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嫁人记》晨风听雪

2、半块水晶

　　国师府，静姝正在和宽叔商量去红药居的路程安排，就听下人通禀，说皇太弟来访。

　　“皇嫂，你看谁来了！”

　　静姝回头，见到寒光眼含泪光，又是难过，又是拘束的表情，朝她看过来。

　　“寒光哥，你回来啦。”静姝既惊且喜。

　　寒光看着静姝，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说了一句话，“静姝，我回来了。”

　　原来，楚子复刚要出宫，就听宫人禀告，大将军寒光回京奔丧。想着寒光一定想早点见到静姝，楚子复索性就带着寒光直接来了国师府。三人落座，刻意回避着掠影的死，简单述说了离别这几年里的变化，但说来说去，还是绕回到了掠影的身上。

　　“皇嫂，”楚子复踌躇着开了口，“礼部拟了折子上来，选了文武康成几个字做皇兄的谥号，我一时拿不定主意，特来问问你。”

　　静姝愣了下，想了想，方道“掠影一生苦难，登基后一心希望百姓安康，天下昌平。文武康成都是极好的，但掠影他从没想过要宣扬自己的文治武功，如果按照他的理想，他一定是希望惠及天下苍生。不如，就用一个惠字吧。”

　　“惠字，”楚子复沉吟了一下“皇嫂果然是最懂皇兄的，那就依你，就用这个惠字吧。”

　　正说话间，一名宫女匆匆跑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长公主不见了！”

　　“什么？”静姝、楚子复、寒光齐齐失声问道。

　　原来，小相宜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住进新家之后，喜欢上了和宫女们玩躲迷藏。这天，宫女们像往常一样哄着相宜在花园里躲迷藏，谁知道，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小相宜就不见了。宫女们一边通知了府中下人全府寻找长公主，一边赶紧来报静姝知道。

　　于是，楚子复下令全城戒严，寒光带着亲兵亲自全城搜索，如是三天，一无所获。

　　就在静姝快要被煎熬折磨疯了的时候，第四天清晨，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八、九岁男孩，牵着相宜的手，出现在国师府的门口。“谁都别碰我们，我要见皇后！”

　　~~~~~~~~
　　半块水晶

　　“相宜！”静姝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浑身都在颤抖。为母则刚，她在失去掠影的那天都没有这样的软弱过，但相宜不见的这几天，静姝连坐都坐不稳了。

　　“你是谁？是你把相宜带走的吗？你有何居心？”静姝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宽额高鼻黑目昭示着他属于白狄的血统。尤其是一双桀骜的眼睛，在众多侍卫的围绕下，半点不见胆怯。

　　“我只和你说话，让他们都下去。”说着，男孩掏出了半块水晶，静姝见过的，曾装着掠影魂魄的那个水晶！

　　“你们都下去。”静姝站起身，将女儿护在身后，强做镇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一个老头让我把这个给你，还有一个药丸。”男孩的神色带着一丝不逊，明明身高只到静姝的胸口，气势上却是半点没有输给皇后娘娘。

　　“老头？他派你来，要做什么？”

　　“娘，娘，老爷爷，好，对相宜，好。”小相宜拉着静姝的袖子，一脸的笑容。

　　“老头说，把这个给你，让你把本大爷好好的养大。”男孩说着，把手里的半块水晶一抛，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来和茶。

　　“哥哥，不许凶，我娘亲！”小相宜跑到男孩的身前，明明是生气的话，软糯糯的童声却偏偏说出了撒娇的意味。

　　“说了多少遍，叫叔叔！”

　　“哥哥，不要，凶。”

　　两个孩子还在那边斗嘴，这边静姝接了半块水晶，心跳如鼓。水晶只剩了上面半块，没有了完整时的光彩，断口处参差不齐，仅剩的半块也布满了裂痕，显然是被外力击打碎的。

　　静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这个水晶有什么用？你说的老人家，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还有这丸药，老头说让你给他吃下去，把这个破烂放在他身边。”男孩一遍不耐烦的回答，一遍把往他身上爬的小相宜往下推，但仔细看着，就会发现另一只手在后面护着，生恐把小相宜推倒了。

　　“给谁吃？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活过来，我才能跟着他学本事。”男孩说着，净变得咬牙切齿起来，“都怪那个死老头！烦死他了。”

