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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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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古旧的城堡,藤蔓爬满四方的围墙,被风雨侵蚀的墙壁,露出大理石灰白的断层。野草丛生,光明难近,银色如练的月光,却也只将树林拉下巨大的狰狞阴影。
这里毫无生命的迹象,寂静如死,像是已经闲置了千百年都未曾有人踏足。
然而在古堡的深处,埋藏在极深的地底,却是一片巨大的血池。暗色的血平静地躺在池中,好似凝结的血色琥珀,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沉睡在池底的人形。
骤然间在这炼狱一般的地底,有道浩然如雷的清朗声音,划破了血腥与黑暗炸响:“从优姬的梦中滚出去!”
像是突然有了光,那道光不知所起,不知来由,凭空而现,却又自然的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那是一道璀璨如冷电的剑芒,跨越百千里的漫长距离,倏忽降临,将血池削去一半。鲜血凝而不流,有如活物一般拼命向内收缩。只是那道剑芒凌厉无匹,纵使是血族至宝,亦只抵挡片刻,便被削去许多,余下薄薄一层,将池中沉眠的人影,包成一团血茧。
一只手从血茧中深处,撕开那层薄弱的保护,从里面坐起一个人来。那个人面目枯干,眉目间却自有一股锐利阴冷的气息。他睁开的双瞳,一红一蓝,邪异无比。
他的眼中尚有惊疑,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仍是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玖兰枢辅一出世便拍碎了他的身体,令他不得不动用血池来保存肉身。如果没有纯血种的血,他也许永远也无法醒来。没想到,锥生零这一剑,却迫得桀骜难驯的血池走投无路与他合二为一,令他成为几万年来第一个掌控血族圣器的纯血,岂不是因祸得福。
他是应该笑的,不仅是因为身怀圣器,更是因为锥生零的这次意味不明的出手。
玖兰李土不是笨蛋,他固然残忍嗜杀,但论及心机,少有人能出其右。
他□□在沉睡,但仍然通过一翁掌握着元老院。这短短几月以来,锥生零的变化与强大,他甚至比元老院看的更清。玖兰李土也许不了解锥生零,但是玖兰李土非常明白被他唤醒的始祖玖兰枢是什么样的人。玖兰枢是天生的帝王,惯于将一切掌控在手,不能有一颗棋子偏离轨道。玖兰枢控制不了锥生零,却有没杀死他,只能说明锥生零的力量,已经足以与玖兰枢分庭抗礼,足以颠覆玖兰枢所有的布局。
锥生零固然阻挡他窥伺黑主优姬,然而却未动杀手,甚至是助他苏醒……锥生零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腰深深弯下以示臣服,也将怀里抱着的红发少年放在地上。
玖兰李土挑眉看了一眼昏迷的少年,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他声音很低,刻意做出柔和,仍嘶哑刺耳:“一翁,你做的非常好。”
红发少年睁开了眼,左瞳碧蓝,右瞳艳红,笑容与玖兰李土如出一辙。
“黑主学院非常有趣,”他站起身,掸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外走去,就像踏着通往王座的红毯,神情倨傲,“将我的肉身看好,我去陪我的好侄子侄女享享天伦之乐。”
一翁飞快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的玖兰李土,他的身上已然包裹上厚厚的血壳,成了一团仿佛有生命的血肉,还在呼吸一般缩胀。他不敢再看,垂下眼,面不改色将血团抱了起来。
优姬整个假期再也没有做过奇怪的梦,少了玖兰枢故意引导她去究寻自己的身世,又少了锥生零陪伴她去寻根问底,她便像过去的这些年一样,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唯一的沮丧,大概是锥生零似乎非常忙碌,很少能看到人影。
据黑主灰阎的说法,零也许是有了小女朋友,忙着讨好心上人才总是留在外面。优姬心里大不以为然,她明白零,并非会对女生稍加辞色的个性,总不在家,大概也是忙于协会的任务。信任归信任,黑主灰阎每每胡说八道,她心中也有些怅然。零已经成长,越行越远,与她之间仿佛拉开了越来越大的距离。不管是零还是枢学长,大家都走在最前面,只有她一个,好像谁也跟不上。但是她又是开朗乐观的人,即使偶尔有些敏感的少女心事,很快也会抛之脑后。
锥生零的确如她所想,忙于协会的任务,但是这任务并非是绞杀违规的吸血鬼。自从上次B级的任务之后,协会对锥生零猜忌更甚,亦忌惮更甚,他们想利用锥生零的力量,却不敢授之以权柄。协会内部派系众多,纷争不休,最后勉强达成共识,暂且观望。
这是无奈之举,现如今却也找不出跟好的方法了。而他们打发锥生零去的地方,正是孤儿院。
锥生零不擅言辞,但孤儿院里那些猎人遗子也不需要话多的老师。他们需要的是足够强大也足够强硬的领导者。他们也许年幼弱小,却也都不是蠢人。协会里鹰派与鸽派之争由来已久,他们在父母身边也耳濡目染。可惜时至今日,号称最强猎人的黑主灰阎是忠实的鸽派,协会上层腐朽,龟缩苟且于血族之下,偏向的亦是鸽派的黑主灰阎。他们空有滔天仇恨,却无挣扎之力。锥生零的出现,犹如带给他们希望。锥生零能够教导他们力量,也能够秉持坚定的对吸血鬼的敌视。虽然谁都不曾说明,彼此直接也已都清楚,他们认同也服从锥生零的带领。
锥生零曾经对夜刈十牙说过,这里有的不是令人绝望的黑色恨意,而是希望。
而他,也正是这么做了。
结束一天的战斗课程,锥生零回去的时候,已近黄昏。西方天空,晚霞绚烂如燃,而更远的地方,暮色已层层笼下。
云起风沉夜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