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渡知否》执笔汇

123、友人之墓

　　“小妖怪们，你们夜爷爷回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子夜一边大笑着一边踏上通往高处建筑的阶梯，那语气猖狂得不像话，仿佛就像一位真王重临此处，向子民展示自己的威望。
　　众人所经之处，妖怪们纷纷让道，仰头望着这一行人，既敬畏，又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夏子鸢总有点想笑。当年那个随和得可以跟一众士兵打成一片的人，居然在妖怪群里自立为王，很挺像模像样。虽然夏子鸢知道东方子夜并没有真正的称王想法就是了。
　　“哥，在这里，妖怪们叫你啥啊？”
　　“我嘛？”东方子夜转过身来，往后倒着上楼梯，看得出来已经是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怕是闭着眼都能逛完一圈，“我啊，他们喊我老大，或者是大人。”
　　东方子夜耸耸肩：“爱叫啥叫啥呗，这群妖怪只要不惹事爱咋折腾咋折腾，说是王，也不过就是个名号。”
　　夏子鸢低头一笑：“我就知道。”
　　“知道啥？”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东方子夜，目光汇聚在那双笑意盈盈、略带困惑的红瞳上。
　　“我就知道，我的哥哥，永远不可能称王称霸。是吧？”
　　东方子夜一怔，停下脚步，浅笑了一下。待夏子鸢走上前来，大手轻覆在她的头上：“你呀，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众人很快就来到了至高处。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小牙山。在这里，可以享受至高点的一切：清风，朝霞，落日，星辰……
　　任何来自自然的事物都可以最先在此观赏到。
　　第一片落下的雪，第一滴坠下的雨，第一抹腾起的初阳，第一瞬绽放的月光。
　　曾无数次，东方子夜在这至高处的一颗巨树上躺着，透过婆娑的叶影窥着那千变万化的云。他遥望着那轮月，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风从指缝滑过，瑟瑟寒意在指尖蔓延。
　　“哥？干嘛呢？”
　　“夜兄，来喝酒啊！”
　　“来玩啊！难得的月色！”
　　似乎有一道道身影在他身边浮现，东方子夜并未改变自己的姿势，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轮月。
　　他曾听闻，月光是数万年前，神明投下的视线。那么，现在所享受的月光，是否是当年那轮月跨越千年传递而来的思念呢？
　　数万年前，他也是在某个地方的至高点，和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一众好友，于月下酌酒。
　　月还是那轮月，人不再是那群人。
　　人影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独留下他一个人在此寂寞地望着月光，魂飞到了那时那日，与那群人寻欢享乐。
　　“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啊。”
　　白鹿鸣一句发自肺腑的话将东方子夜的魂牵了回来。东方子夜愣了一下，才发觉现在已经邂逅了新的一群人，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是啊，是很美吧。”
　　嘴角不经意扬起，东方子夜看着那日月升起的方向，轻声道：“所以啊，我一直一直，都想让你们来看看，来陪陪我。”
　　夏子鸢捕捉到了这一句话，但她双手置于身后，闪到东方子夜跟前，笑道：“哥！发啥呆呢！说好的带我们逛逛呢！”
　　“来了来了！”东方子夜朝着日月升起的方向招了个手，随后跟随夏子鸢跑到了其余六人的中间。
　　“去玩吧！”
　　由于太过与世隔绝，小牙山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古代的样式，让人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古代。
　　“原来你们那个时候的屋子是这样的啊？”唐玄对一切都很好奇，摸着窗棂门槛，边走边感叹，“感觉自己穿越时空了。”
　　“嗯……也不全是。”东方子夜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在小牙山的住处，轻轻地磨蹭着屋内墙上的刻痕，足足有一千零一十八道——那是他呆在这里的年数。
　　“这个是我多次修缮过后的屋子了，不过我手笨，建不出那皇宫的样子，也就是个普通人家的房屋，图个安稳罢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木床，木桌，木椅，还有几个木箱子。
　　“平常在这里呆的时间比较久，东西相对现在来说比较旧。而且我自己没啥东西，让你们见笑了。”
　　东方子夜拾起木桌上的一块木板，上面也刻了一些木痕，看起来是记天数的。
　　“还好啊，还挺干净的。”夏子鸢简单扫视了一圈，就去了屋外。
　　房子外面是一大片空地，围了一圈简陋的栅栏，旁边种了一些不知名的花，看起来快要败了。
　　夏子鸢轻轻跃去，托起一片掉落在地的花瓣，吹了口气，花瓣翩翩然落到了杂草丛中，为其添了一分别的色彩。
　　“大家自个看吧，只要你们在小牙山我就知道你们在哪。让我一个人待会。”东方子夜一个人离去了，走向屋后的方向，隐入了丛林。
　　“哥……”
　　夏子鸢跟了上去，看着东方子夜插着兜低头行走的背影，默默地拉长了距离。
　　忽然，东方子夜在某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前方，久久未动弹。
　　夏子鸢望去，只见一小片竹林长得极为旺盛，交错的竹叶下，是暗含伤感的背影。
　　东方子夜再度起步，顺手在路边采了只野花，轻嗅，继续朝前走去，最终在竹林中的某一处停住脚步，蹲了下来。
　　他所待着的地方，是一块小小的、用石头雕刻的墓碑。墓碑后，是一块鼓起的小山丘。
　　东方子夜将野花插在山丘顶上，盘腿坐了下来，语气很平淡：“我来看你了，阿鸣。”
　　直到这个时候，夏子鸢才恍然：这是风吟鹿鸣的墓碑。
　　原来东方子夜在这里种了一片竹林，先前，她记得是没有的。
　　“哥，我也来看看鹿鸣哥哥。”夏子鸢放轻了脚步，走到东方子夜跟前，也盘腿坐了下去。
　　东方子夜的目光跟着夏子鸢的一系列动作而移动，最后轻阖上双眼，歪着头看着那墓碑上的字：“吾友风吟鹿鸣之墓。”
　　“阿鸢跟过来了啊，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这里。”
　　夏子鸢双手托腮，点点头：“记得，但是记不完全。”
　　其实记得与否，也没那么重要。东方子夜想着，长叹一口气：“我把阿鸣葬在这里，一同下葬的有泊尘，有栖凤，还有我们的信物。我想啊，阿鸣有这些东西相伴，应该还不够，于是我为他立了一片林，为他遮风挡雨。虽然不及十里风吟，但，这是我的心意。”
　　夏子鸢不语，抬手拂去了墓碑上的尘埃。
　　看着她指尖蹭过“风”字，东方子夜轻喃：“阿鸣啊，我们的妹妹过得很好，比上一世好多了。她有同学，有朋友，有家人，还有很多人，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叫花子了。”
　　“看见了吗？阿鸣，如果你还是那个阿鸣的话。”
　　夏子鸢苦笑：“哥哥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一定。”
　　虽然记忆不完全，但夏子鸢还是能记得身为周子鸢的部分记忆，其中便有和风吟鹿鸣的各种时光。即使他们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也知道，灵魂是一个灵魂，人却不是那个人。
　　白鹿鸣是个普通的人，体内寄宿着的是普通的灵魂，因而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有从灵魂深处带来的某些性子。
　　固执，但很温柔，如风一般，默默守护身边的一切。
　　“我们走吧，该去汇合了。”呆了许久，最后还是东方子夜先起了身，顺带拉起夏子鸢的手，往回走去。