　　~~~~~~~~
　　师祖现身

　　深夜，静姝看着桌上的半块水晶和一颗药丸，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白日里的男孩身份不明，语气里隐隐透着敌意。但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把这个药丸给掠影服下，把半块水晶放在掠影身边，就能救掠影回来。静姝想要按照男孩的话去做，可又怕药丸有毒，损害了掠影的遗体。可要是放着不理，万一，万一掠影真的有机会活过来呢？

　　白天里，静姝还想着再仔细问一问男孩，但楚子复和寒光得到了消息，都来看相宜，静姝下意识的就把男孩安置到后院藏了起来。待送走了一行人马，再去看男孩时，男孩已经睡着了。就是睡着了也不踏实，小手还攥成拳头紧紧的护在胸前。静姝已为人母，又是怀疑，又是怜惜，也就没有再问他。

　　正在沉思间，忽然响起了抠门声。“谁？”如果是宫女，应该有回禀的，如果是外人，怎么避过满院的侍卫呢？

　　“孩子，别怕。”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一个身影推门进来，赫然正是街头讨乞的老头。

　　“你是谁？”

　　“孩子，论起来，你当叫我一声师祖。”来人，正是风如歌和云勰的师傅。

　　原来，老人家洞悉世事，在云勰入宫劫走皇帝和太子后，找寻不到云勰的下落，就一直守护在京城。四年前，太子行冠礼前，他得到消息，因为蛰门掌门之死，蛰门秘术流落到了江湖上。他想着去找寻豢养死士的秘本，匆匆离开了京城。等到寻回秘本回京，三个徒弟具已去了，掠影也登基为帝。

　　他寻着秘本给出的豢养死士的环境去探查，竟然发现了一个五六岁的少年。少年显然是云勰掠来的，但魂魄尚全，应该是还没有开始被豢养。少年死死守着的，就是存着掠影魂魄的水晶。

　　“后来，我将这孩子带回了京城，原想着好好教养他，再慢慢的寻找让掠影魂魄复原的方法。上个月我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味药，如果配全了给掠影服下，他从此就能彻底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了。谁成想，就在我离开京城的短短时间里，这孩子就把我藏好的水晶给找到了，还，还给砸碎了。”老人语气里全是惋惜和自责。

　　“所以，是因为水晶碎了，所以掠影才……”

　　“是啊，水晶里藏着他的魂魄，水晶碎了，掠影自然是要出事儿的。”

　　“那，那是您今天让他来的吗？”

　　“是，前两天小相宜跑出府，被那孩子捡到了，老夫看那孩子一开始是想对小相宜不利的，但也没下手，我观察了两天，发现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对小相宜很照顾。这个孩子，我养了他四年，也没见到他这么温情的一面。我就想，能不能让他跟着小相宜，不然，我真怕他长大了，变得彻底的没有人性了。”老人认真的看着静姝，“孩子，虽然云勰对你们来说，是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徒弟，他留下来的孩子，我真不忍心看他再变成一个冷情冷血的人啊。”

　　“师祖”静姝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我只能保证，如果他不对小相宜不利，我就会善待于他的。”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师祖，如今掠影已经……，服了您的这丸药，还有用吗？”

　　“掠影的魂魄原本存在水晶里，虽然水晶被打碎了，但魂魄没碎，只是飘散开了。你把这丸药给他服下，可保他现有的魂魄不散，体内真气继续流转。至于这水晶，存了他的魂魄那么久，已经有了联系，放在他的身边，也能吸引那飘散开的魂魄归位。只是时间嘛，老头子就不好说了。”

　　“静姝别的没有，就只剩等他的时间了。”说着，静姝跪拜了下去“静姝叩谢师祖大恩。”

　　“罢了，孩子，一起都是缘起缘散，好好珍惜吧。”

　　待静姝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没了老人的身影。