍不住侧过脸望了一眼身边的锥生零。
　　少年的视线却穿过护卫，与一条麻远对视：“我来是要确定一件事。”他竖起食指，指尖在眼前轻轻一划。
　　一根极细的黑线铺展开来，空气被黑线截成两段。鹰宫眨眨眼睛，他突然发现，分割截断的并非是空气，而是光线。
　　黑线平滑地在空中颤抖，像是一根琴弦，被无形的手拨动。但光却在线经过的地方消失了，留下一丝令人恐惧的虚无。
　　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挣扎和嘶喊，黑线轻轻从护卫团中间穿过。于是护卫们保持着警戒的神情和拿举武器的动作，凝固在那里。上肢从腰部开始倾斜，滚落在地，整齐的残肢跌散开来，露出腹腔内脏器的剖面。
　　鹰宫曾以为自己见惯了杀戮，但这没有多少惨烈厮杀，也没有呻吟哀求，甚至连血都不曾沾染自己一丝的场景，却让他几乎吐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警告，也不是什么战斗，这是完完全全一边倒的屠杀。哪怕被屠杀的是自己的死敌，也无法让鹰宫产生一丝一毫的快意，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黑线回到了锥生零的指尖，不稳定地扭动着，却像是被锥生零控制住了一样，无法挣脱他手指间方寸的距离。
　　鹰宫看着锥生零把黑线捏成一片长形的物体，那让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如同一块碎铁皮。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也许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锥生零竟然没有杀一条麻远。
　　这让鹰宫十分意外。他其实真的以为，锥生零是要主动向元老院开战了。哪怕锥生零只有一个人，以一人之力对抗血族的势力，在谁看来都像是失心疯了，但如果是现在的锥生零，或许根本就不是狂妄。
　　但锥生零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话，杀了很多吸血鬼，放过了那个掌权者，然后离开。
　　一条麻远至始至终都没离开他的座椅，直到锥生零走出元老院的大门，他才从那里站起，踏过满地的断肢残骸血流成河，露出了格外凝重的神情。
　　锥生零验证了一件事，一条麻远已经明白了，而他同样从锥生零那里获知了一条充满危险和诱惑的信息。
　　锥生零果然在计划利用元老院和纯血的内斗，达成他的目的。
　　但是更多的疑惑又涌了上来。锥生零的实力如果真的像他展现出来的这样，他又何必要挑起两方的内斗，他完全可以用他的力量，把一切不合设想的因素除去，就像元老院和猎人协会对待比他们弱小的东西一样。
　　他的猜测再多，其实也无法造成什么影响了。当锥生零握住那片黑剑的时候，一切已经向无可违逆的未来滑去。
　　鹰宫察觉到锥生零大约是在高兴的，虽然他猜不出锥生零是单纯因为杀戮而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实在搞不明白锥生零为什么非得带上他走这一趟，终于他还是问出口了。“那个……是什么？”
　　锥生零竟然也真的回答了。“那是一块碎片。”
　　他没做更多的解释。
　　这个世界，也许只有七星龙渊才能彻底理解那是什么。
　　那是锥生零从崩乱的天道上，截取的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