　　另一边，白鹿鸣独自逛到了山腰处，发送了信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回复的信息并不是让人感到多么地快乐，但白鹿鸣不得不做。
　　白鹿鸣掏出了一小袋粉末，随着风散落到了每一处，都沾在了妖怪的皮毛上。
　　走一路，撒一路。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身后跟着漫天的缥缈的白雾。
　　他独自逛着，逛着，抬头看那飞落的树叶，握紧了拳头。但，不多时，也便松懈了。
　　“对不起。”
　　白鹿鸣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东方子夜的住所。
　　从侧面看，住所后有一条很明显的道路。
　　“事情办完了，那就好好逛逛吧。”
　　白鹿鸣从那条小路走去，沿着路一路向前。只见竹林茂盛，隐隐有风声呼啸。
　　“这里怎么会有一片竹林？”
　　带着好奇心，白鹿鸣继续走去，穿过竹林，掠过竹叶，墓碑的一角显现在他的视野中。
　　“墓碑？”
　　推了一下眼镜，白鹿鸣靠近了那个墓碑。从他的角度来看，一朵鲜艳的花，正开在墓碑之上，绽放着勃勃的生机。
　　“吾友……风吟鹿鸣之墓。”
　　他不禁轻声念出了这个墓碑上的字，瞳孔皱缩，大惊：“风吟鹿鸣？这是谁？”
　　不过处于敬畏之心，白鹿鸣还是折下了一根竹枝，置于墓碑之前。
　　“千年前的事情，谁又能知晓呢？”
　　兀自呆了一会，白鹿鸣离去了。
　　风在这一刻大了起来，吹过竹叶，吹过人。风声凌冽，夹杂着竹叶的摩挲声。
　　风声的源头处，有个执着剑的白色人影，轻笑：“去吧，待我，和他好好过完一生。再见。”
　　白鹿鸣离开竹林后，风也就停歇了，似乎发生了许多，似乎一切都没发生。

　　午后，他们都聚集在了东方子夜的住所前。
　　“大家饿了吧？我刚刚和戮找了好多野菜果子，你们待会啊，一会就给你们做好了，纯天然的！”
　　唐玄自告奋勇投入了做饭的行列，一言紧随其后。其余的四人相视一笑，聊起了日常。
　　时不时有妖怪被香味和谈笑声吸引而来，不自觉地蹭到夏子鸢的跟前。夏子鸢倒也没嫌弃，一边摸着它们的脑袋一边说着趣味的话题。
　　曾经的一人，变成了现在的八人。
　　东方子夜感慨颇多，但最后在心里消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没心没肺的笑。
　　“别客气！这边的东西好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